姜御醫渾身酒氣,前襟溼了一片,大概是沾了酒水。臉色白中帶紅,雙眼迷離,嘴裡一個字也說不出,只是一味的喘氣,呼吸間皆是酒味,那是醉得沒了神志了。
翠喜撇嘴道,「你吶,他都醉成這樣子了,打響雷恐怕也叫動,怎麼會應你?剛才就連他的鞋子,也是我幫他穿上的呢。」
軍馬弁見姜御醫除了酒醉昏聵,別的倒沒什麼不尋常,放下心來,和翠喜說,「我們是偷偷出來的,這樣醉醺醺回去,要是撞上上頭的人詢問,怕是不好分辯呢。」
翠喜說,「我媽叫你們留下來過夜,怎麼又不答應?」
軍馬弁說,「那可不敢。得到的命令說是不許外宿,我不要腦袋了嗎?還是快回去,讓他睡一宿就好了。」
說著,叫過一個同僚,把姜御醫攙在黃包車上坐好。
所幸他們為了掩飾行蹤,是自己拉了黃包車過來的,所以這樣深夜,不必再另叫黃包車伕來。姜御醫坐的一輛,軍馬弁充當車伕,另一輛就是另兩個馬弁一坐一拉,兩輛黃包車在夜色掩護下,默默朝廣東軍行館方向去。
兩輛黃包車從衚衕口裡轉出來,拐了兩個彎,就是城東大道。這城東大道在白天,是一個很頗興旺的所在,現在街道兩旁的鋪面已經關了門,霓虹燈統統熄滅了。街上的路燈十盞裡頭,又有七八盞是壞的,僅靠著剩下的一兩盞路燈的光芒,照著樹木黑色的枝椏在晚風中晃動,顯得十分寂靜淒涼。
這夜天,一般人是不敢在路上走的,但姜師長指派的幾個馬弁是上過戰場,殺過人的人,倒不在乎這個,只是半夜三更拉著黃包車在夜風裡跑,又喝了酒,渾身上下充滿著一股倦意,很想快點回行館,躺床上舒舒服服睡他孃的一覺。
正一邊懶洋洋地打著哈欠,忽然眼前猛地一閃,像是巨大的野獸在黑暗中睜開了眼,兩眼精光四射,刺得他們把眼睛閉上。
再一睜眼,那頭匍匐在夜裡的巨獸已經衝到身前。這才看清楚是一輛汽車,發了瘋似的直衝過來。
那司機彷彿存心要他們的命,到了跟前一點沒剎車的打算,咆哮著碾壓上去。
黑夜中,驟然轟的一聲巨響,把附近的人家都吵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