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璀璨 第12章

金玉王朝 風弄 第2頁,共2頁

宣懷風看了一眼,上面潦潦草草寫了一行,舒燕閣妓女某某,自願提供證詞云云,具體過程卻寫得不清不楚,大意是說黃萬山在大街上放蕩形骸,做了不文明的舉動。

宣懷風眉頭緊蹙起來。

承平說:「這也太可笑了,我認識萬山這些年,他嘴皮子雖然花俏,卻從不落在實處的。嫖妓這種事,絕不可能有。」

邢監獄長看他身上穿著的衣服,就知道他不是什麼有權勢的人,也不搭他的話,只笑著注視宣懷風。

宣懷風說:「法庭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審,人總不能就這樣關著。」

邢監獄長問:「您是要保釋他嗎?」

宣懷風點頭。

邢監獄長說:「那這是公務手續了,我要認真來辦才行,請您先坐一會。」

宣懷風問:「您儘管辦您的事,只是,我們能不能先和他見一面?也好放心。」

邢監獄長說:「那自然無不可。」

叫了一個獄警來,帶他們到黃萬山的牢房裡去。

幾人跟著獄警一道,開了第一道大鐵門,走過兩邊都是鐵柵欄的走道,又是一道鐵門,連續過了幾道門,難見陽光,天花低矮,頭頂一路過的黃色電燈掛著,味道漸漸難聞起來,酸臭尿餿,夾著汗味,令人慾吐。

承平掩鼻皺眉,說:「這種地方,真是髒得要命。」

宣懷風笑道:「髒一點好。」

承平問:「這是什麼道理?」

宣懷風說:「從前我跟著父親視察,也見過一點。這樣的監獄,是關不要緊犯人的地方,只是衛生條件差,出去倒還容易些。若是那等很乾淨,看守又森嚴的所在,關的就是要緊人物,要出來就難了。這裡頭的東西,兇險得很。」

承平咂舌,「原來還是髒一些好。」

到了一處牢房前,帶路的獄警停了下來,先用警棍在鐵柵欄上狠狠敲了兩下,喝道:「都滾一邊去,別擋著門。黃萬山,有人看你來了,出來吧。」

掏出一大串鈴鐺作響的鑰匙,看著上面的號碼,抽了一條出來,把門開啟。

裡面一間不足十步來回的牢房,關了六七個人,都蓬頭垢面,三三兩兩擠在角落,盯著門外這幾個人看。

承平和宣懷風忙探身進來看。

黃萬山昨晚才抓進來的,在這些人裡頭,還是頂乾淨的一個,正背挨著牆昏昏沉沉,忽然聽見獄警叫自己的名字,慢慢眨了眨眼睛,才看清楚了他們來了,沙啞地說:「我在這。」

聲音不大,很有些虛弱。

承平趕緊搶過去,半跪在地上打量他,問:「萬山,你怎麼樣?懷風和監獄長說了,要辦手續保你出去。我扶你吧。」

伸手去黃萬山腋下要扶他起來。

黃萬山卻驀地慘叫起來,「別別……別動!腿上疼得很!」

承平和宣懷風趕緊把他褲腿褪起來看,吃了一大驚。

左邊小腿一道口子,不是很深,血已經凝住了,沾著泥灰,只是那腳不自然扭曲的模樣,看起來很觸目驚心。

一碰,黃萬山就大聲叫痛,滿額冷汗直墜下來。

承平心悸道:「不好,看來是骨頭斷了,這一定要快送醫院。」

宣懷風問獄警,「你們有擔架嗎?快拿來。」

獄警說:「沒擔架。就算有,你們也不能就這樣把人帶走。他是在押犯人,監獄長叫我領你們來看看,沒說放人。」

承平氣道:「好端端的人成了這樣,我們不問你們責任也就罷了,連帶他看醫生也不行嗎?他的腿怎麼斷了?你們對他做什麼了?」

獄警不知道他們來頭,監獄裡探望犯人的富人也常見,不管在外頭怎樣囂張,到了這裡,總是知道點規矩,塞一個紅包的,就只有宣懷風他們一點表示也沒有,心裡已不舒服。

偏偏承平態度又不和順,幾句話說下來,獄警不免著惱,沒好氣道:「不干我們的事,分局送進來的是活人,我們只管出去的時候也是活人就成了,監獄裡都是窮兇極惡的人,誰不打架?他自己折了胳膊手腳,也要我們吃公糧的負責?放人可以,你拿釋放公文來,我這裡公事公辦。」

一時僵在那裡。

這一邊,邢監獄長也沒有耽擱,殷勤地辦理公務。

其實保釋這種事,是監獄長官賺錢的大好機會,若換了別人上門,邢監獄長早就不客氣地開口了,多則一二萬,少也三五千,只看來人的身家。可這群人背後的靠山是海關總長,這汪水混沌不清,弄不好很深,邢監獄長是多年的官僚,自然知道要小心。

思之再三,還是打電話請示上級為好。

邢監獄長想定,趕緊去撥了一個電話,鄭重其事地告知城南警察局局長。

局長見他如此鄭重其事,又提及一位總長,那不是小事,思前想後,竟更萬分慎重,把電話撥了去警察廳那裡,請求指示。

周廳長被人從被窩裡吵醒,一聽海關總長白雪嵐這幾個字,腦子裡就想起周火額頭上那個鮮紅的窟窿,渾身一個激靈,徹底醒了,對著電話裡的下屬怒吼,「這是什麼破事,你這個警察局長,連一點小事也不會看著辦嗎?放了!」

警察局長被罵得三魂不見了七魄,暗暗痛罵那幾個不長眼的抓了海關總長朋友的警察,等騰出工夫來,非收拾他們不可,正要撥電話去叫放人,電話鈴又響了。

提起來,聽見周廳長在那一頭說:「放人可以,叫他們寫張字據,就當保釋。」

咔嚓一下,又掛了。

警察局長把指示直接傳達下來,邢監獄長趕緊照辦。

回到招待廳,才想起宣懷風等已經去監裡看犯人了,趕緊也去了牢房,見了宣懷風,說:「手續已經辦好,既然是白總長的朋友,保釋金就不必要了,只是請白總長親自寫張條紙,我們登記起來。不然名冊上少了一人,上面查人數,不好交代。」

宣懷風正急著帶黃萬山去醫院,皺眉說:「總長此刻不在,先讓我把人帶走,下午定送紙條過來。我的身分,你總不至於信不過吧。」

邢監獄長很是為難,說:「不是信不過您,但這規矩實在不能開。我管著老大一個監獄,總有這一位那一位的朋友,若人人像您這樣,先把人帶走,別的以後再說,豈不亂了套了?」

承平插了一嘴,說:「這不是情況不同嗎?你瞧瞧我這朋友,渾身的傷,腿都斷了,要是不趕緊送醫,出了人命大事,監獄是負責呢?還是不負責?」

邢監獄長聽了,臉色便有些不好看。

宣懷風因為黃萬山的傷,沒時間耽擱在嘴皮子上,便說:「這樣吧,總長雖然不在,我是海關總署的官員,總也有點信譽。我先寫一張紙條在這裡,人,我還是要現在帶走。」

在邢監獄長心目中,這海關總長的副官,就代表著海關總長,宣懷風寫紙條,倒和白雪嵐親自寫沒什麼兩樣,反正黃萬山也不是什麼要緊大罪,證據模糊,在可抓可放之間。

邢監獄長說:「那很好,就這樣辦吧。」

宣懷風毫不猶豫寫了一張紙條,說明在押犯人黃萬山由他本人做保,因傷帶去就醫云云。

這才讓黃萬山得了自由。

黃萬山腿傷得厲害,連站都站不住,宋壬把長槍解下來交給另一個護兵,一蹲身,把黃萬山背了,承平在一旁虛虛扶著。

一行人匆匆出了監獄大門,上車就叫司機往德國醫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