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 崢嶸 第2章

金玉王朝 風弄 第2頁,共2頁

宣懷風冷眼留心,發現箱櫃外面的木條也完好未損,原來白雪嵐開啟箱櫃時用的奇怪的工具,有這樣的作用,看來白雪嵐從一開始就有這動手腳的打算了。

等佈置妥當,宋壬脫了外套,對著貨倉地板揮打幾下,剛才撒地上的少許白粉都散開來看不見了。

白雪嵐繞著箱櫃走了一圈,細細打量,再看不出一點破綻,踱回來,點了點頭。

孫副官把手輕輕拍了一拍,說,「完事,可以走了。」

白雪嵐說,「不急,還有一件事要做。」

孫副官問什麼事。

白雪嵐玩味地笑道,「各位不要忘記我們今晚是幹什麼來的,在貨倉搗鼓了這一陣,都不挑幾樣好東西回家,對不起大興洋行的盛情款待呢。」

眾人被他提醒,都領悟過來。

不禁莞爾。

大家把貨倉裡幾個外頭的小箱櫃開啟,搜刮一輪,各自挑了一些精緻的小玩意。

宋壬看見那外國的蕾絲花邊,很是稀罕,笑著說,「這東西好,給我閨女扎辮子,也讓我那鄉下婆娘開開眼界。」

挑了巴掌大一卷大紅的蕾絲花邊,揣在懷裡。

上到甲板上。

那看守的頭子已經吸了幾根菸,見他們上來,把嘴裡的香菸屁股往水裡一丟,迎上來笑問,「各位長官怎麼去了這麼久,我差點想下去找人了。」

仍是那個扮科長的護兵,哼了一聲說,「這麼大的貨倉,檢查起來也不容易。怎麼,還不許我們認真搜檢嗎?」

帶著帽子遮臉的孫副官在旁邊笑著解圍,說,「丁科長別和這位兄弟計較,人家不過白問一聲,也是盡忠職守的意思。大晚上的,守著這破船不能回家,也不容易呢。這位,我們已經檢查過了,違禁品倒沒有,不過下去的時候看見地上散落了一些零碎,幫他們撿起來了。我們留著沒用,交給你罷,或者你也可以還給船長,但我想,船長常年見著這些零碎,些許東西,他們是不會要的了。」

說著,把兩個金色的東西拿出來,往那頭子手裡一塞。

但凡貪腐的人,都懂這有樂同當的道理。

他們到貨倉下面撈了一回,總不能不分一點殘羹給上面的。

那頭子被塞了東西在手,低頭一看,倒是樂了。

原來又是兩個西洋小鬧鍾。

其實他已經偷偷藏起了一個,現在長官又借花獻佛給他兩個,加起來,那就是三個了。倒手出去,至少可以賣個四五十塊錢。

今晚這差事不賴。

那頭子便笑著說,「你們都是長官,和我一個粗人客氣什麼,這怎麼好意思白領受。」

一邊說,一邊把兩個小西洋鬧鍾揣懷裡,又問,「檢查過了沒大礙,這船是不是能放了?嘿,這原不是我該問的,不過這船的船長問過我幾遍,我看他著實可憐,代他向各位長官問問。」

那位「丁科長」把手一揮,說,「急什麼?檢查過了,還有別的程式,衙門裡自然會辦事。時間不早了,這最後一樁總算辦完,回家去罷。」

領著組員下了船,坐上停在碼頭旁的汽車走了。

但那汽車其實並未走遠,按照白雪嵐的指示,開到一個大貨櫃後面,隱藏起來,默默匍匐。

宣懷風今晚,算是領教到白雪嵐的手段,看他這樣,知道他必有深意,所以也不問,就坐在車上等著看後續。

就這樣等了大概半個鍾頭,忽然聽見汽車引擎聲,又響了幾聲喇叭。

彷彿有人坐汽車來了碼頭大鐵門那頭,按喇叭叫人來給他開門。

不一會,一輛汽車開到洪福號停泊的岸邊,便有兩個人影從車上下來,匆匆往洪福號去。

晚上碼頭光線晦暗,宣懷風瞧不清車牌,也瞧不清車上下來的人的臉,但其中一人的身形動靜,卻有幾分熟悉。

他不知不覺想到一個親戚,心便狠狠一抽。

旁邊一隻手伸過來,把他冰冷的手握了,撫慰地緊了一緊。

宣懷風強自鎮定下來,低聲問,「他也陷進去了嗎?」

白雪嵐嘆了一口氣,說,「我原只盼著他只是貪點小便宜,如今他一現身,同謀的身份是確鑿無疑了。懷風,你要堅強。」

宣懷風苦笑道,「這後頭四個字,我卻不知道該怎麼對我姐姐說了。」

夜黑風高,汽車才不引人注目地開離碼頭。

依然是先回到先前僻靜的小樓,換過衣服,換回白雪嵐常坐的林肯轎車。

白雪嵐在車裡說,「如今城裡夜生活也多,跳舞的剛剛開場,不如我們先不要回公館,去哪裡疏散一下吧。」

宣懷風說,「你瞧我現在,是可以疏散的樣子嗎?」

白雪嵐柔和地注視著他,說,「你心裡不痛快,我是很明白的,這裡頭多少有我一分罪過。」

宣懷風說,「他們要走這條路,不關你的責任。不過摻在裡面的白色東西,到底是幹什麼的?」

白雪嵐說,「你要是信任我,現在不要問,過幾天就知道了。」

宣懷風說,「我除了你,還能信任誰。」

白雪嵐聽這一句,說得有一些苦澀悽惶,嘆道,「你過來,讓我抱一抱罷。」

從前他說這種要求,宣懷風都是不理會的。

今晚卻出奇的溫順,大概也是心裡乏累了,聞言便挪過來,在白雪嵐身上默默靠了,把半邊臉貼在白雪嵐的西裝上。

白雪嵐回公館的路上,就這樣把手搭在他腰上,一直摟著他。

輕柔的。

彷彿摟著一根脆弱,但又令人溫暖的白色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