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 崢嶸 第7章

金玉王朝 風弄 第2頁,共2頁

白雪嵐臉上存著狐疑,一手接著菜,一手去摸宣懷風的額頭,擰著眉問,「怎麼這樣涼?」

宣懷風說,「一路過來,吹著風,當然有些涼涼的。不是很舒服嗎?」

並著白雪嵐的肩,慢慢回到屋裡。

白雪嵐把蘿蔔往飯桌上一放,瞅著他左看右看,沉聲說,「我覺著還是不對,你不要逞強,我叫醫生來給你看一看。」

宣懷風忙說,「早上才叫過醫生,晚上又叫,你當我是風一吹就倒的林姑娘嗎?我這麼大的大男人……你坐下來,不要暴躁,有一件事,我想和你說。」

白雪嵐見他的表情,並不是敷衍,像是認真的有事商量,思忖他心裡不知藏了什麼為難,手也涼的,臉也白的。

不敢輕忽,鄭重地坐了下來,問,「怎麼了?」

宣懷風倒是一陣沉默。

半晌,悶悶地說,「這件事,我真不知道該不該講。論理,我是沒資格講的……」

白雪嵐毫不猶豫地打斷道,「你別有什麼顧慮,天底下的事,在我白雪嵐耳朵裡,你最有資格講話。」

宣懷風嘆了一口氣。

這才把今天在戒毒院裡,年亮富怎麼來,怎麼和他商量,加之又有那些反對毒品的言語,細細地說了。

他鮮有這樣不光明正大的時候,在白雪嵐面前,像把自己齷齪陰暗的思想都暴露了,一邊說著,眼睛漸漸垂到地上,如做錯事的孩子一般。

等把來龍去脈說完,宣懷風臉也是垂著的,很羞愧地說,「我知道,你這個位置,是不能徇私的。但我姐……你也不要管我,或是我姐姐,但看他的意思,是有幾分痛恨毒品的,不知道他是如何陷在這官司裡頭。國法裡面,也有將功贖罪,知錯從寬的一條。你看……你看……」

後面一句,自然是「能不能給他一條生路?」

但宣懷風這一輩子,從未為有罪的人這樣關說過,也從未料到自己會這樣為人關說。

他對毒害國人的惡人,一向深惡痛絕,現在這樣求情,在他看來,是把自己的道德和自尊都一概拋卻了,是以喃喃說著「你看」,後面一句,卻無論如何也出不了口。

忽然恨起自己來。

眼眶裡熱熱的,有溼潤的液體在裡面滾動。

卻是為自己墮落而受辱的熱淚。

宣懷風忍著眼裡的水霧,乾乾地說,「我知道,你是要看不起我的。其實我這個人,也並不是你想的那樣正直……」

未說完,眼前一個黑影覆蓋過來。

唇被狠狠堵住了。

白雪嵐吻著他,一氣吻到兩人都喘不過來,方抱緊了他,臉頰和他的臉頰貼著,沉聲說,「我對不住你。」

宣懷風怔怔地問,「你說錯了,是我對不住你。」

白雪嵐內疚道,「懷風,你還不知道嗎?我沒懷著好意。我把你帶去碼頭,存心讓你難受。你說的對,我就是容不得你身邊還有別人,恨不得你那些親人都斷乾淨了才好,我真是個大混蛋,活該我挨子彈,被人打死了才好。」

宣懷風急著喝住他,「這種話可不要亂說。」

這時,房門忽然咚咚咚地被人敲響了。

管家在外面提著嗓子喊,「總長,白總理親自打來電話,說得很急,要您立即去接!白總理說不許耽擱!」

宣懷風一驚,不再提剛才的事,向白雪嵐說,「好像出大事了。」

白雪嵐嗯了一聲,點了點頭,思忖著說,「我去看看,你身上冰涼的,別亂跑了。吃點東西,擦了身就上床睡吧。」

宣懷風點點頭。

剛剛那一場,雪上加霜,因著年亮富的事心緒不好,更加頭疼難受起來,在白雪嵐面前只是勉強支撐。等白雪嵐一走,他就扶著牆走到床邊,解了外衣,挨在被子上,閉著眼睛。

不一會,隱約有腳步聲過來。

他以為是白雪嵐回來了,把眼睛半睜開,一看,卻又是管家過來了,看門虛掩著,推門進來向宣懷風報告說,「宣副官,總長要和孫副官到總理府開會。他說總理在等,不回房換衣服了,要我過來和您說一聲。總長還叫您早點睡,不要等。」

宣懷風嗯了一聲,說,「知道了。」

管家便出去了。

宣懷風挨在被子上,姿勢其實不舒服,但身上一股難受勁,半日緩不過來。

他想著,這樣靜靜的,大概總會捱過去的,便抱著那一團被子,連枕頭也輕輕摟著,一動也不動。

捱了大約有半個鍾頭,總不見好轉,反而慢慢地氣悶起來。

不由想,中醫常說心境變化,五行不調,是要生病的,看來有些道理。

今日這一場,和自己放棄了原則,在白雪嵐面前為自己的姐夫求情,有沒有關係呢?

他想起方才的事,慚愧難當,兩頰不禁羞熱。

自己伸手去摸臉上,滾燙得嚇人。

苦笑自忖道,你算把自己看清楚了嗎?總說什麼公私分明,公務為先。

宣懷風啊宣懷風,你也活該病一病。

這樣懵懵懂懂,歪在床上,不知多久,耳邊隱隱約約聽見外頭的聲音,像是有人在叫宣副官,又聽見管家在罵人,喝著開始說話的那人,「你這新來的,真不懂規矩。宣副官在休息,你管他哪裡的電話,什麼戒毒不戒毒,一概都說睡了。讓總長知道你吵著宣副官睡覺,看把你脊樑抽個稀爛。」

戒毒兩個字,算是讓宣懷風聽進耳裡去了。

他便使出很大的勁,努力站起來,走過去,把窗戶推開,用平靜的聲音問,「外頭在吵什麼?誰的電話?」

一陣夜風吹來。

他迎著窗戶,上身就一陣陣地涼,竟連打了兩個冷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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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迎著窗戶,上身就一陣陣地涼,竟連打了兩個冷戰。

但臉上額上的燒熱,也被吹散了少許。

管家看宣懷風已經被吵醒了,瞪了那惹事的聽差一眼,上來露著笑臉說,「宣副官,應該沒大事,是您辦公的那個戒毒院,說是裡頭有一位先生打電話來找您,叫……叫什麼來著……」

旁邊那聽差忙補了一句,「他說他姓張。」

既然姓張,那估計是承平了。

這個鍾點,承平也早該回家去,怎麼看樣子還在戒毒院裡未走?

就是裝電話,也鬧不到這時候。

宣懷風心裡想著,一邊說,「我這就去接。」

覺得冷,隨手在屏風後頭拿了外衣,披在身上,過去電話間接了電話。

拿起話筒,剛問了一聲,「承平嗎?」

那一邊承平就興奮地叫了起來,「懷風,快來!快來!了不得,生意上門了。」

宣懷風一怔,問,「什麼?」

承平語氣裡既歡喜又緊張,透出一股摩拳擦掌的氣氛,掉豆子一樣噼裡啪啦地說,「好多人跑戒毒院來了,院門差點被擠壞了。了不得!真了不得!我們全院出動了,大家夜裡互相通知訊息,都跑回院裡幫忙來了!護士也不夠,玉珊也來了!醫生說應急的藥物怕不夠,要開庫房,鑰匙在你手上,是不是?」

宣懷風說,「是的。可是,怎麼忽然之間就這麼多人來戒毒呢?」

承平樂道,「我怎麼知道?別問了,快來!你不來居中指揮,這裡都要亂成一團麻了。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