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縱橫 第6章

金玉王朝 風弄 第1頁,共2頁

白公館那邊,接了邀請電話的是宣懷風。

等下午白雪嵐回了公館,他就找了白雪嵐,說:「告訴你一個好訊息,我接了白宅的電話,說白雲飛病已好了,因而答謝幫忙的朋友,同時也慶祝他的出院,邀請我們今晚去白宅裡吃一頓飯,或許要打一場小牌,你去不去?」

白雪嵐腦子裡,還留著昨夜他主動含著自己的那一分旖麗,渾身通泰,時刻都忍不住微笑的。

聽了宣懷風的話,白雪嵐先不回答,反而笑著問轉回來,「你去不去?」

宣懷風說:「我今晚沒有必須趕著做的公務。朋友身體康復了,這是一件不錯的事,疏散一晚上也好。」

說著,便別過臉,打量白雪嵐的臉色。

這樣做,是因為他想起前陣子去醫院探望白雲飛,因為肺炎的緣故,讓白雪嵐鬧了好大一場。

如今提起白雲飛,不由自主地多了一點小心。

白雪嵐卻是一副愉快的神情,說:「那好,我們一道。」

他不知道想到什麼,又加了一句,問:「這電話是白雲飛本人打的嗎?」

宣懷風搖了搖頭,說:「是他家裡人,有點是他長輩的口氣,說話很客氣,再三的發邀請。怎麼了嗎?」

白雪嵐微笑道:「沒什麼,白雲飛這點面子,我們總要給。」

宣懷風不以為然,說:「到朋友家裡坐坐,沒什麼面子不面子的。我是見他的人很不錯,投我的脾氣,所以才去。不過電話裡說要打小牌,不是我的專長,真要打起小牌來,恐怕我要早退的。」

白雪嵐知道他沒有捧戲子的經驗,不明白這打小牌才是請吃晚飯的原因,所以才說出這可愛而單純的話來。

又因為愛人如此可愛單純,心裡便溢位一股寵溺,伸手把宣懷風摟了來,狠親了兩下。

宣懷風紅著耳根子,嚴正抗議,「這還是大白天,時刻有你的下屬經過呢。你什麼時候才能把這個無緣無故就親熱起來的習慣,給改一改?」

白雪嵐微笑著問:「你怎麼知道我是無緣無故呢?」

兩人做完這一番秘密的小交談,使忙正經公務去了。

到了晚上,一起坐了汽車,往白雲飛家裡來。

到了白雲飛家,果然正屋裡,已經佈下太和樓的一桌八珍席面。

白雪嵐和宣懷風受到熱情招待,寒暄兩句,就被邀到席上。

兩人並肩坐下。

宣懷風叫著白雲飛說:「你剛剛出院,不要忙著招待我們,快點坐下休息。」

白雲飛略一想,挑了宣懷風隔壁坐下。

白雪嵐不禁一笑,心忖,這人果然很剔透,連這麼一點點嫌疑都避了。

想的時候,視線自然是對著白雲飛的。

白雲飛被他隔著一個座位,目光緩緩掃過來,彷彿被洞穿了似的,那穿透他的目光,竟是犀利而帶著一絲嘉許,暖融融得很實在。

心臟怦地一跳,片刻又平靜下來。

宣懷風心靈澄淨,對諸如此類的微小神秘的波瀾並不察覺,看著一大桌的菜,向白雲飛說:「你這番盛情,太過頭了。這麼一大桌,只我們幾個,吃不完的。」

白正平也在屋子裡,他知道自己分量不夠,很識趣地不曾入席,叫他女人在後面廚房裡熱酒,自己就站在旁邊說話湊趣。

聽宣懷風說,白正平插進來道:「不要緊,宣副官只管敞開了肚子吃飽喝足。今晚還有一個客人,只是不知道怎麼遲到了,你們也認識的,就是大興洋行的少東家,林少爺。或者晚一點,他就來了。」

宣懷風便一怔。

有些怪自己思慮不周,沒想到這一點。

林奇駿和白雲飛有很深的交情,今晚吃飯,林奇駿確實很應該出現。

海關和大興洋行的衝突後,大夥兒這樣猝不及防地見面,豈不尷尬?

何況林奇駿,一向是他和白雪嵐關係的爆炸點。

要是林奇駿出現,那這和美輕鬆的一晚,恐怕就不能繼續和美輕鬆了。這恐怕又對不起今晚的主人翁。

他心裡纏了麻繩似的,正皺眉想著,桌子底下一隻手掌伸過來,碰了他的大腿側一下。

宣懷風略一愣,就知道是白雪嵐了,也把手悄悄垂到桌子底下。

兩人的手,在外人看不見的地方,握在了一塊。

十指交纏。

他抬起眼,看了看白雪嵐。

白雪嵐恰好也看著他,唇角勾起一絲邪魅溫柔的弧度,雙眸燦若星辰。

不知道為什麼,只這樣目光一觸,宣懷風的心就忽然安定了。

這時,酒已經熱好端上,白正平親自執了酒壺,給他們倒酒,說:「請!請起筷!」

白雪嵐、宣懷風、白雲飛三人,把八珍席細細地吃了一會,外面院子上方的天空,漸漸從豔紅霞色過渡到淡黃,繼而灰茫,灰黑。

暮靄濃濃鋪下來。

這條巷子,前後左右住的幾戶,也不知哪一家在練習,便有二胡聲夾著歌聲,悠悠揚揚的越牆而來。

要仔細聽,卻又難以聽得仔細。

曲調高高低低,彷彿在雲中飄著似的,勾起了飲酒人深遠的思緒。

宣懷風因為那手掌的一握、目光的一觸,心情格外的好,吃著菜,又被白雲飛殷勤勸酒,著力飲了幾杯,兩腮起了一圈僅微可察覺的淺暈。

被那若隱若現的音樂勾起了興趣,宣懷風笑道:「瞧人家多有趣味。我們也該唱點什麼。」

白雪嵐說:「可惜沒帶你那把梵婀鈴。不然,你演奏,他唱,再精彩不過。」

白雲飛含笑道:「我沒那麼大本事,讓那精緻的西洋樂器給我演奏。再說,就算宣副官演奏了,我也不會唱那些時髦曲。」

白雪嵐說:「我只是隨口提議,並非必須是西洋曲子。不然,請你唱兩句別的也行,只是,你願意唱嗎?」

白雲飛說:「當然願意。你送了那麼些錢和外國好藥到醫院給我,我感激之餘,正煩惱不知怎麼報答。這樣很妙,索性就用我最在行的報答了。你要聽什麼?」

宣懷風微微驚訝。

原以為白雪嵐對白飛雲的肺炎,躲之唯恐不及,沒想到他在白公館裡鬧那麼一通,後來竟然又到醫院看白雲飛去了。

白雪嵐看見宣懷風把漂亮的眼睛盯在自己身上,大方地笑笑,朝他戲謔著問:「你能去,我當然也能去。上次誰罵我沒道義,不顧生病的朋友死活來著?」

宣懷風被他說得大為窘迫。

白雲飛岔開話題,問白雪嵐,「要聽什麼?我今晚喝了兩杯,要是唱《西施》,恐怕勉強。」

白雪嵐說:「《西施》聽得多了,犯不著今晚唱。這裡又不是天音閣,你我也不是臺柱聽客,你想唱什麼,就唱什麼,我只管聽。」

白雲飛說:「這話痛快……」

說到一半,忽然牆外有汽車喇叭,叭的一聲高響。

白正平說:「一定是林少爺來了,我去開門。」

急急地出屋子,去開院門。

宣懷風想到林奇駿要出現了,飲酒時高揚的振奮快樂的精神,未免消失了兩分。

心裡也奇怪。

從前他對林奇駿那樣親密,少見一面也要心裡難受。

現在是多見一面,都要不滿了。

自己這樣巨大的變化,也不知是不是太絕情。

但轉念一想,大興洋行加入外國商會一事,故意在海關查抄的時候才說明,是林奇駿給了海關一個大大的耳光。

林奇駿這樣給白雪嵐難堪,讓白雪嵐受了許多說不出的氣,難道就不絕情?

還有白雪嵐說過,商會那邊,竟想在競選上搞鬼,讓林奇駿搶白雪嵐的位置。

這更是豈有此理!

原來自己也是很護短的。

誰讓白雪嵐吃虧,自己就不滿誰。

很快,新到的客人已經被白正平請了進來。

本來眾人都以為來的是林奇駿,白雪嵐絕對沒有站起來迎接的想法,只捏著杯子繼續喝酒,宣懷風自然也陪著他安坐。

只有白雲飛做主人的,為了表示尊重,站起來微笑著等待。

等到簾子一掀,露出來人的臉來,所有人都一愣。

宣懷風幾乎是跳起來的,驚訝地問:「你怎麼來了?」

趕緊過去,幫來人提小手袋,又去說扶。

白雲飛也急忙過去幫忙。

宣代雲肚子越發圓滾,幾乎到怵目驚心的程度,臉色卻很紅潤。

她左邊是宣懷風,右邊是白雲飛,便一手扶了一個,左右轉著臉,把他們兩個都看了看,笑道:「聽張媽說,今晚這裡有八珍席,白老闆的朋友都要來吃。我想,若論朋友,總該算上我一個。所以,我就做不速之客,特意過來,祝賀白老闆身體康復。」

白雲飛感激地道:「不敢當,不敢當。您如此,叫我怎麼……」

沒說下去,只溫柔地攙著宣代雲往飯桌走,請她上座。

一個身懷六甲的婦人,被兩個容色出眾的年輕男子在身邊當珍寶似的小心攙扶,那是說不出的滿足。

宣代雲入了坐,讓白雲飛也坐,扭過臉,對宣懷風說:「要不是看在白老闆面上,真該罵你一頓。你來吃他的席面,怎麼就對我封鎖訊息了?你公館裡有電話,打個電話來也捨不得?」

白雲飛怕宣懷風尷尬,忙說:「不能怪他,連我也沒想到給您打電話呢。不是不把您當朋友,我是怕請不動大駕。」

宣代雲對白雲飛,一向是格外寬容和順的,果然不再討論弟弟的過失了。

眼波一轉,落在白雪嵐臉上,微微頷首,「白總長,好久不見。」

白雪嵐便回她一個灑脫的笑容,也是一句,「好久不見。」

兩人便算打過了招呼。

多了宣代雲這個不速之客,白正平夫妻很是高興。

林奇駿沒有出現,小牌眼看是打不成了,那打牌抽頭的賺錢計畫恐怕落空,還倒賠一桌席面。

沒想到這位年太太自投羅網,剛好可以頂替林奇駿,當個牌搭子。

可算是柳暗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