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礪金 第12章

金玉王朝 風弄 第1頁,共2頁

宣懷風被白雪嵐哄得一時昏了頭,破天荒地在汽車裡翻雲覆雨,本以為是一次的事。

不料白雪嵐卻沒這個淺嘗即止的打算,既然入了巷,少不了做了一次,又要一次。

因為這兩天總忍著,憋出了火,一開禁,勁兒出奇的大,時間也長,一連弄了幾回,把宣懷風從中間掏得連肉帶骨都全碎了一般,最後看宣懷風酥軟如泥,連喘氣呻吟的力氣都沒了,兩隻黑眼珠裡全是求饒之色,白雪嵐才心疼起來,不得已暫停了。

此時天已經略晚,白雪嵐知道宣懷風渾身無力,想今晚先到楓山的別墅,就在別墅裡叫廚子燒點吃的,早早吃了睡下,好讓宣懷風休息。

至於番菜,可以明日再吃。

和宣懷風一商量,宣懷風卻不肯。

倒不是宣懷風嘴饞一定要吃番菜,他想著自己和白雪嵐在汽車裡待了這麼久,外面司機和護兵都等著,估計也猜到是怎麼一回事了。

如果臨時改了主意,直接去別墅,臉面上實在過不去。

說不定被人在背後嘀咕,半路上做那種臉紅的事,竟做到連飯都沒力氣吃了。

所以堅持要去。

白雪嵐知道他的心思,暗笑他此地無銀三百兩,但又覺得這害羞的個性,很是可愛,就依了他。

找了近處一處山腳下的清泉,兩人隨便洗了一下。

白雪嵐應酬多,車裡常備著臨時要換的衣服,這時候剛好拿出兩套休閒的洋衣褲來,和宣懷風一人換上一套。

宣懷風和他個子差不多,褲子是合適的,就是胸背沒有白雪嵐厚實,上衣穿起來有些寬,但問題不大。

都弄好了,就叫司機開車,直往雅麗番菜館去,到的時候,恰好是一般客人吃畢結賬的時分,空位很多。

白雪嵐問宣懷風想坐哪裡。

宣懷風說:「這裡是山上,空氣很清新,我們不要坐包廂了,坐露臺吧,還可以看月亮。」

西崽便把他們引到一個大露臺,露臺上擺著精緻的長形小桌,上面擺著西洋款的黃銅燭臺並一個水晶長頸花瓶,花瓶裡插著一支含苞待放的紅玫瑰。

兩邊各放了一張雙人連座軟沙發,又漂亮又舒適。

宣懷風看了很喜歡,笑著說:「這裡很好。」

他被白雪嵐弄得很累,腿上乏力,一邊說就一邊趕緊坐下了,身子挨在軟軟的沙發靠背上。

白雪嵐剛要坐,宣懷風警醒得很,立即攔住了,說:「你幹什麼?」

白雪嵐笑著說:「這是個雙人座位。」

宣懷風說:「不行,哪有兩個人吃飯擠一個沙發,空著對面的?你坐對面那一張,我不想和你擠。」指著桌對面的沙發。

白雪嵐對他擠擠眼睛,說:「我縮著身子,不擠到你。這樣可以一起看月亮。」

宣懷風知道,剛才自己死去活來,其實對白雪嵐來說是不夠的,如果再挨挨碰碰,不知道又惹出什麼事來。

既然如此,當然分開坐比較安全。

宣懷風嘆了一口氣:「你坐對面,就看不見月亮嗎?月亮是在天上的呢。我們倆不要吵位置了,快點東西吃吧,我餓壞了。」

白雪嵐怕耽擱下去真的餓著他,只好放棄,坐到宣懷風對面去。

兩人點了餐,先有頭盤和熱湯、小麵包送過來,他們隨意吃著,聊著天等大菜上來。

白雪嵐問:「上次瞧見你在看《亂世佳人》,看完了嗎?」

宣懷風點頭:「看完了,不過看得很匆忙,囫圇吞棗的。細論起來,倒是一本好書。」

白雪嵐說:「你看書,絕不會囫圇吞棗的,既然說它是好書,定有一些心得,何妨說出來讓我也長長知識?」

一隻手擱在桌上,支著頭,優雅地笑著。

漆黑的眼睛盯在宣懷風臉上,像要從他表情裡瞧出什麼有趣的東西來。

宣懷風知道他想誘自己說些羅曼蒂克的事,正因為知道,反而不好意思起來,裝糊塗地說:「女主角雖逢亂世,但是很頑強,我的心得,就是男人也好,女人也好,總要靠自己實實在在的活著,才有意思。」

白雪嵐問:「那你偏向白瑞德,還是郝希禮呢?」

宣懷風一怔,繞了一個圈子來答:「要是白瑞德不要那麼咄咄逼人,我想斯嘉麗會對他好一點的。」

此話一齣,白雪嵐就笑了。

開始是微笑,後來像控制不住似的,咧著嘴只是合不攏,用手掌遮在眼睛上,低著頭看著桌布,笑得肩膀一陣陣微顫,彷彿這真是一件開心得不得了的事似的。

宣懷風大窘,輕拍著桌說:「收斂一點吧,別人以為你發瘋了呢。快別笑了,你的大菜來了。」

果然,西崽遠遠地端著一道大菜過來。

放在桌上,揭開蓋子,噴出熱熱的燒汁香,牛排還在一層薄薄的燒汁中嗤嗤發著響聲。

白雪嵐問西崽:「這一位點的羊排呢?」

西崽說:「正在制呢,弄好就給您送過來。」

白雪嵐掏了十塊錢一張鈔票,遞給他,吩咐:「叫他們快點,餓著我朋友了。」

西崽得了錢,趕緊答應著去廚房催了。

白雪嵐問宣懷風:「羊排還沒好,你吃不吃牛排?」

宣懷風說:「我吃了,你怎麼辦?況且等一下羊排來了,我吃不完又浪費,等一等算了。」

白雪嵐笑道:「不值什麼,我不夠吃,就再點一客。你怕羊排吃不完浪費,我也能幫你吃。我食量大著呢。」

切了一塊牛排,手橫過桌子,用叉子送到宣懷風嘴邊:「快吃一口。」

宣懷風體力消耗很大,早就餓了,聞著牛排很香,又見露臺上只有他們一桌客人,不再和白雪嵐爭辯什麼,乖乖張嘴咬了。

白雪嵐興致盎然地看他斯文地咀嚼完一塊,又切了一塊喂他。

宣懷風說:「你吃啊,你也餓了。」

白雪嵐說:「那好,你一口我一口,這才有趣。」自己吃了一塊,再送一塊到宣懷風嘴邊。

兩個肚子餓的人,越吃越香。

一塊牛排,這樣你來我往,霎時吃了大半。

後來西崽把剛做好的羊排也送過來了,擺在宣懷風面前。

白雪嵐探過頭來看一眼,也是色香味俱全,誘人垂涎欲滴,說:「你也餵我幾口吧。」

張大嘴,待哺小雀似的等著。

宣懷風吃了他的牛排,不好意思拒絕,就切了一塊送到白雪嵐嘴裡。

白雪嵐猶如吃了老蜜一般,直誇好吃,央求再來幾塊。

宣懷風已經餵了一塊,也不在乎再喂第二塊,索性像剛才那樣,也是切一塊給白雪嵐,再切一塊給自己。

白雪嵐也不閒著,把自己面前的牛排,一樣你一口我一口地送。

林奇駿找到露臺上,一抬眼,正瞧見兩人面對面隔桌而坐,談笑著互餵牛羊排,蜜裡調油一般,氣得一腔血湧上頭,差點栽倒。

他似夢非夢地呆站了片刻,才走過去,強笑道:「雪嵐,懷風,原來你們也在這裡吃飯。真是巧了。」

宣懷風猛然聽見他的聲音,手一抖,羊排幾乎送到白雪嵐鼻子上,趕緊撤了回來,說:「啊,是奇駿……你也在這裡吃飯嗎?」窘迫得手足無措。

心忖,怎麼這種輕佻的所為,偏偏讓這個人看見了?

白雪嵐態度很輕鬆自在,抬起頭笑著打量林奇駿,問:「你是吃過了,還是剛來?」

林奇駿說:「雖然吃過了,但是很想再吃一個果子凍,剛才吃了一個,很好吃,覺得一個不夠呢。不知道你肯不肯請這個客?」

白雪嵐哈哈笑說:「我要是連一個果子凍都不肯請客,那也太吝嗇了。請坐,請坐。」

林奇駿正要坐到宣懷風邊上,白雪嵐霍地站起來,把自己的位置讓出來,打了一個標準而殷勤的手勢,笑著說:「你是客,這寬敞的位置,來,來,請上座。」

請了林奇駿坐下,自己和宣懷風合坐了一張雙人沙發椅,和林奇駿對著面。

宣懷風本擔心林奇駿坐到自己身邊來,看白雪嵐機靈,心裡鬆了一口氣,但往深處想想,這樣一來,彷彿當著林奇駿承認自己和白雪嵐的關係似的,又生出幾分尷尬,垂著眼用銀叉戳碟裡的食物,沒怎麼說話。

白雪嵐叫西崽過來,要他把選單拿來給林奇駿看。

林奇駿說:「不用看了,不過就是果子凍罷了,點一客黃桃味的吧。」

白雪嵐轉頭看宣懷風,問:「你今天不是吵著要吃果子凍嗎?想吃什麼味的,一併叫。」

宣懷風還沒做聲,林奇駿就說了:「懷風也愛黃桃味。」

白雪嵐問宣懷風:「是嗎?要黃桃味的?」

宣懷風說:「肚子太撐,吃不下果子凍了,你幫我要一杯熱咖啡吧。」

白雪嵐便叫西崽一一記下,又為自己點了一份小奶油蛋糕。

等甜點時,三人就隨便聊聊。

白雪嵐問林奇駿:「你家生意最近如何?都順利吧?」

林奇駿說:「做來做去都是這個樣,反正順應著有錢人的愛好就好,現在的有錢太太和小姐們,很愛西洋人的小首飾,而且燙髮的人越來越多了,燙了發,也常常需要一兩款外國的精緻夾子,好襯出燙髮的美麗。帶花邊的長手套,和各種樣式複雜的花邊,也正時興,買的人多。」

白雪嵐笑笑:「你呀,現在儼然是一副大老闆的模樣了,一開口就是整套兒的生意經。」

林奇駿說:「怪了,這可是你問我,我才答你,你不問,我也不會說。另外,我正有一件事想問你呢。」

白雪嵐說:「什麼事?」

林奇駿問:「是不是以後海關要抽查船上的貨呢?」

白雪嵐說:「你也聽到訊息了?不錯,是有這樣的舉措,好防範那些藉著合法生意名義亂來的傢伙,我知道你不在此列的,所以這樣做,對你也並沒有什麼影響。」

林奇駿說:「我又沒有在船上夾帶東西,也不少報數量,並不怕你查。不過聽說訊息傳出來,不少和進口船有關的老闆心裡發急呢,雪嵐,自你當了海關總長,可得罪了不少人。我勸你還是小心一點,到底眾怒難犯呀,要是大家都鬧起來,海關臉上也不好看。」

白雪嵐聽了,偏過臉,用手在宣懷風肩上輕輕一拍,說:「怎麼樣?我說這樣做得罪人吧,你偏不信。現在連奇駿也擔心起來了,你還不信嗎?」

林奇駿聽了,才知道這事原來是宣懷風的提議。

仔細一想,又覺得自己蠢,早該想到的。

隨機這種詞,可不就是數學上的玩意兒嗎?剛好懷風就是學數學的。

暗暗懊悔自己提了這件事,倒好像要和宣懷風過不去一樣。

宣懷風一遇公事,不免認真起來,說:「一項新舉措,必會傷及一些做暗事的人的利益,當然就會有人出來反對。如果得罪人的事就不做,那海關還有什麼用處?你要是怕事,就和外頭說,這些都是我的提議,哪些人不滿意的,讓他們對付我好了。難道他們也花金條請人打我的埋伏?就算打我的埋伏,我也不怕,大不了為國捐軀罷。」

白雪嵐聽得極暢快:「說得極是,可惜沒有酒,不然用這番豪言下酒,值得喝上三壺,不過你為國捐軀,我可絕對不批准……」

湊到宣懷風,壓低了聲音,喉嚨裡沙沙地說:「你只為我一個人捐軀就好。」

宣懷風愕了一愕,才明白他竟是在說輕薄話,頓時雙頰飛紅,當著林奇駿的面,不好說什麼,只能霍然轉頭,狠狠瞪他一眼。

白雪嵐被他瞪了,更得意地揚起唇角微笑。

被林奇駿看在眼裡,酸味直衝鼻尖,恨不得衝過去把白雪嵐一把從宣懷風身邊扯開,丟到露臺外面去。

一時甜點上來,林奇駿看著那黃桃果子凍,也覺得面目可憎,一口一口吃著,彷彿摻了醋做的,酸得牙齒都是軟的。

偏偏白雪嵐還小聲問宣懷風:「我這奶油蛋糕很好吃,你要不要嘗一點?我勺一口給你試試味。」

宣懷風情不自禁瞥林奇駿一眼,搖頭說:「我不吃。」

這一個舉動,對宣懷風來說只是為了避免尷尬,讓林奇駿看來,卻宛如絕境中看見一絲光明,心又猛地霍霍大跳幾下,激動地想到,懷風心裡還是有我的,他在白雪嵐面前,少不了虛與委蛇,但是這樣偷偷瞧我,估計是怕我見他們親密,心裡會難過。

他還會擔心我難過,自然是不曾真的把我拋棄。

這就如白雲飛到了惡客手裡一樣,心不甘情不願,也只能虛應承著。

現在的宣懷風,比那樣的白雲飛更可愛可憐。

現在的白雪嵐,自然也比一般的惡客更可惡可恨。

陷在情感糾葛中的年輕人,總容易被想象矇蔽頭腦,林奇駿恨起來,覺得懷風背叛了自己,傷害了自己,一時看見懷風玉人似的坐在自己面前,似遠非遠,彷彿觸手可及,又憶起從前的甜蜜親暱,不敢相信他已成了別人的愛人。

便一味地往自己喜歡的方向上想,又充滿希望和期待了。

白雪嵐開始見林奇駿臉色灰白,還以為已經把這個情敵打敗得不能再起身了,沒想到後來,林奇駿忽然眼睛又冒出光芒。

他是極會觀察情勢的人,略一看就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了,不由暗中生起一點不滿。

一頭,覺得林奇駿愚蠢可厭,不知道急流勇退,放棄對懷風的糾纏,另一頭,又覺得宣懷風也有不是。

你狠心絕情一點,在林奇駿面前表現得和我親密,把關係彼此承認了,豈不是很好。

也不至於讓林奇駿以為他還有希望,

難道你不敢對林奇駿承認你喜歡我?

還是,你對他還有餘情,所以這樣藕斷絲連?

白雪嵐這個患得患失的毛病,對著宣懷風是常常犯的,一旦有點風吹草動,就情不自禁擔心自疑起來。

吃完飯結了賬,和林奇駿分道揚鑣,白雪嵐生了悶氣,不自覺地想宣洩出來,就把宣懷風帶到楓山的別墅去,糾纏著要把半路上未滿足的那部分補足。

宣懷風和林奇駿見了一面,難免想起從前那些年少單純的歲月,縱然現在已經不愛林奇駿了,心裡始終有些酸楚感慨,說不出怎樣一番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