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懷風等白雪嵐走了,自己也趕緊換了衣服打算出門。
他今天是要辦戒毒院的公事,習慣性換的是海關衙門的副官服裝,整理儀容,對鏡一看,也覺得器宇軒昂,瀟灑清俊,頗看得過去。
自己這個模樣,站在白雪嵐身邊,想必也不會給他丟人。
他回過神來,又覺得自己這些想法很古怪,隱隱中不可對人言,只好自己照著鏡子笑笑,想起宋壬的叮囑,把白雪嵐送自己的兩把勃朗寧取出來,裝好了彈夾,插在腰上。
更添了幾分陽剛俊朗。
宋壬現在是他的貼身親衛,知道他今天要出門,一早就準備好了,見他出房,領著幾個挑出來的護兵跟在他後頭。
到了大門,正要上車,孫副官手裡拿著一份檔案從大門裡追出來,站在臺階上叫:「宣副官,請等一等。」
宣懷風見是他,又從汽車旁走回了大門旁去,問:「有什麼事嗎?」
孫副官說:「這檔案上頭在催,總長已經簽過名了,可他沒蓋章,你那邊不是有枚總長的小章,請蓋一蓋,我好交過去。」
宣懷風接過來看了,是和《新戒毒條例》有關的一份檔案,前天他們一起商榷的,把裡面一個條款又做了一條加註,所以要呈報上去,白雪嵐龍飛鳳舞的簽名就在下面,只是缺了一個章。
現在世道越發亂,各省都有零星戰鬥,首都裡的政府部分裡做事卻仍是一絲不許錯的。
宣懷風說:「總長的小章是在我這,不過沒隨身帶著,鎖起來了。我進去取了來給你蓋吧。」
孫副官一聽,不自覺地抬起手腕去看錶。
宣懷風問:「孫副官趕時間?」
孫副官說:「就是,一件很要緊的事,七八件小事,全擠在今天了,這檔案只是小事,那一件大事,我可不敢遲到。罷了,現在不耽擱你,等晚上我再請你蓋章吧。」
宣懷風說:「我今天約了人,不過現在離約定的時間還有點空暇,把檔案給我,我幫你辦好它。」
孫副官有他主動請纓,能省去一件差事,自然很高興,把檔案遞了給他,感激道:「那就勞煩你了,我已經檢查過一遍,該沒有什麼大錯處,不過,你比我心細,也請你再檢查一下,若沒有錯漏,蓋了章,送到總理府,交給何秘書就好,等發了薪金,我請你吃一頓好館子。」
宣懷風說:「小事一件,何必這樣客氣。」
拿了檔案重新回了院裡,在路上就把檔案又看了一遍,確定沒有不當之處,將鎖起來的白雪嵐交給他的小章拿出來,在檔案上蓋了一個鮮紅的印章。
這才帶著蓋好章的檔案又出來大門,上了汽車,和宋壬說:「有件公事,先要去總理府一趟,很快就好,反正方向也和布朗醫生約的見面地方差不離。」
宋壬說了一聲,「是。」
敲敲前面和司機座隔開的座位板,對司機說:「先去總理府。」
汽車就緩緩開出了路邊。
白公館裡,小飛燕提著一個藤籃,到了後面的院子裡。
到了院子外面,看那黑色木門虛掩的,不敢就這麼貿然進去,在門邊站住了腳,把頭偷偷往裡面探了探。
不料院子裡的人警醒的很,她只這樣一探,就聽見裡頭卡拉一下,似有人拉了槍栓,一把聲音吼起來,「誰他媽的探頭探腦?出來!」
小飛燕被嚇得一個趔趄,差點失手把沉甸甸的藤籃掉在地上,忙一手兜著籃子底,一邊顫聲說:「別開槍!大哥,我是送飯來的。」
木門發出咿呀一聲,被推開了。
一個端著槍的護兵走出來,把她從上到下打量了幾眼,見她穿著公館裡女傭的衣服,模樣又嬌怯,嚇得臉無人色,這才把對準她的槍口往下垂了垂,皺眉問:「今天怎麼是你送飯?昨兒那個呢?」
小飛燕說:「我不知道,是總長允許我來給後院的犯人送飯的。」
護兵問:「真是白總長說的?」
小飛燕看見槍口垂到了地上,勇氣多了一點,抬起頭說:「我是總長專門叫去伺候宣副官的人,宣副官親口對我說總長答應了,難道宣副官還騙我一個做丫頭的不成?你不信,只管把我扣著,晚上等宣副官回來,你問一問他,我要是騙人,割了我的舌頭下來。」
那護兵一聽,反而呵地笑了,說:「大妹子,你挺兇啊,宣副官在總長面前是說得上話的,他既然叫你來,我扣住你幹什麼?不過你可別得意,我們在這裡做事不能不小心,晚上我還是要請宋大哥問宣副官的。你要是真騙了我,你也跑不掉。」
小飛燕問:「那我現在可以送飯進去了吧?」
護兵樣子長得粗豪,辦事卻還認真,說:「急什麼?裡頭的又不是什麼貴客,少吃一頓兩頓也尋常。你是個生面孔,要進去,先找個人來證明一下。」
小飛燕看他鐵塔一樣擋著門,手裡又拿著槍,不敢和他分辨,只好把藤籃放到門邊角落上,轉頭去找人。
此時宣懷風出門去了,她也不知道該找誰,正躊躇著,忽然看見管家兩手負在背上,正得意洋洋地往西邊方向走。
小飛燕忙叫道:「管家!管家!」
管家聽見有人叫他,四周看了一轉,瞧見小飛燕在對他招手。
這小姑娘現在和宣懷風很接近,在管家心目裡,自然就算的上半個紅人,露著笑臉走去她跟前,問:「小飛燕,有什麼事找我幫忙?先說好,你要是缺胭脂水粉,叫做女紅的楊嫂幫你街上帶去,我幫不上這種女人忙。」
小飛燕說:「我不要胭脂水粉,管家,你幫我做個證人。」
管家問:「做什麼的證人?」
小飛燕說:「宣副官說我可以給後院裡的犯人送飯,可那護兵攔著我,說我面孔生,他要人作證,我是伺候宣副官的人呢。」
管家說:「原來是這樣,這個證人我做得。」
說著,隨了小飛燕到黑木門前,把小飛燕的身份證實了一下。
護兵見是管家來做證明,也不再說什麼,問小飛燕,「籃子裡頭裝的什麼?」
管家在一邊笑,說:「都說送飯來的了,當然裝的是吃的。」
小飛燕忙點點頭。
胡兵把藤籃子拿在手上,揭開上面撲著的藍布手巾,裡裡外外檢查了一邊,笑著罵了一句髒話,說:「這兔崽子能活命就不錯了,吃食比老子還好,真他孃的,你這大妹子,是不是看上那小白臉了?弄這麼些好菜過來喂他,還不如餵狗。」
小飛燕雖然怕當兵的,但也有一股血性,聽著護兵侮辱自己的恩人,俏生生的臉就不僅黑了三分,瞪著他說:「這位兵大爺,說話別這麼不乾不淨,他再不好,還是宣副官的親弟弟呢,你左一句兔崽子,有一句小白臉,還說他不如狗,等回頭我見著宣副官,都學給他聽,瞧你怎麼著。」
護兵對於宣懷風在白總長心目中的地位,早有耳聞,被小飛燕這樣一說,倒有點心虛起來,訥訥笑著說:「大妹子,你是宣副官身邊做精細活計的,和俺這種粗人計較什麼?俺們還不為著給總長把差事幹好嗎?你快進去吧,別耽誤了你送飯。」
把身子一讓。
小飛燕提著裝了飯菜的藤籃進了院子,發現屋簷下還坐著幾個護兵,有的腰間還彆著盒子炮。
可知這院子看守得是很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