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礪金 第17章

金玉王朝 風弄 第2頁,共2頁

問的時候,轉過頭來,看展露昭有何表示。

展露昭完全地一愣。

他從沒想過宣懷風會忽然轉到這樣的話題上來,好像被人在頭頂狠狠敲了一棒子,一腦袋的疼腫氣惱,只是不好朝宣懷風發作,苦苦忍得嘴角一陣抽搐。

宣懷抿的反應也是一愣,不等展露昭開口,首先就噗地一下笑出來,打趣地問:「原來還有這麼一說。那麼二哥,我們軍長這次幫了你的忙,你是不是就該以身相許呢?」

這話轉得頗有急才,恰好撓到展露昭癢處,說了展露昭最想說又礙於形象不能說的話,頓時把展露昭從困境中解救出來。

展露昭滿意得幾乎想拍著宣懷抿的腦袋叫一個好!

這就輪到宣懷風自己一愣了。

不過這話是自己三弟嘴裡說出來,兄弟之間,萬萬想不到輕薄的地方去,充其量只是不怎麼正經的調侃,宣懷風一愣之後,也不怎麼惱火,只是尷尬地看了展露昭一眼,對宣懷抿說:「自己的上司在,還這麼口不擇言。」

又對展露昭說:「我這弟弟在家就常愛亂開玩笑,你不要當真。」

展露昭恨不得對他低吼一聲,老子就要當真!

可是知道這句話如果說出來,今天辛辛苦苦在宣懷風心裡總算建立起來的一點形象算是全毀了,只能憋著。

展露昭苦笑:「我自己的副官,我還不清楚他嗎?」

他這耐著心,憋著氣,裝和順溫柔的模樣,比刀子還剮宣懷抿的心。

宣懷抿看得心裡冒黑煙,猛地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嚷道:「二哥,我餓了。」

宣懷風說:「是了,一來就忙著聊正事,這一頓應該我請。」

便揚聲叫夥計送菜牌子過來。

展露昭忙止道:「不必要菜牌子。懷風,忘了和你說,我剛到的時候,仗著熟這家館子的菜色,已經自作主張點過幾道菜了。因為怕做好放著冷掉,先讓廚房裡備好了料,等你來了才上。既然你餓了,現在叫廚子即刻做了送上來。菜是我點的,這一頓你可千萬不許會賬。」

宣懷風不肯,說:「這怎麼行?哪有請人幫忙,還叫幫忙的人請客的道理?」

展露昭不容置疑道:「既不是你請客,也不是我請客。這館子是我朋友開的,我在這裡吃飯,他絕不會收錢,我們要是給錢,他就要生氣了。」

宣懷風還要說,宣懷抿拿筷子在瓷碟邊上乒乒乓乓敲了幾聲,不耐煩道:「二哥,你也太囉嗦了。要是心裡過意不去,以後再請我們一頓就是了。何必糾結這種吃飯的小事?」

宣懷風一想也是,點頭說:「那下一頓,必定要讓我做東了。」

展露昭平白又和宣懷風約了下一頓,就如叫花子走路踢到了金元寶,興奮得滿臉放光,眼睛點了燈似的發亮。

不一會,菜已經做好了。

這江南館子很不同一般,請的不是普通夥計,找了一班年輕漂亮的女孩子端菜。廂房門一開,就看見她們端著大盤子窈窈窕窕地進來。

客人只有三個,菜卻極多,八盤熱菜,四盤冷盤,湊成十二的數,還要外加一罈子熬得濃濃的烏雞湯,滿滿佔了整個大圓飯桌。

展露昭跟著叔叔展司令混了這陣子,有權有勢,早習慣了這樣闊氣,自以為很顯出一番情意,殷勤地勸宣懷風動筷:「懷風,別客氣,請,請。」

宣懷風也不是沒見過場面的,往桌上一掃,已知道都是現時能找出來的最名貴的材料,鮑參翅肚盡有,還有一味熊掌,估算下來,這頓飯可要花掉不少錢。

他既吃驚,又疑惑。

自己和這位展軍長並不相熟,卻平白無故受他偌大一份人情,算怎麼回事?

展露昭見他還不動,又勸:「怎麼?菜不合適?要是不喜歡,我叫他們照著你愛吃的口味重做。」

宣懷風還沒說話,宣懷抿就在他隔壁笑了,和展露昭說:「軍長,你忘了,我二哥留過洋的,洋人最怕細菌的,對館子裡面的碗筷信不過。你看,要這樣先涮涮才能動筷。」

一邊說,一邊示範,拿茶水把自己面前的杯碗筷子熱熱地燙了一遍。

展露昭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我幫你。」就伸手過來。

宣懷風忙攔著,說:「別聽懷抿胡說,沒有這樣的事。我只是覺得菜太豐盛了。」

展露昭卻代宣懷抿說話:「他說得也對,也不知道館子裡面洗碗的人經不經心,燙了總比不燙好。是我想得不周到。」

提起熱茶,親自幫宣懷風燙碗杯。

他如此殷勤細緻,倒讓宣懷風更為尷尬,連連說:「不客氣,我自己來就好,我自己來。」手忙腳亂地去攔。

展露昭正提著熱茶壺傾水,被他一碰,手禁不住微微一斜。

宣懷風忽然「呀」了一聲,身子往椅背猛地一縮。

展露昭大吃一驚,趕緊把茶壺給放一邊了,迭聲問:「燙了?燙哪裡了?快給我看看。」

宣懷風說:「沒事。」

展露昭見他右手按在左小臂上直蹙眉,當然不信,硬扯著他的手過來,也不管他願不願意,二話不說解了袖釦,撩起袖子一看,手臂上紅了一片。

宣懷風還想說沒事,還沒開口,展露昭已經轉頭叫外頭的勤務兵,獅子般的嗓門震得宣懷風耳裡一陣嗡嗡響:「快去車上拿藥!要燙傷的藥!」

他的勤務兵無頭無腦地跑進來,愣著說:「軍長,我們車上哪有燙傷的藥?藥箱裡面金瘡藥倒是有的。」

展露昭氣道:「王八蛋,你脖子上頂著的是腦袋還是尿壺?!沒有不會去買嗎?給老子跑著去!」

勤務兵被他這麼一吼,拔腿就去買藥。

人剛出去,門外立即又進來了幾個穿軍裝的,原來卻是海關總署的護兵,今天跟著宣懷風過來的。

這群護兵最近被白雪嵐訓誡得多了,都出奇地伶俐,守在門外聽說宣懷風燙到了,立即有兩三個衝下樓,把汽車上的備用藥箱整個抱了上來,大聲說:「這裡有藥,什麼藥都有!」

他倒沒有誇大。

藥箱一開啟,裡面完全是滿的,瓶瓶罐罐排得整整齊齊,上面都貼著小紙條,用鋼筆寫著用處。

裡頭有一個扁平盒子,上面寫著「燙傷」的,展露昭看著護兵取出來,一把就搶了過去,拔開瓶塞。

宣懷風說:「我自己來。」

展露昭充耳不聞,完全地自作主張,把藥膏塗到他手臂上那紅紅的一塊上。

宣懷風不好拒絕人家的好意,只好不說話。

展露昭剛開始是正兒八經地塗藥,慢慢地揉著藥膏化開,指尖觸到那肌膚,晶瑩而柔軟,比嬰孩的皮膚還好摸。

被燙到的地方,淡紅的誘人,再看沒被燙到的地方,又透白如雪。

驟然心兒一跳。

原本是一個指頭在揉的,不知怎麼的,就變成三個指頭併攏著揉了,視線掃著宣懷風的俊臉,低聲問:「好點了嗎?」

宣懷風說:「好多了。多謝。」

不言聲地把手臂抽了回來,轉頭看自己帶過來的護兵,問:「你們怎麼知道今天會出這檔子事,在車上放了這麼多的藥?」

護兵很擔心他燙得厲害,回去被總長知道了要捱打的,看見情況很輕,懸起的心才放了下來,笑著答他:「這些藥是總長叫放車上的。每天都預備著呢,說是萬一出個狀況,至少可以應急。您看,這不就被總長說中了嗎?果然出了狀況。」

宣懷風多少也猜到是白雪嵐的吩咐,不禁有些感動。

這個人雖然很霸道,但心也是很細的。

當著眾人的面,不好表露什麼,只是看著那滿滿的藥箱子,默默點了點頭,並沒有瞧見展露昭臉色已經沉下去了。

宣懷抿從他二哥燙到起,一直都沒什麼表示,此時才打了個哈欠,強笑著問:「我們是不是可以開始吃飯了?」

展露昭忽然朝他冷冷一瞥:「你除了吃,還知道什麼?」

「宣副官,」宋壬沒來,這個送藥箱上來的護兵就成了一個臨時的護兵領頭,他看看廂房裡的幾個人,走近了宣懷風一步,低聲和宣懷風商量:「您別笑話我沒見識,今天我看過黃曆的,上面寫著不宜出行。果然,一出來您就出了狀況。這飯……能不能別吃了?您瞧,您的手燙著了,吃東西也不痛快。不如讓我們先送您回去,想必您的朋友也是可以體諒的。要吃飯,選個好日子再和他們另約。您看成嗎?」

展露昭在旁邊豎著耳朵聽得一清二楚。

如果這是他的兵,早被他拔手槍斃了。可恨卻是宣懷風帶來的人,總不能不給面子,只能黑著臉,鐵鑄的雕像似的坐一邊。

宣懷風也早覺得這頓飯吃得夠難受的,點頭說:「好,就照你說的辦。」

把袖子放下來,扣好了袖釦。

站起來,向展露昭道歉,說:「今天這一頓,不如還是我會賬……」

展露昭把手一揮:「別說這種沒意思的話。是我做事出了差錯,害你燙著了。不過,過幾天我還要弄一桌好席面請你,補今天這一頓,你賞不賞臉?」

宣懷風想著為了小飛燕的事,終是要再見一次的,說:「我們過幾天再約一頓,當然沒問題,但不能你請。我該請你一桌的。」

展露昭說:「也行,反正我們約好了。」

親自把宣懷風送到樓下,直看著他在護兵簇擁下上了小轎車,揚起塵煙,開得遠遠。

展露昭這才上樓,到了廂房,掃一眼滿桌原封未動的菜餚,臉色陰沉。

宣懷抿見了,便不敢顯得太高興,也把唇抿起來,嘆了一口氣,攤開手說:「唉,辛辛苦苦佈置的一桌好菜,可惜。軍長,你坐下吃一點吧。」

把椅子搬過來,請展露昭坐下。

又斟了一杯,送到展露昭手裡,說:「喝點酒,消消氣。」

展露昭抬起眼,冷冷瞅他一下,一仰頭,喝到酒杯見底。

放了杯子,說:「你坐下。」

宣懷抿乾乾脆脆地在他身邊坐下了,拿起筷子問:「想吃什麼?我夾給你。」

展露昭沒答,忽然握著他的左手腕拉到自己眼前,把袖子掠上去,盯著他露出來的手臂看。

悶悶地不做聲。

宣懷抿低聲說:「急什麼?等吃飽了,什麼時候不由得你?」

展露昭默默地看著他白皙的手臂,半晌,把掌心貼在肌膚上面,慢慢摩挲。

宣懷抿被他摸得癢癢,忍不住嘻地一笑,抬眼看著展露昭那心醉沉迷的表情,霎時明白過來了,頓時把笑容僵在臉上,瞪了展露昭好一會,才展著難看到極點的笑容,悻悻地說:「得了,摸上一萬遍,這胳膊也長不到他身上去。」

說是這麼說,卻沒有把左手抽回來,仍由著展露昭把玩摩挲,右手拿起筷子,板著臉夾了一塊冷掉的熊掌塞進嘴裡,恨恨地嚼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