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 崢嶸 第6章

金玉王朝 風弄 第2頁,共2頁

戴師傅也看出來了,試探著問,「宣副官,您打算做什麼菜?」

宣懷風說,「你看呢?我既然來了,總要做到底。」

戴師傅嘴角不由翹起了一點。

又一位沒下過廚的主兒。

也不知道,是不是喝過洋墨水的人都有些怪癖。

什麼開放、什麼改良,倒把公子們都改良到髒兮兮的廚房裡來了。

戴師傅問,「您下過廚嗎?」

宣懷風說,「廚房我是去過的,帶大我的媽媽,做菜很有一手,我小時候常在一邊看。」

戴師傅問,「那您會蒸東西嗎?」

宣懷風搖頭,說,「放在水上,下面燒火,大概就行了吧?」

戴師傅笑道,「您說的還算在行。那你會炒雞蛋嗎?」

宣懷風還是搖頭。

再問幾個極簡單的菜,一樣的搖頭。

宣懷風自己也很過意不去,說,「請你教我,行不行?」

戴師傅被他當著廚房這些人的面,用了「請」字,豈有不盡心盡力的,很樂地笑著說,「原本是不敢讓您弄的,怕您受點損傷。但您既然堅持,就做兩個簡單的吧,照我看呢……」

他視線往廚房裡備好的十來個備好的材料上一掃,篤定道,「就一個木耳炒黃瓜,再來一個,嗯,紅燒雞丁?」

宣懷風高興地說,「就這兩個。」

木耳、黃瓜、雞丁是已經洗乾淨切好的。

戴師傅便吩咐下頭的人燒火,把刷過的鐵鍋架上。

宣懷風撩起袖子,聽著他的指揮,怎麼倒油、怎麼放料、怎麼拿鍋鏟、怎麼個手勢翻炒鍋裡面的東西。但他第一次的生手,雖有大師傅指點,還是顯得生拙;材料丟進油鍋裡,濺了油也不知道躲,幸虧戴師傅早猜到公子哥兒的反應,早一把拉他退了一步。

一道木耳炒黃瓜手忙腳亂,勉勉強強地出鍋,到了紅燒雞丁,又出了岔子。

因要倒料酒,量沒把持好,宣懷風手一傾就倒了小半瓶。

嗤地一聲,熱煙亂冒。

頓時,滿廚房都是撲鼻的酒香。

宣懷風的表現就像第一次上學堂的小學生似的,趕緊轉頭去看戴師傅。

戴師傅柔和地說,「不妨事,你只管拿鏟子慢慢的翻,不要燒糊了就好。這雞丁多入點酒味,還香一些。」

旁邊的人都聽了手頭的活計,有趣地看著。

這忙忙碌碌的廚房,日子過得沉悶,難得有一件趣事,都不想錯過,何況,又是極賞心悅目的。

姑且不論做出來的菜成色如何,光是宣副官色如春花,膚如細瓷,那身段,那氣質,就很有看頭了。

活如一個神仙人物,忽然現身,黑乎乎的灶臺都陡地沾了一份仙氣。

就連那被他晶瑩修長五指握著的鍋鏟,也十分的高貴起來。

戴師傅轉頭一看,瞪著眼吼眾人,「幹瞧什麼?他做兩道菜,給總長吃的,公館裡旁人都不用吃了?都幹活去!」

大家才急急地重新忙起來。

那一邊,宣懷風卻忽然叫起來,「不好!我聞到焦味,不是糊了?」

戴師傅趕緊回到灶邊,眼一瞪,趕緊又緩和下來,嘆氣說,「哎呀,我就走開一會,怎麼就這樣了?勺起來,快勺起來吧。」

自己就拿了一個鐵勺,一口氣地都勺到碗裡。

宣懷風看那一碗雞丁,隱隱有點黑焦,用襯衣袖子抹著額頭的汗說,「這都炒糊了,倒掉吧。我再重新做一個,還有雞丁沒有?」

戴師傅不想他掃興,拿筷子夾了一塊,放嘴裡嚼了嚼,笑道,「沒事,第一次能做到如此,已經難得。就是剛才貼鍋底的幾塊焦了些,把那幾塊揀出來,剩下的裝個大白瓷碟子,賣相過得去。」

宣懷風一怔,問,「是沒有雞丁了嗎?」

戴師傅說,「這麼個大廚房,還找不出雞丁來?不是雞丁的事。您再重做,總長要餓肚子了。」

把眼睛往宣懷風身後一瞄。

宣懷風訝然回頭,廚房的窗戶外邊,看見白雪嵐修長俊逸的半身,不知道他何時來的,悠閒自在地倚在窗邊,抱著雙臂,津津有味地看著,神情似笑非笑,邪魅迷人,宛如一張攝影師精心拍攝的時髦美男子半身照,那微燻色的窗戶四邊,就是照片充滿藝術美的框框。

宣懷風好像正做什麼壞事,被人抓到了,臉頰發熱起來,對著窗外問,「你來了,怎麼不說一聲?」

白雪嵐有趣地往他身上瞄,說,「我才來,正好聽見有人要把我的晚餐倒掉呢,這可不行。」

他走近廚房,一手端了木耳炒黃瓜,一手把戴師傅手裡那碗紅燒雞塊給奪了,對戴師傅吩咐,「晚上就要這兩樣,叫人送點白飯來。別的菜一概別送,送了我也不吃。」

宣懷風拿著筷子追著他說,「等一會,裡面有糊的,我挑出來。」

白雪嵐問,「挑出來幹什麼?你平日這麼愛惜東西,今天就浪費起來。不記得宋壬說,外頭那些小孩子,過年都吃不著一塊肉。」

他說得一本正經,也不知道是開玩笑還是當真的。

宣懷風半日不知道該怎麼說,若說浪費,白雪嵐其實就是個善享受樂奢靡的,今日卻忽然這麼吝嗇了,那當然因為是他親手做的菜的緣故。

可自己不在行,炒的糊東西,怎麼好意思讓白雪嵐硬吃下去。

宣懷風說,「又不是全部丟,就這幾塊,喂護兵的狗,讓看家護院的狗也過一過年,這總行吧。」

白雪嵐打量他一眼,「你寧願給狗吃,也不給我吃嗎?」

把宣懷風嘔得一愣,端著兩碟菜走得飛快,像怕被人搶了一樣。

他實在是高興瘋了,一樂起來,說話舉止都如小孩子,讓人哭笑不得。

宣懷風搖了搖頭,跟在他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