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間客廳裡,軍馬弁迷迷糊糊睜眼,把沉甸甸的頭從桌子上支起來,說,「唉呦,怎麼就醉死過去了?你們兩個,都快醒醒。」
滿屋子的酒氣蒸燻,桌上兩碟大葷也吃得只剩兩三薄片貼在碟邊上,酒罈子東倒西歪,地上溼了一片。
那兩人一個趴在桌上,一個已經跌到了地上,被軍馬弁一叫一拍,也渾渾噩噩地起來,笑道,「一喝就忘了量。都是大娘不是,把酒拿了來。讓師長知道我們執勤時喝醉了,要挨一頓好罵。」
陳大娘剛好在外頭聽見了,隔著窗子說,「好大爺們,別背後說人閒話呢,我可真真冤枉。」
一邊說,她一邊揭簾子走進來,拍著手道,「我好酒好菜的招待,倒是犯了錯?早說了這酒是烈貨,你們又說你們能喝的,才拿了過來。現在好,兩罈子都喝得見底了,反過來說我的不是。不行,我要找姜大爺說理去。」
她年輕時也是紅過一陣子的妓女,現在雖然老了,風韻猶存三分,馬弁們見她又笑又嗔,哪裡有半點怨氣,何況又實在吃了人家的酒食,笑央道,「大娘,我們嘴壞,你就打嘴巴子罷。如今你家翠喜姑娘得著寵愛呢,我們好歹晚上陪著姜大爺過來瞧她,有功勞的呀,何必在姜大爺面前告發我們?」
軍馬弁問,「天也不早了,那位是不是該回去了?大娘幫我們問問。」
陳大娘說,「我去問問。」
出去片刻,陳大娘轉回來說,「這下可不大好。姜大爺今晚高興,聽著翠喜那丫頭的慫恿,也喝了幾杯呢。誰承望他一個大男人,酒量淺的很,現在醉得可以了。不如,今晚在這裡過一夜,等酒醒了再走?」
軍馬弁醉意未散盡,也還是知道輕重的,不然也不會被姜師長安排來保護他的叔叔了。留宿這方面,他又曾經得過師長的叮囑,因此也不用多想,就搖頭道,「不瞞你說,我們這一位,是身份頂重要的人。城裡治安不好,在外面過夜是不行的。我看,還是這就回去。翠喜姑娘再不樂意,過幾天我們再陪這一位過來好了。」
陳大娘無可無不可,便到那頭屋子裡,和翠喜說話。
不多時,陳大娘和翠喜便把姜御醫攙了出來。
那軍馬弁是仔細人,晚上不慎喝醉了酒,醒來後是特別警覺的,見姜御醫被兩個女人從屋裡攙出來,便仔細地打量一番,喚道,「姜大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