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礪金 第26章

金玉王朝 風弄 第1頁,共2頁

盤尼西林拿到手,白雪嵐便提著小匣子坐車回了醫院,進了病房,對守著的孫副官,把小匣子往他懷裡一塞,說:「你把這東西看好了,也和那德國大夫關照一下,要是還發燒,仍舊用上,犯不著心疼藥物,總要保著病人平安要緊。」

孫副官知道白雪嵐既回來,這裡自己就多餘了,笑著應了一聲,抱著小匣子識趣地出去了。

白雪嵐邊轉過頭,朝病床上的宣懷風溫柔一笑。

宣懷風問:「興沖沖的拿了什麼東西回來?這麼神秘的。」

白雪嵐說:「不就是盤尼西林嗎?原來的用完了,我怕不夠,巴巴地到指揮部再要了一些來。」

宣懷風一怔,原不知道白雪嵐是為了這個出去一趟,不贊成道:「我知道,這個藥是受管制的,這幾天有些小發熱就用,真是暴殄天物。醫生也說了,我年輕,癒合力好,到這個時段,沒有感染的危險。依我看,你把這些還到指揮部去,說不定它還可以救別的人一命。」

白雪嵐說:「我好不容易要了來,怎麼還回去?」

宣懷風還要勸,白雪嵐截住他的話道:「好了,你少操心,拿了來,未必就是給你用的。難道我就不能幫自己預備著一點嗎?別人還出金條懸我的賞呢。」

宣懷風大為皺眉,說:「當總長的人,總是口沒遮攔,這是在醫院病房裡面,還故意說不吉利的話。」

白雪嵐朝他別有深意地一笑,問:「你是在擔心我嗎?我很喜歡你這樣老媽子似的念念叨叨,不入你這雙貴眼的人,哪能得你這樣諄諄教導?可見如今你眼裡有我了。」

彎著腰,把唇湊到宣懷風唇上,充滿愛意地一吻。

宣懷風因為這些天和他無法無天慣了,也沒多大反抗,無奈而甜蜜地承受了他的吻。

兩人耳鬢廝磨一番,白雪嵐就坐在床邊,捏著他修長白淨的手玩,一邊問:「我剛才出去了一會,你悶不悶?」

宣懷風說:「有點悶的,我只能想點別的。」

白雪嵐問:「想什麼了?」

宣懷風覺得好笑,「你這個人,管得太寬了,不但行動要管,出入要管,和誰交談過要管,現在連腦子裡面想過什麼都要管。」

白雪嵐泰然自若道:「一向都管的。你也用不著抗議,還是坦白吧,到底想什麼了?」

宣懷風說:「我在想上次和你說起的那個辦戒毒院的事。」

白雪嵐憐惜道:「你這個呆子,這些公務上的事,等傷好了再商量,何必現在躺在病床上憂心?毒品的禍患,又不是一日兩日的事。」

宣懷風說:「就因為毒品的禍患不是一日兩日,而是沉痾難愈,才應抓緊時間去辦。再說,我反正躺著無事,有點事想想,心裡踏實點。要你整天像我這樣躺在床上,還連正事都不能想,看看怎樣?」

白雪嵐說:「那好,我不和你鬥嘴。把你的想法說出來,我們參詳參詳。」

一說起正事,宣懷風便精神起來,兩眼灼灼發亮,道:「首先,吸毒雖然應該譴責,但吸毒的國人,並非全不可救,有的人一時誤入歧途,,為此而傾家蕩產,深受毒品之惡,自然是想掙扎出來的,只是苦於沒有戒毒的好方法。對於這種人,國家不能坐視不管,讓他們自生自滅。」

白雪嵐冷冷道:「這種吸毒的人,十個裡九個都是自找,至少有心志不堅之過。國家現在,連老老實實過活的人都照顧不來,哪有精力管這種不知死活的人?」

宣懷風說:「你這樣偏見,我還有什麼可說的?」

白雪嵐忙笑道:「我還沒有說完,你就鬧意見了嗎?我雖這麼說,但卻不反對建戒毒院的建議,一來,讓毒販子們知道,世上吸毒的人,也有擺脫他們的機會;二來,既然光明正大的設了戒毒院,世人自然知道吸毒是有惡果的了,否則何必戒呢?這就好比殺雞儆猴,讓所有人都瞧瞧那些染了毒癮的人的慘狀,怵目驚心,也好警醒一二。」

他這樣說,和宣懷風出發點不同,但既然贊成開戒毒院,也算是殊途同歸了。

宣懷風知道他這人表面上看起來玩世不恭,說到實在事,卻是非常有主見的,一時也難以改變他這些偏激的看法,便繼續說道:「說起來是一回事,但真要做起來,還有幾道難關要過。」

頓了頓。

有條不紊地數道:「第一,這個戒毒院,其實不該是我們海關總署管的事,反而應是警察廳管。不過警察廳那些官僚,想要他們主動去辦這種利國利民的,撈不著好處的事,恐怕是奢望。第二,就算上頭應允了這事讓海關總署來辦,該建在哪裡呢?建房舍自然要一筆大錢,床鋪被套,伙食,聘請知道這方面知識的醫生護士,等等,哪一樣不花錢?這些開支,總算下來不少,每個月都要按時供給,從哪裡出呢?第三,戒毒也要科學,像外面那些土法子,用繩子把人一捆丟在房子裡死活不問,絕對不行。我們也需要弄一些有作用的西藥來輔助,增加成功的機率才行。」

他一邊說,一邊把右手豎起來,扳著指頭一項一項思索。

白雪嵐只覺得這模樣俊俏不凡之餘,又透著一股活潑潑如三月嫩草芽般的可愛,忍不住抓著他的手,在雪白的指頭上混親了一氣,癢得宣懷風直把手往外抽,又好笑又好氣,「我在說正事,你這樣……忽然又發起瘋了。」

白雪嵐無賴地道:「你說你的,我親我的,有什麼相干?不過剛才那三點,有兩點很好解決。」

「哦?」

「警察廳那邊,你儘管放心,我白雪嵐替他們辦這些好事,不要他們送禮感激慰問也就罷了,他們還敢來嘀咕?我說是我們管的,就是我們管。至於戒毒方面可以用的西藥法子等,這是國家公務,自然可以請政府外交那邊幫幫忙,請國際友人支援支援,再不然,你我都是外國留學回來的,總有一些外國同學,外國朋友,總能找到一些門路。」白雪嵐看似隨口而言,其實是深思熟慮的了,「剩下的問題,倒是錢這個事麻煩。」

宣懷風說:「這可是一筆很大的長期支出。可以看看總理怎麼個說法嗎?」

白雪嵐苦笑道:「現在的官員,個人要吃喝玩樂,玩戲子嫖婊子,那是絕不缺錢的。唯獨政府的國庫,卻是一盤慘不忍睹的空帳,光公務員薪資和各總署公費就用去了大半,剩下的,打點打點外交上的花銷,購買武器,發軍餉,抓襟見肘,入不敷出。加上我最近才在京華樓鬧了一齣,總理一肚子氣要發,這個時候去向總理伸手,不是討罵嗎?必定碰一鼻子灰。」

宣懷風嘆道:「這可怎麼辦?如今這世界,沒錢是寸步難行。難道我們也在報紙上寫一篇報導,來個社會慈善籌款?」

白雪嵐說:「這個方法用海關總署的名義來做,必定全盤失敗,現在報紙的記者們都和我們對著幹呢,把海關總署罵成一個專門斂財的吝嗇狂,輿論哪會照顧我們?」

宣懷風抬起濃密的睫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白雪嵐不知是否會錯了他這一眼的含意,道:「你是想要我個人捐款嗎?其實我自己這陣子攢的錢也不少,捐出來也沒什麼。不過,這不是長久之計。第一個月墊上了,第二個月、第三個月怎麼辦呢?要是戒毒院辦得有聲有色,恐怕來戒毒的人也隨之增多,更是無法對付了。你別愁眉苦臉了,我看著心疼。放心罷,就為了你,我也必想出個解決的辦法來。」

他這樣義無反顧地說出來,宣懷風感動得心窩一陣波瀾,低聲道:「你不要把責任都放自己身上,天大的事,我們彼此一起,同心協力地解決才好。」

主動地伸出手,把白雪嵐的手給握了,緊了一緊。

白雪嵐也是一陣心波盪漾,反手把他的手給握了,激動地想說什麼,唇動了動,忽然又變了一臉痛苦之色,皺著眉把頭垂下。

宣懷風驚道:「你怎麼了?身上不舒服嗎?」

白雪嵐朝他擺擺手,喘氣聲略粗,半晌,才抬起頭來,苦笑著問:「你這傷口,究竟什麼時候才能好?虧我忍得……」

宣懷風一怔,明白過來,兩頰猛地脹紅了。

便不由自主把手往外一扯。

白雪嵐也不攔著,讓他把手縮回去,只用委屈的目光瞅著他。

他這樣裝出可憐的模樣,宣懷風倒不好教訓他什麼,臉熱熱的,黑睫毛往下垂著,說:「坐在別人的病床上,虧你也能有這樣強的慾望。」

白雪嵐哭笑不得,反問他:「病床也是床,我又年輕力壯,血氣方剛,慾望強烈有什麼不對的?」

宣懷風說:「那你要怎麼解決?」

白雪嵐說:「怪了,你學識這麼淵博的人,竟然不知道怎麼解決嗎?其實你心裡知道的,只是願意與不願意罷了。要是願意,我自然很痛快,要是不願意,我也不敢相強。」

宣懷風完全明白他的意思。

只是,要說不願意,也知道他忍得很苦,況且,這些天承蒙他做小伏低的伺候,自己一口拒絕,過於無情了。

但要說出願意二字,又實在過於羞愧。

怔了半日,無法抉擇,索性閉上眼睛,赧然道:「這不是我身上的問題,和我無關。總之,你覺得怎麼解決好,就怎麼解決。」

白雪嵐故意問:「如果我要用你解決呢?」

問了兩遍,宣懷風還是眼瞼垂著,微不可聞地說:「我都說了,一概和我無關。」

白雪嵐一愣,震驚道:「你這個意思,是真的同意了?」

宣懷風雖然在行為上決定讓其放任,但在口頭上,卻始終有一種無法形容的羞意,淡色的雙唇緊閉著,不管白雪嵐怎麼問,都不肯作出正面回答。

白雪嵐喜不自禁,從床邊直跳起來,叫道:「很好,很好,你等我一下,我一會就來。」

一邊叫著,人已經快步走進病房附帶的小浴室。

宣懷風偷偷把眼睛睜開一條縫,剛好瞧見他把浴室門關起來,看來是趕著去換寬鬆衣服做清潔準備了。

等了一會,門開啟了,白雪嵐果然換了一件寬鬆的長睡袍出來,像因為太歡喜,英俊的臉上微微發著光芒,到了床邊,掀開被子往裡鑽。

宣懷風這幾日常被他抱著同睡,自然側了側身,讓他進來。

白雪嵐舒舒服服地抱了他,兩人一道躺在床上。

宣懷風等了等,見他居然很老實似的,沒別的動作,暗暗覺得奇怪,但又不好意思問。

再等了一會,竟然還是很老實,忍不住好奇心,在他胸膛裡把頭轉了轉,看他一眼。

白雪嵐早等著他這動作,眼睛和他對上,揚起唇問:「你以為我要當柳下惠,是不是?」

宣懷風用目光問他,你真打算當柳下惠嗎?

白雪嵐嗤道:「柳下惠算什麼玩意,一整個有肉不吃的蠢貨而已。我白雪嵐自然和他大大不同。」高深莫測地一笑。

宣懷風被他逗得開口問:「有什麼不同。」

白雪嵐說:「這不同,可要從精神和肉體上的昇華來說。」

宣懷風更奇,「這種事,也能講出這麼多道理?你不要又是胡扯。」

白雪嵐說:「你不用笑,等一下我說了,你就知道在情在理了。」

宣懷風說:「那好,你說給我聽聽。」

白雪嵐輕咳一聲,「首先,從精神上,柳下惠那人面對的只是一個陌生的女子,這裡面沒有愛情的成分。而我面對你,是一生中最愛的愛人,裡面有滿滿愛情的成分。如果我今天要了你,你雖然口上不說,心裡一定罵我是肉慾的野獸。為了這神聖的愛情,我當然偶爾也要忍受一下慾望的煎熬,才顯出我的真心。」

宣懷風臉上一陣潮紅。

人的改變不可謂不可怕。

沒想到,如今這些甜蜜而肉麻的話,自己似乎能全盤接受了。

便問:「既然如此,不就和肉體上的慾望相違背嗎?怎麼肉體上也可以昇華呢?」

「你身上有傷,做起來不能盡興,稍用點力,怕你傷口綻破,我又要更等得久了,」白雪嵐邪邪一笑,「所以放長線釣大魚,不妨再等幾天,以後吃一頓酣暢淋漓的。而且……」

「而且什麼?」

「而且我這樣表了忠心,日後要吃肉的時候,你自然也會再三再四的配合,對不對?」

宣懷風笑而不語,算是預設。

心下明白,雖然白雪嵐說了一堆歪理,到底是顧著他的身體,不肯輕舉妄動,更覺得他溫柔體貼,非他人可比。

便把手伸過去,讓白雪嵐握了,身子輕輕動了動,倚在白雪嵐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