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縱橫 第19章

金玉王朝 風弄 第2頁,共2頁

上次打麻將被他整治得夠嗆的那位周老闆,早存著討好這位煞星的心思,自然也要來好好敬他一杯,自己執了酒壺,另一隻手端了一杯酒,從自己那席走過來頭席,對白雪嵐笑道:「來,白總長,我敬你一杯。你為國為民,辦這麼大的實在事,周某是極佩服的。以後周某也要多多學習,給社會盡一分力。」

親自給白雪嵐斟了一杯,雙手送到白雪嵐手裡。

白雪嵐接了杯子,豪爽地和他對飲了,搭住他的肩膀,說:「老周,一杯不夠,要來就來三杯。」

周老闆原本怕他記恨碼頭上的事,心裡對自己有疙瘩,以後在生意上恐怕要受他羈絆,忽然被他這樣一搭,叫了一聲老周,頓時渾身輕了三兩。

趕緊再給他斟酒。

兩人沒什麼商量,痛飲了三杯,白雪嵐喝得太急,打了個酒嗝,放下酒杯,腳步搖晃地湊近周老闆,笑說:「我說周兄,上次打牌的事,你別往心裡去。我管著這麼大一個海關,誰老實,誰不地道,心裡什麼不清楚?你那染布廠,做生意很規矩。這次戒毒院的窗簾床單,都是你供應的,我要多謝你。」

周老闆從老周,一躍而為「周兄」,那驚喜得意,更無以復加了,笑著搖頭晃腦說:「不成敬意,不成敬意,周某雖然只是一介商人,也想為國家做點事情。」

白雪嵐說:「就我剛才說的,你這人,很不錯。所以,我也想幫你一個忙,你最近,不是和商會會長鬧了一點小矛盾嗎?今天歐陽會長的千金,也在這裡,我請她過來,和你做個介紹。你要是和她做成了朋友,那和會長之間的矛盾,也就消弭於無形了。」

周老闆這陣子正為此事頭疼,聽了這話,頓時大喜,差點給白雪嵐作揖,說:「要是這樣順利,我一定備一份大禮送到府上。」

白雪嵐不在乎地揮手說:「區區小事,說這些就見外了。」

宣懷風坐他身邊,把他的話聽得清清楚楚,心裡很疑惑,不知道白雪嵐打的什麼鬼主意,可是當著外人的面,又不好問。

正鬧不明白,白雪嵐把手往他肩膀上一拍,說:「宣副官,你幫我請一請歐陽小姐來。這位周老闆,做事很不錯,又是熱心社會的有識之士,我們很應該為他們引薦一下。」

他是宣懷風的上司,對於他的命令,宣懷風是要遵從的。

他站起來,到了歐陽倩的座位上,對她輕輕附耳說了幾句。

歐陽倩對他含蓄地一笑,果然隨著他過來,對周老闆笑了笑,說:「周老闆嗎?久仰大名,家父對你的經商之道,是很推崇的。難得你百忙之中,還關注戒毒院的事。」

周老闆精神抖擻,立即和她攀談起來。

這時,黃萬山和承平跑了過來,手上端著酒杯。

宣懷風一看慌了,趕緊站起來,兩手往前伸著攔住,苦笑著說:「飯還沒吃一半,總長已經喝了不少。這樣下去,怕是要醉的。兩位饒過他吧。」

承平笑呵呵地說:「白總長我們也是要敬的,不過打算留到席終再敬。這一輪,我們先敬你,你飲不飲?」

黃萬山說:「懷風,這麼高興的日子,你可不能不喝。」

把宣懷風桌面的酒杯拿起來,斟滿了,往宣懷風手裡一塞。

宣懷風只覺得指頭觸到瓷杯的表面,微微一涼,那涼意卻轉瞬就沒了,只一恍惚,酒杯就被白雪嵐奪了過去。

白雪嵐護犢子似的拿身子擋著他,對承平和黃萬山問:「你們要灌我副官的酒嗎?這可不行。我代他喝。」

黃萬山說:「白總長,懷風說你已經喝多了,不能再喝呢。」

白雪嵐說:「他胡說,我酒量比他大多了。」

說完,便一仰頭喝了。

又陪承平飲了兩杯。

宣懷風看他臉上額上都泛著紅光,著實不安起來,把他的胳膊用力扯了扯,說:「總長,您悠著點,別喝過頭了。」

白雪嵐哈哈笑道:「我會喝過頭嗎?你少擔心。今天這酒很好,應該多飲兩杯,難得高興呀。」

待要再找酒壺,不留神腳一岔,便一個趔趄,半邊身子沉沉壓在宣懷風身上。

宣懷風忙把他扶住了,嘆氣說:「我說的是不是?你喝得太急。」

白雪嵐有些惱了,皺起濃眉說:「不過是一下子沒站穩……」

還沒說完,猛地捂住了嘴。

這一來,連孫副官都看出他不妥了,走過來說:「總長,我扶你出去透透氣吧。」

白雪嵐說:「好罷。」

宣懷風說:「我扶他去。」

白雪嵐脾氣上來,歪著頭說:「偏不要你,沒見過上司要喝酒,當副官這樣攔著的。等過了這月,我非扣你一筆薪金不可。」

聽得席上其他人都忍不住笑了。

孫副官向宣懷風歉意地笑笑,便把白雪嵐扶著,一搖一晃地送過去,不料才出大廳連著後走廊的拐角上,白雪嵐猛地一彎腰,止不住哇哇大吐起來。

附近一桌的客人忙站起來躲避著。

宣懷風趕緊過去問:「怎麼樣了?」

看白雪嵐吐了一回,低著頭輕輕喘氣,很是辛苦,心裡又氣又急,又是心疼。

孫副官也說:「宣副官,總長怕是真的醉了。先找個地方,讓他躺一躺吧。」

宣懷風說:「戒毒院的病房是收拾好的,先找一間讓他休息吧。」

當即和周圍眾人說了一句抱歉,和孫副官兩人,各搭了白雪嵐一隻手臂,把死沉死沉的白雪嵐搬到一間病房裡。

進了病房,並沒有外人跟來,宣懷風把白雪嵐往病床上一放,正彎腰想幫白雪嵐脫皮鞋,白雪嵐忽然一下子坐起來,笑著問:「這麼急著幫我脫鞋嗎?你可真賢惠。」

宣懷風愣了愣,問:「你沒喝醉?」

白雪嵐反問他,「你說我醉沒醉?」

眼內精芒四射。

果然沒有一點醉意。

孫副官把病房的房門關緊了,回身過來笑道:「宣副官,總長剛才喝的,一大半是涼開水呢。總長酒量大,就算真喝了那許多,也不至於喝醉的。」

宣懷風明白過來,問:「你又有什麼秘密的計畫,要打這一個醉酒的幌子?」

白雪嵐直截了當地說:「我要去當蒙臉強盜,請你幫我打一兩個鐘頭的掩護。等一下吃完飯,把廳裡的客人們儘量留一留,尤其是歐陽倩和一些社會上有名望的人,有他們作證我是在這裡飲醉了酒睡大覺,保準管用。我把孫副官留在這裡,配合你演這齣好戲。你只要在我回來之前,控制住局面就好。」

宣懷風說:「你要做的事情,危不危險?」

白雪嵐說:「山大王搶壓寨夫人,有什麼危險的?好玩得很。你儘管到廳裡去招待客人,去吧。」

宣懷風看他說得輕鬆,目光卻頻頻掃腕上的手錶,知道他這個計畫在時間上是很緊迫的,也不再黏糊,和白雪嵐說:「你萬事小心。」

便離開病房,回到大廳上。

剛才白雪嵐喝醉大吐,被人扶了出去,大家都是見到的。

見宣懷風回來,許多人便問:「總長怎樣了?」

宣懷風搖搖頭,苦笑說:「我就請諸位不要再灌他,果然醉了。沒辦法,先讓他躺一躺吧,要是醒著,只怕人是會更難受的。」

布朗醫生也過來,用英語向宣懷風問了一下情況,建議說:「要不要我為這位白總長,檢査一下呢?」

宣懷風說:「不用了。他喝醉了脾性不大好,現在就留了孫副官在病房裡照顧他。」

然後,他笑起來,對眾人說:「不過是多飲了幾杯,這也是因為高興。我們應該秉承總長的宗旨才是,來,大家為了戒毒院,共飲一杯。祝中華的將來,再沒有吸毒的羸弱者,也沒有為毒品而痛苦的不幸者!」

他一號召,大家都碰碰撞撞,紛紛站起來,舉起手裡的酒杯,痛快飲了一杯。

承平早喝了八九杯,滿臉通紅,意氣風發,大聲說:「諸位,我也要說一句!請諸位與我共飲!我祝我中華,能有越來越多像宣懷風這樣的青年!」

眾人都叫好,又紛紛倒酒,舉杯。

黃玉珊鼓掌笑道:「很好!我頭一個贊成!要是中國能有一百個、一千個宣先生,也許就能有一百座、一千座戒毒院,洋人就不能再毒害我們的同胞了!」

便去拿酒杯給自己倒酒。

黃萬山在隔壁桌上瞧見,伸著脖子對她說:「女孩子家不許喝酒。」

黃玉珊回嘴,「人家為國犧牲都不怕,我為什麼不能為國喝酒?現在民主了,什麼女不女孩子的,我能自己管自己的事。」

說完就喝了一杯,對著自己哥哥盈盈地笑。

黃萬山朝她瞪眼,揮了揮手裡的柺杖,做出一副要拿柺杖打她的模樣,兇巴巴地警告,「就剛才那一杯,不許再喝了。」

黃玉珊甜甜笑道:「知道了。」

這時,白雪嵐吐的那一灘已經被跟班的打掃乾淨。

桌上菜還有不少,酒是一個商人捐助的,管夠喝的,大家就著好酒好菜,仍舊吃喝談笑。

宣懷風為了完成白雪嵐佈置的任務,特意四處走動,和大家打招呼,閒閒聊上幾句,顯得比平日活潑。

這一來,更讓人覺得美好可親。

許多平日因為他的身分和條件,自慚形穢,不敢和他多來往的,現在都抓著機會和他攀談,偏宣懷風待人平等,無論身分高低,財富多寡,他通通一視同仁,從沒有一點輕蔑的態度,便更讓人為他風度談吐折服。

只是因為交際的需要,他未免就多喝了兩杯。

承平不愧是好朋友,看他兩腮殷紅,過來到他身邊照應。

宣懷風趁便低聲問他,「等一下吃完了飯,還準備什麼節目沒有?」

承平說:「飯都吃完了,還要什麼節目?不是說好了以節儉簡單為宗旨,我就叫人買了一些瓜子花生,等一下分發給戒毒院的各位員工,大家坐著聊聊明日工作的事,那就好散了。養足精神,明天好做事。」

宣懷風暗中算一算時間,恐怕給白雪嵐打掩護,這麼一點時間不夠的,便搖了搖頭,說:「這裡的客人,對戒毒院貢獻是很大的,以後要是缺了資金物資,也許還要拜託人家。既然下帖子把他們請來了,也不要只吃一頓飯就走,多少飯後有點空餘時間,好在感情上交流交流。我看如今其他地方的開幕式,吃飯後都有一些節目表演的,我們很應該也弄一些,留下個好的開張上的記憶。是我不好,居然疏忽了。」

承平問:「那現在怎麼辦?」

宣懷風沉吟著說:「沒法子,我獻醜吧。」

走到門邊,招了招手。

一個在門口警戒的護兵走過來問:「宣副官,有什麼事?」

宣懷風看看左右,不見宋壬蹤影,估計是做白雪嵐那秘密強盜的同夥去了,心裡微微擔心起來。

他知道,白雪嵐尋常不會讓宋壬離開自己。

現在宋壬離開了自己,可見白雪嵐今天要做的事,是很需要人手兵力的。

而且,恐怕這人手兵力,還十分緊張。

否則,也不會把宋壬從自己身邊調走了。

那護兵見宣懷風招手把他叫過來,卻半響沒作聲,疑惑地在宣懷風面前用立正姿勢站著,試探著問:「宣副官?」

宣懷風回過神來,對他說:「你坐著汽車,幫我回一趟公館。和管家說,把我房間裡的梵婀鈴拿來,管家知道的。」

護兵說:「就是那一個那什麼鈴嗎?」

宣懷風說:「就是,只拿那個就好。快點回來,我等著用。」

護兵轉身就去了,宣懷風朝大廳那邊走,正巧撞見歐陽倩正提著小手提袋往外走。

宣懷風問:「歐陽小姐,到哪裡去?」

歐陽倩也不妨迎頭遇上了他,笑著說:「我正想找主人家告辭呢,在大廳裡找了好一會,找不到你,居然在這裡碰上了。裡頭飯也吃過了,大家等一下都要散的。我下午還有一個書畫協會的會議,趕著去參加。」

宣懷風說:「不能多留一會嗎?」

歐陽倩說:「真的有會議要開呢,我還是協會里的一個常務。」

宣懷風要說話,忽然覺得心跳得厲害,連忙舉手把大拇指按在太陽穴上。

歐陽倩關切地看著他說:「哎呀,宣副官,我看你剛才喝了好幾杯,該不是也醉了吧?快坐下來休息。」

宣懷風輕輕把手搖了搖,請她不要聲張,淺笑著說:「你真要走嗎?這真不巧,因為我接下來,要獻一下醜,給大家表演梵婀鈴……」

歐陽倩一雙水汪汪的眼睛,頓時亮起來,驚喜地說:「居然有這樣的事?你怎事先一點也沒說?你的梵婀鈴表演,自從上次的同樂會後,我就再沒有福氣聽過第二遍。」

宣懷風只是微笑。

歐陽倩說:「既然如此,我也顧不上什麼會議了,總不能錯過這難得的機會。」

宣懷風淡淡做一個請的手勢,歐陽倩便和他一道往裡走。

到了大廳,卻見孫副官一臉焦急地走過來,對宣懷風說:「宣副官,你到哪裡去了?總長剛才醒過來,又吐了一遭。」

宣懷風說:「怎麼醉得這樣厲害?要不要吃些藥?」

孫副官說:「不必吃藥,我喂他喝了兩口水,他又昏沉沉地睡下了。我看他身上的衣服,弄得很髒,你戒毒院裡有沒有什麼乾淨衣服,弄一套讓他換上吧。」

宣懷風說:「好,我這就找一套給他。」

轉頭對歐陽倩說:「對不住,我先照顧了總長。一會就來。」

和孫副官快步往後走廊過去,在雜物房裡找了一套乾淨的大號病服,到了病房,把門關上,宣懷風看床上被子高高隆起,掀開一看,被子底下原來是幾個枕頭,便問孫副官,「總長還沒有回來?」

孫副官說:「哪有這樣快?我剛才是在窗戶裡看見你和歐陽小姐在一塊,故意下去在她面前演一演雙簧。不然總長一直在房裡,沒點聲息,容易惹人懷疑。你怎麼樣?我看你這臉色,是不是喝酒了?」

打量著宣懷風。

宣懷風說:「是喝了一點。」

孫副官說:「要是總長沒有按時回來,等一下可能還要你壓場面的。這玩命的時候,你可不能醉倒。」

宣懷風聽他說「玩命」二字,心就怦地一跳,蹙眉問:「到底他今天要去幹什麼危險事?這樣說一半不說一半,吊在半空,真真急壞人。」

孫副官神秘地浮著唇角,說:「總長是想給你一個驚喜,所以不肯告訴你。我要是洩露機密,奪了他的樂趣,回來他處置我怎麼辦?」

宣懷風說:「我現在驚是夠驚了,就是一點也沒感覺到那個喜。」

孫副官看他眉宇間籠罩了一層濃濃的擔憂,才低聲告訴他說:「總長因為你在醫院受了一位展軍長的挑釁,臨時改變了計畫,想多做一道工作,把他的頭顱當禮物送給你呢。你就安心等著吧。」

宣懷風眼神霍地一跳。

正在這時,有人在外頭敲起門來。

承平敲著門,一邊隔著門問:「懷風,歐陽小姐說你等一下要演奏梵婀鈴,是不是有這麼回事?要是有,我可要去宣佈了。」

宣懷風忙回答說:「是的,我已經叫人拿東西去了。等大家吃過飯,我就來。」

承平說:「還等什麼?飯早吃完了。我先去宣佈,你快點來吧。再拖一下,你的觀眾可要跑光了。」

宣懷風來不及和孫副官再說什麼,只好把被子重新掩飾成白雪嵐躺在上面的模樣,匆匆去到大廳。

承平果然以主持人的身分,宣佈了這個訊息。

大家都聽說宣懷風是從英國留學回來的,會演奏梵婀鈴,但聽過的人很少,一知道他要表演,都興致勃勃,等著要聽。

一來是好奇,二來人有群聚的心理,既然都不走,自然也跟著留下來湊熱鬧。

周老闆那一干生意人,看著歐陽倩留下,也都樂得留下,多和會長家的大小姐攀談幾句。

館子裡的夥計們過來,把殘碟空碗收拾起來,再把十來張吃飯桌子一收,大廳頓時空曠起來,眾人把椅子拉到靠著四面牆壁的地方,騰出中間空地,叫幾個長班,把剪綵時外頭那個演講臺上的紅地毯搬進來,就成了一個臨時的表演舞臺。

這時,派回公館的護兵也帶著梵婀鈴回來了。

大家一看那洋玩意到了,想必接下來就是表演,首先就劈里啪啦鼓了一陣掌。

黃萬山也多喝了兩杯,這社會家一喝了酒,就算瘸著一條腿,也未免有些放浪形骸起來,笑著嚷嚷道:「快!快!我等得耳朵都癢了。今天這表演,足夠我寫一篇小新聞稿的。」

宣懷風的性格,本來是最不想成為眾人焦點的,此刻別無他法,心裡牽掛著白雪嵐的安危,不敢在臉上露出一絲一毫,把琴匣子開啟,取了那把精緻漂亮的梵婀鈴出來,一手執著琴弓,先朝周圍緩緩鞠躬。

掌聲又從四周熱烈地響起來。

因為他的外貌和風度,實在是無可挑剔。

宣懷風說:「如此,我就在各位面前獻醜了。」

說完,半閉著眼睛,輕輕拉動琴弓,演奏了一段《四季》。

他的神態,是一種極美麗的,彷彿沉浸在音樂中,如泣如訴的陶醉,卻誰也不知道,他其實是在白酒的微醉中,擔憂著自己的愛人。

奏完一曲,自然又是掌聲雷動。

臺下歐陽倩看他的目光,更如春水般繾綣。

不少聽眾,尤其是那群戒毒院的年輕女護士們,腆著臉大膽地提出請求,「宣副官,你再表演一首吧!」

宣懷風心裡,卻只在暗暗計算時間。

也不知道白雪嵐要他爭取掩護的時間,到底是要掩護到何時?

自己必定要儘量去幫這個忙的。

他順應聽眾的要求,又優雅矜持地演奏起來,先後試著拉了《春天》,《鄂爾多斯的玫瑰》等等,幾乎把自己會拉的所有曲子,都拉了一遍。

這些其實並不常練,平日裡偶爾要試一試手,也許還會出岔子,此刻肩上負著保護愛人的責任,他也不知道這股勁是從哪裡找到的,竟一氣呵成,沒出一點差錯,贏得陣陣掌聲。

歐陽倩很細心,發覺他臉上似乎有倦色,等他把《小夜曲》表演完了,一邊鼓掌,一邊走上去說:「宣副官,你是不是累了?一口氣表演這麼多首曲子,你歇一歇吧。」

黃玉珊卻跑過來問:「宣先生,你表演的都是外國曲子,能不能用梵婀鈴表演一首我們中國自己的曲子呢?」

宣懷風抬起頭,剛要回答,猛地兩聲巨響,不知從哪裡傳過來。

眾人都聽見了,露出一點詫異。

忽然有人說:「呀!怎麼聽著像槍聲!」

大家都很吃驚,趕緊凝神去聽。

果然,又立即再傳了過來,這次卻更厲害了,先是砰砰兩響,接著是噠噠噠噠的一串,很密集的,竟然聽不出是多少響了。

周老闆慌了神,說:「不好!這聽起來不是在城外。怎麼城裡也打起槍來了?看這陣仗,情況好像激烈得很,也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宣懷風手一顫。

心頓時糾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