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 崢嶸 第10章

金玉王朝 風弄 第2頁,共2頁

說到後面,嗓門揚起來。

林奇駿慌得簡直要伸手去捂他的嘴,觸到宣懷抿狠厲的眼神,又鬆了手,十分懊悔沾了這幹煞星,跺著腳嘆氣,「你又有什麼要求?你說吧。」

宣懷抿說,「我不是來提要求的,我問你,洪福號上面那批貨裡頭,摻了什麼藥?」

林奇駿一愣,問,「什麼摻了藥?」

宣懷抿把夜裡的事說了,又打量著他問,「你不知道?」

林奇駿從他的話裡聽出險惡的風險來,額頭冷汗直滲,驚疑不定地看著宣懷抿說,「我不知道,真不知道。你們那些白麵,我從來沒開啟過,更不要說往裡面摻東西。我是做正經生意的,做什麼要往你的貨裡摻藥,和你結這個死仇?」

宣懷抿冷冷地說,「這也未必。你幫我們運白麵,估計也有些不服氣,害我們絕了生意,你也就不用幫我們的忙了,是不是這道理?也說不定,你是要討我那管戒毒的哥哥的好,不是心心念念想著他嗎,正好用我的東西,讓他樂一樂。他這戒毒院,昨天可是收了許多病人。」

林奇駿把手在桌子上懊惱地一拍,只一臉苦楚地嘆氣,「唉,真冤死我了。」

宣懷抿問,「這批貨是你運過來的,經過你的手。不是你,會是誰?」

林奇駿說,「怎麼只經過我的手,這批貨被海關扣過,不是你找人弄回來的嗎?洪福號的船長和我說,船在西碼頭,是海關的年處長來叫釋放的,你是不是讓年亮富來辦的事?他還是懷風的親姐夫,怎麼就不是他乾的?」

宣懷抿說,「不會是年亮富。」

林奇駿問,「你怎麼知道?」

宣懷抿哼了一聲。

年亮富心愛的綠芙蓉被他捏在手心裡,自己又染了白麵癮,絕不可能有膽子做這樣的事。

宣懷抿心裡篤定,但礙不著定要說給林奇駿聽。

林奇駿沉默著,心臟怦怦亂跳,他當然知道自己沒有在白麵裡摻藥,但那些廣東軍是蠻不講理的,萬一展露昭懷疑到自己頭上,無法辨明,那可真是冤殺自己了。

這要緊關頭,倒是先做宣懷抿的工作才好。

他便緩緩地抬頭,往宣懷抿這一邊看著,半晌,帶著一點哀求地說,「懷抿,真的不是我。你知道我的個性,連殺一隻雞的膽子都沒有,怎麼可能在白麵裡放藥?」

宣懷抿說,「你這是求我嗎?」

林奇駿說,「你幫一幫我。」

宣懷抿臉上看不出表情,撇著嘴角問,「就當不是你做的,我為什麼要幫你?」

林奇駿尷尬地站著,後來低聲說,「我們兩家也算世交,你父親和母親,我都是很尊敬的。」

宣懷抿忽然把那嘴角,大大地揚起來,拉出一個難看的冷笑。

林奇駿更尷尬了,把目光避了開去,轉身頹坐在一張椅子上,怔怔地說,「這世道真不讓活了,我得罪了誰,要受這樣的冤枉。你們要錢,不管多少,我都甘願給;你們要我幫忙運白麵,我咬著牙也做了。到了現在,誣賴我在裡頭做手腳,我真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

宣懷抿站著,目光斜下地瞅他,從烏黑的頭髮,看到筆挺漂亮的西裝領子,不知想到什麼,慢慢的把臉上的譏諷收了,說,「你不要傷感,我們小時候,也算做過朋友。只是你想想,當初你是怎麼和我做朋友的?我這個朋友,在你心裡,只怕連我哥哥一根頭髮也不值。你枉在他身上花這些心血,今日又如何?他是聯合著白雪嵐,把你往死裡整。你要幫忙,卻又來求我。我是個做冤大頭的了。」

林奇駿聽他話裡的意思,竟是念著情分的,不由生出一絲希望,忙說,「從前的事情,我也有心裡懊悔。你今天幫了我,我自然是不會忘記的。」

宣懷抿便笑了,說,「我不是不能幫,不過,我幫了你,你也幫我一個忙,行不行?」

林奇駿說,「行,行!」

宣懷抿說,「要你幫的忙,以後再和你說。你可不要忘記自己的話,不然,我受了騙,是一定要找人報仇的。今天的事,我的麻煩也很大,等我回去看看怎麼兜轉吧。我也只能敲邊鼓,究竟要怎樣,還是要看軍長的意思。謀事在人,成事在天,若我幫不成這個忙,你不要怨恨。」

林奇駿已站了起來,說,「不,有你幫忙,我是一定無可憂慮的了。我知道你在展軍長心目裡,是很重要的人,你說的話,他多半是很重視的。」

這頂帽子送在宣懷抿頭上,正合了宣懷抿的意。

雖然知道林奇駿是奉承,但得展露昭重視,正是宣懷抿最在意的,是以聽了,心裡很樂。

往下也沒有別的可談,宣懷抿提出要走,林奇駿趕緊地帶路,親熱地把他送到大門。

看著瘟神的汽車開得遠遠,才鬆了一口氣。

林奇駿轉回來,到了飯廳裡,聽差送上一杯熱咖啡和煎雞蛋、熱麵包,他剛吃了一口,就見管家從門裡進來,叫聽差衝一壺香片。

林奇駿問,「母親才剛起來,就要喝茶嗎?這對胃不好。」

管家笑道,「也不是剛起來就喝茶,老太太早兩個鍾頭就起來了,她不習慣首都的天氣,總說氣悶,要去小花廳歇著。我知道她每次起來後大概兩個鍾頭,是會叫茶的,所以先預備下來,免得臨時叫起來又忙亂。」

林奇駿拿著銀叉的手一頓,強笑道,「哪裡是小花廳?我看你是弄錯了。剛才是我和一位客人在小花廳裡說話,你是看著門關著,裡頭有人,就亂猜是母親在裡面。」

管家也不和他強辯,只笑了笑,說,「在您面前,我還敢空口說白話嗎?到底我一大早是看見老太太進了小花廳的。小花廳連著的露臺,老太太說那裡雅緻,這幾日常歪在長軟椅裡納涼。只那角落不注意看,瞧不見躺著個人呢。」

話才說完,林奇駿臉色已經刷地白透了。

管家問,「您怎麼了?」

林奇駿把刀叉放下,脖子上的白餐巾丟到桌上,失了魂似的,直著眼睛走出飯廳。

上了二樓,把小花廳的門推開,那露臺的設計很別緻,是一道深紫簾子遮擋著的,掀開了,才看見一個長軟椅擺在角落,軟椅的靠背很高,擋住了視線。

他繞到露臺一頭,一邊幽魂似的搖搖晃晃到動著步子,一邊見視線裡移過去,漸漸不被高高的靠背遮住了,一點點露出椅子上一個人影來。

那人蜷在又寬又長的軟椅裡,越發顯得瘦小乾癟。

林奇駿卻彷彿見了閻王一樣,覺得身上的血猛地被抽乾了。

他倒抽一口氣,踉踉蹌蹌地往後栽,後背撞在露臺塗了白油漆的欄杆上,呆了一會,哆哆嗦嗦地過來跪下,抽著氣地喚,「母親。」

林老太太原是死了一般,把臉藏在軟椅裡的,這時忽然坐直了,又霍地站起來,沙啞地說,「我不是你母親,我沒生這樣的畜生!百年乾乾淨淨的基業,都沾了別人的血!」

林奇駿看她動了,料想自己是要挨耳光的,閉著眼睛等著,不料臉上卻沒挨一下。

身邊彷彿一陣風颳過。

林老太太沖過去,砰地一下,頭衝在露臺的石欄上,撞得頭破血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