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礪金 第4章

金玉王朝 風弄 第2頁,共2頁

白雪嵐稍一頓,接下去又說:「我過問一下,不過是為了保證你的安全。你也知道的,如今外頭已經有人出三百根金條來要我的命,依我看,你宣副官說不定也在他們的懸賞榜上頭,就算不值三百根金條,至少也值個一百五十根金條的。所以,請你行動謹慎些,就算不為我,也為了你自己;就算不為你自己,也為了你姐姐,還有你姐姐肚子裡小孩子……」

宣懷風冷著臉聽,後來卻繃不住,露了一絲微笑,說:「停了吧,越說越起勁,連我姐姐肚子裡不知是男是女的小孩子都抬出來了。我可不打算讓自己和一百五十根金條劃上等號。」

白雪嵐便不說話,瞅著他輕笑。

宣懷風說:「你不就是想知道我明天去見誰嗎?也不是什麼大秘密。我想去見見我一個朋友,叫謝才復的。記得吧?從前和你說過的,他妻子去世了,自己一個人帶著一個女兒,日子很不好過。那天我們在街上碰巧遇到,因為太倉促了,也沒有說上多少話,只好給了一些錢讓他應急。不過,我看他們住的地方,實在太破舊了。」

白雪嵐的神態,開始只能用掩藏的平靜來形容,聽他說完這個,轉眼就變成輕鬆了,眼神也明亮多了,笑著說:「那可巧了,我在城裡有一處房子,如今正空著,可以請你朋友和他女兒住進去。」

宣懷風正頭疼不知道是否要去看報紙上的租賃廣告,為謝才復籌謀這件事,見白雪嵐忽然自己提出來,也很高興,想了想,細細地問:「在什麼地方?有多大?」

白雪嵐說:「是一套單棟小洋房,一樓是一個大客廳,帶一個大廚房,一間傭人房,樓上兩正兩副的四間房,還有一個鐵鏤欄杆的陽臺,很別緻的。」

宣懷風一聽就搖頭,「這個不好。他們才兩口人,既不會請傭人,也不必住這麼大的客廳和四間房。」

白雪嵐說:「有傭人房,又未必一定要請傭人。房間多了,空著就好。」

宣懷風還是搖頭,說:「這一點,我和你意見不一致。」

「我知道了。」白雪嵐說:「你這種大家出身的公子,總是與別人不同的清高,定是嫌我的地方銅臭味太濃,在你心裡,要另尋清幽雅緻的地方,才配得起你的朋友。」

宣懷風叫道:「這是哪來的想法?竟是莫須有之罪了。」

俊臉上露出無辜,分外的悅目。

白雪嵐一邊欣賞他頰上一縷淡紅,一邊問:「那到底是為什麼呢?你不說出個究竟,我明天就不放你的假。」

「真是假公濟私。」宣懷風抗議了一句,才答他這個問題,說:「我這個朋友,你知道,是在民辦學校裡當先生的,一個月收入並沒有多少。我想找一處房子,要求不過是乾淨一點,人住著不要生病,至於房租,我是打算暫時先幫他付著……」

白雪嵐不等他說完,已笑起來,「你竟是在算計錢嗎?開玩笑,我的房子,還要你給租金不成?你把我看成什麼人了?我非罰你不可。」

握著宣懷風的手腕,慢慢往自己這邊拉。

宣懷風唯恐又被他拉到懷裡去,忙一手抵著桌沿,一邊掙開,嘴裡說:「快放手,我話還沒有說完,憑什麼罰我?」

白雪嵐此刻心情好極了,很享受這羅曼蒂克的氣氛,便帶有君子風度地鬆了手,朝宣懷風做個手勢,「好,你請說吧,我洗耳恭聽。」

宣懷風怕他隨時興起,又搞起突襲來,往後離了他兩步,才說:「我算計的,並不僅僅是錢,還要為被幫助的人日後著想。以他們父女的際遇,所求的只是安身之處,並不是什麼豪華的住處,像你所說的洋房,標準過高了。」

白雪嵐一哂,「過高又怎樣?」

宣懷風說:「常言道,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又有一說,叫量入為出,都是很有道理的話。人要是經常置身在和自己不相符的奢華環境中,享受著自己供應不起的東西,那享受就不是享受,反而是一種折磨了。」

白雪嵐沉吟著,後來說:「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既然這樣,我在城西還有一處,兩間房,也帶一個小院子,就是破舊了點,索性要你朋友打掃一下,就搬進去住吧。」

宣懷風仔細問了一下房子的情況,心下一想,果然挺合適,不禁為謝才復高興,又問白雪嵐:「你的房子也多,怎麼東一處西一處的?難道以後不當總長,想轉行當土地主?」

「那都是別人送的,多著呢。」白雪嵐揚起眉,上下打量他兩眼,「怎麼?你這是要盤查我嗎?」

一句話,把宣懷風問得很尷尬。

宣懷風滿臉通紅,把眼別到一邊,訥了片刻,就說:「吃過飯了,我還是回房吧。」

白雪嵐忙站起來,「只是一句玩笑話,你當真生氣嗎?」

要去搭宣懷風的肩,宣懷風身子一側就避過了。

宣懷風回了房,想起剛才的事,還是覺得有點難堪。

自己和白雪嵐,不知什麼時候這樣沒隔閡的說話起來。

怎麼就問到人家的私產上了呢?這種話題,倒是尋常人家太太和先生之間所討論的。這樣一想,更為尷尬。

一摸臉上,燒熱的。

宣懷風便覺得身上也熱,到院外叫了一個聽差弄幾桶涼水來,乾乾淨淨洗了個澡。

人覺得舒服多了,就打算上床去睡。

才換了睡衣睡褲,忽然有人在外頭敲門,一邊透著門縫小聲問:「宣副官,您睡下了?」

宣懷風應說:「還沒。」

過去開了門一看,在來是傅三。

傅三看看他身上穿著,笑嘻嘻說:「喲,看來我趕得及時,不然您就真睡了。」

宣懷風問:「有什麼事?」

「有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傅三說,「總長問管家要一件東西,管家找不著,心裡有些發虛,叫我趕來悄悄問您一聲,看您有沒有瞧見。」

「什麼東西?」

「是一瓶膏藥,用很小的玉盒子裝著,大概就這麼點大。」傅三用手比劃著大小。

宣懷風一看就明白了,點頭說:「原來是這個,我知道。前幾天在總長書房桌上看見,我想那東西也貴重,這樣隨便擱著不好,萬一被誰不小心摔在地上,碎了就可惜了。我就把它放到書桌左邊抽屜裡去了。那是宮裡傳出來的治傷的藥,總長半夜三更要這東西幹嘛?」

傅三說:「這我哪知道呢?總之,只要找到東西就好,管家正急著團團轉呢。我先去告訴他一聲。」

和宣懷風道了一聲謝,忙忙地走了。

宣懷風回到床邊,見著枕蓆,全無躺下的慾望。

在房裡踱了兩步,總覺得有些放不下,便找了一件長衫披在肩上,在月色映照下朝白雪嵐房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