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縱橫 第8章

金玉王朝 風弄 第2頁,共2頁

宣懷風一個箭步跨前,急忙彎腰,把信從白鐵盆中撈出來。

那信封沾了水,外頭早已溼了,宣懷風看信封上的字跡已模糊,唯恐浸溼到裡面去,若是把裡頭內容也弄得一塌糊塗,怎麼和白雪嵐交代?也顧不上許多,急忙把信口拆開,把裡面的信紙一抽,卻因為心裡頭急,竟又犯了小飛燕剛才的錯誤,一時沒拿好,信紙掉到了地上。

所幸這次,信紙沒又飄到有水的白鐵盆裡去。

宣懷風呼了一口氣,低頭去撿,卻忽然發現信紙裡,斜斜地露出一角照片。

他好奇心起,捏著那一角,從信紙中輕輕抽出來一看,原來是一張女子的半身照片。

也不知道是誰。

要白總理這等大人物巴巴地送一封信,還附這麼一張漂亮的照片。

宣懷風沉思起來。

一早起來晴朗的心情,便飄了一塊不知道從哪躥出來的烏雲,莫名地讓他感到幾分壓力。

小飛燕在旁邊探頭探腦,瞥見他手裡拿著的那張女子照片,她在這院子裡住,很清楚白雪嵐和宣懷風親密的關係,自然知道宣懷風為什麼悶悶的。小飛燕一向替宣懷風不值,這一來,對這海關總長更生了一層氣。

可見宣大副官,很應該就跟了展大哥的。

小飛燕便故意誇道:「這照片真好看,宣副官,她是誰呀?」

宣懷風說:「我不知道,或許是總長家的哪一位親戚吧。」

小飛燕說:「親戚做什麼要送照片,我聽說現在的人很時髦,相親都是贈照片的。」

宣懷風說:「我哪裡知道為什麼要送照片?你收拾乾淨了,就休息去吧。」

小飛燕說:「您怎麼不看看信裡說什麼,這漂亮人的來歷,信裡總不會不說。」

宣懷風說:「這是總長的信,我們看了照片就已經不應該了,怎麼能還偷看他的信?」

小飛燕不以為然地說:「從前我乾爹和師傅,我的信他們都先拆了看呢,然後讀給我聽,那個團長太太,也是拆我的信的,我過去團長家後,乾爹給我寫過一封信,太太急替我拆了,看了之後也不告訴我裡面寫的什麼,當著我的面就把信撕了,還打了我一頓。」

宣懷風微笑道:「那情況不同,你乾爹和師傅是因為你不識字,幫你念,團長太太本來就做得不對,現在你和從前不同了,要記住一些基本的道理,別人的私信,不可以偷偷看,這叫尊重。」

小飛燕笑道:「我不懂你們的時髦話。」

她一邊說,一邊做,已把桌椅上面收拾得乾乾淨淨,將髒抹布丟在白鐵盆裡,端著白鐵盆一扭腰就出去了。

那一邊,白雪嵐從書房處回來了,進了屋子,見宣懷風在小圓桌旁,身上仍穿著睡衣,隨口道:「怎麼還沒換衣服?看你累的,要你再多睡兩個鐘頭,你又不願意,這樣發呆,還不如到床上躺著,歇一天有什麼要緊?」

他是換好了西褲和白襯衫的,只是未出門,懶得就把西裝穿在身上,這時候轉過身開啟了抽屜,在裡面尋合意的真絲領帶。

宣懷風默默的,片刻才語氣平靜地說:「這裡有你一封信,總理送過來的。你瞧瞧吧。」

把照片插回信紙裡,一起遞給他。

白雪嵐聽見他說,暫時不尋領帶了,轉回來拿來信,看見是信紙,目光再一轉,又見腳下紙屑筒裡,依稀丟著一個信封,不經意笑問:「檢查過了?你這貼身大管家,比誰都心細。」

宣懷風正不自在,一顆心彷彿被鹽醃著,猝不及防受了白雪嵐這句玩笑話,像驟然捱了狠狠一針,刺得他臉色都變了,霍然抬頭,一雙黑得發亮的瞳眸盯著白雪嵐問:「你什麼意思?」

語氣不同尋常。

白雪嵐正打算把折起來的信開啟來看,發覺宣懷風態度不對勁,吃了一驚,把信放在小圓桌上,走過來,一手撫著宣懷風的肩膀,一手曲著食指,勾在宣懷風下巴上,輕抬起來對著自己,打量著問:「怎麼了?說句玩笑,發我這麼大的火。」

宣懷風說:「我沒存心偷看你的信。」

白雪嵐不禁笑了,說:「我這些信,你哪一天不幫我看個十封八封,這會子居然提出這麼一個偷看不偷看的理論來了。你這是無緣無故要和我鬧生分嗎?嗯?」

他站著,宣懷風坐著,此刻這樣居高臨下,正可瞄見宣懷風睡衣領口下若隱若現的鎖骨,又見宣懷風因為剛才似乎動了氣,兩點腮上悶了淡淡一點暈色,直挺鼻樑露著兩分高貴的倔傲。

那俊秀冷峻,招的人征服欲大盛。

白雪嵐對有人的軟香脂玉,向來不會視而不見。

說完話,便把手往下滑,滑進睡衣領子裡,摩挲那形狀極漂亮的鎖骨。

宣懷風神色一凜,像要罵他,未及開口,臉上又出現了一點鬱色。

慢慢的,那鬱色之中,竟又有點犯了錯的心虛。

便默默地保持著不動的姿勢,任他的上司兼總長細細撫摸。

白雪嵐享受著手感上的快樂,沒忘記觀察宣懷風的情緒,看他這樣,心裡也覺得奇怪,正想著原因,就聽見宣懷風低聲說:「我不是存心的。」

白雪嵐問:「什麼?」

宣懷風說:「是不小心把信掉水盆裡了,我怕溼了裡面,才拆了。」

停了一停,又笑聲加了一句,「對不起。」

白雪嵐不在意地笑笑,說:「芝麻綠豆一點小事,你拗它做什麼?就算拆了一百封,也就是一堆廢紙。」

宣懷風說:「我只是不想你以為,我是那種亂拆你私信的人。」

忽然嗤地倒抽了一口氣。

原來兩人說話,白雪嵐手也沒停,在睡衣底下越摸越往下,竟捏住了胸前敏感的小肉點,細細研磨。

宣懷風受不住,趕緊把作惡的那隻手用力抓住了,說:「大家說正經事,你少搗蛋,一會兒行不行?」

頰上飛了一片紅。

有點氣急敗壞的模樣,瞧在白雪嵐眼裡,比剛才更可愛生動幾分。

白雪嵐說:「什麼大家?這裡不就你和我嗎?我不對你搗蛋,叫我對誰搗蛋去?」

不過宣懷風已經態度堅定地抓了他的手,他也就輕輕放過了這事,掉頭去看放在桌上的信,他不知道里頭另夾著東西,也沒注意,信紙一翻開,那張女子的漂亮照片便落下來,飄飄地掉在了桌面上。

白雪嵐見著忽然跑出一張半身照片來,再聯絡宣懷風的態度,心裡頓時明白幾分,倒有幾分壞心眼的樂呵。

也不忙著解釋什麼,丟著桌上那照片不理會,只開啟了信來讀了一遍。

讀完信,把目光對著照片上的倩影一掃,問宣懷風,「你知道這是誰的照片嗎?」

宣懷風說:「都說了,我沒看你的信,我怎麼會知道這照片裡是誰,時間不早,我要換衣服出門了。」

站起來就要去拿衣服。

白雪嵐從後面抱住她,不許他走,邪氣地笑道:「我知道,你這是嫉妒了。」

宣懷風頭也不回地否認,「你胡說。」

白雪嵐說:「好吧,就當我胡說,你既然說自己不嫉妒,就該大方一點,聽我報告一下這照片裡的人物來歷,這樣氣沖沖走了,連報告都不肯聽,那若不是因嫉妒而生氣,我更不知道是因什麼而生氣了。」

他能言善辯的本事,宣懷風向來是敵不過的。

被他這樣一巧妙的擠兌,宣懷風就沒了應對之詞,似乎說什麼話都不好,都會背上一個小氣嫉妒的罪名。

宣懷風便有點怔怔的。

他這人,有個極妙的特點,公務上對事不對人,感情上卻是截然相反,徹底的對人不對事。

不是他欣賞的人,不管怎麼做千百般事,都難以激起他一點心靈上的反應。

但被他放在心上的人,隨便一點小事,就能讓他心靈微妙地變化激動。

這樣心思敏感的情人,有的人或許覺得不好伺候,白雪嵐卻是捱到了心眼裡,越見宣懷風為了自己喜怒哀樂,嫉妒吃味,越是滿腔滿鼻滿嘴的甜滋滋。

宣懷風被他抱著,走又走不了,吵嘴又吵不上,不知不覺,倒覺得自己有些理虧,只好順著白雪嵐的意思,向他提問:「那照片上的,到底是什麼人?」

白雪嵐聽他說話動作,知道乖乖的好情人已經被自己說動了,正可以佔點愉快的小便宜,把鼻子埋在雪白的後勁窩裡,胸膛貼著宣懷風的背,兩人身體之間隔著衣料輕輕摩擦著,慢慢地回答:「那是一位叫韓未央的小姐。」

宣懷風聽了,說:「這個名字,似乎有點耳熟。」

白雪嵐往他耳朵裡吹一口氣,笑道:「寶貝,你怎麼沒有一點拷問的本領,這時候,你應該問我,這姓韓的,是個什麼來歷才對。」

宣懷風想了想,果然問:「她是什麼來歷?」

白雪嵐說:「你猜猜。」

宣懷風腰桿被他摸得發癢,脊背被他磨得發熱,耳朵上的纖細毫毛被他笑吹得顫顫,聽他還有閒心逗自己玩,又好笑又好氣,忍不住一個手肘往後。

白雪嵐緊貼著他的,當然察覺到他的動作,何況白雪嵐又是練過武功,反應比常人快,把身子往側一挨,就躲過去了。

仍舊從後面把宣懷風抱得死緊,嘖嘖笑著說:「我認錯了,剛才還說你不會拷問,原來你只是不會問,嚴刑拷打還是能下手的。這一下要是被你撞正了,我怕要吐兩口血才行」

宣懷風問:「你有完沒完?我要做事去了。」

白雪嵐說:「報告長官,下屬明白了,下屬這就全部並報清楚。這位韓未央小姐是現管著韓家軍隊的韓旗勝的妹妹,她在韓旗勝跟前,很說得上話,這次六方會談這位韓小姐也來了,總理的意思,這位貴賓對我們老家那邊影響很大,要我這個最能幹的海關總長認真招待,不能出一點差錯,你看,總理唯恐我出錯,把她的照片都弄來了,還寫了她的喜好習慣。」

他怕宣懷風趁機溜走,一手摟著宣懷風的腰,一手把小圓桌上的照片和信拿過來,遞到宣懷風眼皮子底下,說:「什麼私信,純粹的公事。你瞧一眼吧,也好洗清我的冤枉。」

話裡很有點委屈。

宣懷風大不好意思起來,臉紅耳赤,搖頭說:「我也沒說什麼,是你自己東拉西扯,解釋了這麼一大番,你放開我吧,我又沒打算逃。」

白雪嵐說:「不行,我可是受了大委屈了,你非補償我不可,至少親我一下。」

宣懷風沒辦法,說:「那你也要先放開我,難道我還能用後腦勺親你?」

白雪嵐說:「放開你,你可不許耍賴。」

宣懷風說:「你自己總是耍賴,就總疑心別人也和你一樣。」

白雪嵐這才放開宣懷風,把他拉得轉過來,面對自己,眉開眼笑道:「來吧。」

宣懷風看看左右,沒有旁人,捱過來在他額上吻了一口。

白雪嵐不滿地抗議,「你還信誓旦旦說你不耍賴嗎?這不算,要親在嘴上。」

宣懷風長長的睫毛抬起來,半惱半笑地瞅他一眼,又捱過來,在他嘴上啄了一口,問:「這樣總可以了吧。」

白雪嵐說:「這個也不算,這是早安吻,慣例要給的。不然我巴巴地從書房趕回來做什麼?就是要把這個早安吻補上。嗯,現在你可以再親一個了,再來一個,才算是我被你冤枉的賠償金。」

宣懷風抗議說:「現在是誰耍賴?」

白雪嵐懶洋洋撇他一眼,說:「親也親過了,誰也睡過了。你總這麼一個吻兩個吻的和我計較,是誰小氣呢?你要是真喜歡我,多親我兩下又吃虧在哪裡?難道你和我親密一點,就會少一塊肉?」

這話倒真的不好駁。

宣懷風不由低頭想想。

他的矜持和害羞,其實都是天生的,不管和對方怎麼好了,總是動不動就摟著抱著,不論時間場合的親著吻著,畢竟難以適應。

可自己已經和白雪嵐好到這種地步,再各種矜持,看在白雪嵐眼裡,恐怕會讓白雪嵐難過。

宣懷風是寧願自己不適應,也不願讓白雪嵐難過的,想定了,便不再說什麼,老老實實捱過來,認真地在白雪嵐唇上親了一口。

剛想推開,早被白雪嵐一把攬在懷裡,憋了多時似的狂吻狠吮。

纏得他舌頭微痛,薄唇半腫,呈出鮮嬌殷紅的顏色,白雪嵐才鬆了手。

宣懷風被他親的膝蓋都無法挪了,一手撐著白雪嵐的肩膀,慢慢在椅子上坐下了,一邊細細喘息,目光不經意朝放在桌上的照片掃了一眼,片刻,問白雪嵐,「總理的信既然送了過來,看來那位韓小姐也快到首都了,你什麼時候去接?」

白雪嵐說:「她是今天到,不過我沒那閒工夫管接送。」

宣懷風一愣,說:「不是總理指定要你接待嗎?怎麼人家貴賓來了,你這個主招待居然不去?」

白雪嵐說:「總理也是的,明知道我忙死了,還給我派這種討厭的差事,他要不是我堂兄,我就直接給他撂挑子,起京城宇瞻他一個調教。這位韓小姐嘛,既然是軍事家庭出身,應該不會太小氣,我打算派人代我前去歡迎,大不了寫一張漂亮的歡迎信,敬呈玉展。」

說著,似乎想到什麼,對宣懷風說:「不如你代我去吧,你是我副官,代替我迎接一下貴賓,也說得過去。」

宣懷風微笑著說:「本來你是上司,派遣我的事,我很應該聽吩咐的,但我去接這位韓小姐,布朗醫生那邊又該怎麼辦呢?」

白雪嵐恍然,說:「是了,你今天約了布朗醫生的,這是戒毒院的要緊事,耽擱不得,我另找人做韓小姐的招待吧。」

宣懷風約了布朗醫生的事,昨晚就和白雪嵐提過。

以白雪嵐的精明,怎麼會全然忘了。

宣懷風在情愛上很澄淨單純,卻也不是笨人,聽白雪嵐這一繞話,便知道他是故意的,要洗清自己的懷疑,兜著圈子向自己表明他不想和韓小姐接觸。

宣懷風更生慚愧。

他和白雪嵐相處了這麼些日子,很該清楚白雪嵐的為人,如今無端端為了一張照片惹出嫌疑,自己這等行徑,幾乎沒有一點光明磊落之氣了。

宣懷風說:「總理指示的事,我勸你還是認真執行吧,不然又要捱罵,今天的事,是我有錯在先,請你不要放在心上。」

白雪嵐臉上露出一抹淺笑,說:「怎麼忽然和我說起這樣莊重的話來?」

宣懷風赧然一笑,伸出一雙手,握住白雪嵐的左手,用力緊了緊。

兩人目光一觸,都覺得心裡微微一熱。

宣懷風轉頭看看窗外,天已大亮,站起來說:「你既然說自己忙,請快點做事去吧,不然又要忙到晚上九點十點才回來。」

白雪嵐確實有事要辦,撩袖子掃了一眼手錶,說:「我今天儘量早點回來,你也早點回來,昨天才兩回,很不夠分量,待我今晚補回來,可不許你逃。」

不等宣懷風反對,就扯了宣懷風起來,在他嘴上重重親了一口,說:「這是定金。」

當下找了領帶和西裝出來,穿得俊逸倜儻地出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