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奪玉 第29章

金玉王朝 風弄 第2頁,共2頁

讓宣懷風拿著手槍,自己兩手裹著宣懷風兩隻又軟又白的手,肩膀漸抬起來,槍口指著靶心,問,「看準了嗎?」

宣懷風耳朵被他嘴裡的熱氣吹得顫顫的,心臟狂跳起來,生怕被白雪嵐聽見自己紊亂的心跳,胡亂點點頭。

白雪嵐也早就心迷意亂,只是強撐著鎮定的面具,嗯了一聲,帶著宣懷風的指尖扣下扳機。

砰!

一槍打出去,後座力果然震得宣懷風上身往後挫了挫,倒像宣懷風故意把身子往白雪嵐懷裡擠似的。

肌膚隔著衣裳猛一摩擦,兩人都出了一身虛汗。

不禁默默的。

偏偏廊那頭站崗的一個護兵不夠機靈,見兩位長官放了一槍,都不做聲,以為他們瞧不見靶上中了幾環,便主動獻殷勤當了一回跑腿,辛辛苦苦跑過去看了一遍,半晌跑回來,一臉的迷惘,對白雪嵐說,「報告總長,靶上沒新印子。」

竟然是走了靶。

宣懷風本來很不好意思的,這時卻掌不住笑了,回頭對白雪嵐道,「勞駕,還是讓我自己打一槍,說不定還能打到靶子上。」

白雪嵐又覺得丟臉,又覺得好笑,只好放了宣懷風,說,「怪不得我,我也是第一次教徒弟,總該給我一個出錯的機會。」

宣懷風說,「那是。」

說完,人就安靜下來,兩手握著槍,平舉起肩膀,慢慢移著槍口,稍一停,就扣了扳機。

白雪嵐等槍聲一過就去找靶上的新印,看清楚了,倒是整個一楞。

宣懷風也看清楚了,只是不太敢信,親自走到靶前面摸了摸自己打出來的那個眼子,回來問白雪嵐,「我不太懂這些的行話,那個是叫九環嗎?」

白雪嵐點點頭,不由問,「你剛才是怎麼打的?」

話裡頗為不可思議。

宣懷風說,「不就是學著你的樣子打的嗎?對準了,一扣扳機。」

白雪嵐說,「你就學著剛才的樣子,再打幾槍試試。」

宣懷風照著他說的,站在原地,又兩手握著槍,屏氣凝神,認真打了幾槍。

清算下來,居然三槍中了九環,有一槍更是十環。

白雪嵐看得嘖嘖稱奇,驚喜地說,「我本來以為你全身上下無一處像你父親呢,原來是我錯了。你竟是個只繼承父母優點的奇人,看來宣伯父的好槍法,都流到你這血脈裡了,天生的手槍坯子。」

宣懷風也覺得意外,看了看手裡閃閃發亮的勃朗甯,打了幾槍後,對這槍也不由泛起一股親切,他一向都不託大,只笑了笑,「可能只是湊巧,等一下再打幾槍,說不定成績就變差了。」

白雪嵐搖頭,「打一槍是湊巧,打四槍也能湊巧?」

宣懷風對打槍的興趣已經上來了,臉上露出罕見的活潑,躍躍欲試道,「我再打十槍,看看有幾槍是準頭好的,那就知道了。」

一試之下,居然越打越準,有兩槍連中了十環。

如此更一發不可收拾。

練了一陣,吃過午飯,便又心急著去練。

不到五點鐘,一大盒子彈全被宣懷風打光了,連地上散落的子彈也被宣懷風一一撿起來用乾淨。

靶子也換了二十來個。

宣懷風請白雪嵐再取一盒來,白雪嵐生怕他累到了,如果直說,宣懷風一定不在意的,便用了另一個藉口,笑著說,「你知道這子彈多少錢一顆嗎?動輒打完一大盒,你倒一點也不心疼。這東西有錢也未必能買得來,你今天先替我省一省吧。」

他這樣一提,宣懷風就不好意思再要子彈了,只好戀戀不捨地把那把勃朗甯還給白雪嵐。

兩人就在後花園擺好的桌子旁坐了歇息。

一邊喝熱咖啡,一邊吃聽差送過來的西式方形小蛋糕。

才歇了一會,就有聽差過來,說,「總長,有您的電話。」

白雪嵐這幾天因為傷好了,開始處理一些海關總署積壓的公務,電話也慢慢多起來,聽見聽差稟報,就站起來要去書房接電話。

宣懷風趕緊也站起來,問,「恐怕是公務,要不我陪著一道去。」

白雪嵐不想他太累,哂笑道,「這時候能有什麼要緊公務?你蛋糕才吃了一半,呆在這裡把它吃完,我去去就來。」

說完就走了。

不一會,果然回來了。

在宣懷風對面坐下,黑眸像寶石一樣閃著玩味的光,盯著宣懷風,慢悠悠地問,「你是不是趁著我受傷,瞞了我一件事?」

宣懷風有些愕然,問,「我瞞了你什麼?」

白雪嵐說,「白飛雲來過沒有?他拜託你傳兩句話給我,有沒有這回事?」

宣懷風一聽,暗道不好。

那一天聽到奇駿生病的事,後面又更有許多事,三下五下,竟把這件事給忘了。

頓時,閒坐的心情也沒了,趕緊把小瓷碟子和銀叉子往桌子上放了,坐直了身,坦承道,「這是我的不是,他確實來過一趟,還託我把上新戲的日子告訴你,問你去不去。剛才是他打電話來嗎?」

白雪嵐道,「可不就是他,你讓我白錯過一場新戲了。」

宣懷風一臉窘迫的潮紅。

他原本答應過白雲飛遞話的,現在犯了這種言而無信的錯誤,只有自己尷尬的份。

真是的。

怎麼偏偏就是白雲飛的事情上出岔子呢?倒像自己故意隱瞞不報似的。

白雪嵐掃了宣懷風一眼,又笑著加了一句,「你不想我和他來往,那也沒什麼。當時和人家明說我不去就好了,好歹算打了個招呼,怎麼把人家吊著不上不下呢?你知道嗎?開戲那晚,他還真的給我留著一間包廂。接電話的時候他隨口提了一句,弄得我都怪不好意思。」

這簡直就是百口莫辯了。

宣懷風彷彿吃了一隻蒼蠅似的,僵在椅上半日,忽然站起來就要走。

白雪嵐也忙站起來,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問,「去哪呢?」

宣懷風臉上滿是羞愧,「我不是存心的,但確實是忘了。既然責任在我,我現在就去給白老闆打個電話,向他澄清你的委屈,順便也道一句歉,」

白雪嵐趕緊把他拉回來,臉上露著很溫和好看的笑容,「一件小事,你鄭重的去道歉,豈不更駭到人家?其實我在電話裡已經和白雲飛說了,那是我病糊塗一時忘記給他回信說不去的。你現在要是撥個電話過去,會把我的謊話也揭穿了。」

宣懷風回過頭,深黑靈動的眸珠盯著白雪嵐看了片刻,才緩緩地說,「你不必為這個撒謊的。」

白雪嵐充滿紳士風度的微笑,朝宣懷風打個禮貌的手勢。

宣懷風只好坐回來了。

此刻已漸西落,殘陽從遠處斜照過來,人和桌、椅、身邊的花草樹木彷彿都浸在一片柔軟的黃金海洋中。

白雪嵐叫聽差給自己重斟了一杯熱咖啡,優雅地小啜一口,對宣懷風說,「既然你讓我錯過了一場新戲,能不能給我一點其他的賠償?」

宣懷風問,「什麼賠償?」

白雪嵐說,「孫副官不是送了你梵婀鈴嗎?你拉一首曲子給我聽,我們就算扯平了。」

宣懷風沒想到他忽然提起這個,有些赧然,「別提了,我正後悔,不該答應孫副官的。丟開許久的東西,如今重新拿起來,比想象中更難。昨天我試著拉了幾下,手生得很,簡直不堪入耳。拉給你聽,那就是活生生的獻醜了。」

白雪嵐一邊聽,一邊笑意在臉上越來越擴大。

宣懷風不禁問,「你笑什麼?認為我在騙你嗎?真的拉得很不好。」

白雪嵐說,「我只是笑我自己罷了。實在可憐,錯過了戲,又聽不到曲子,這可怎麼辦?」

宣懷風露出一種很困惑的,但是又十分誘人的思索表情,然後提議,「不如我請你吃一頓飯,當作賠禮?」

白雪嵐目光熠然一閃,往後一靠,舒服地挨在椅背上,兩手環著胸,瞅著宣懷風。

宣懷風便問,「現在這個笑容,又有什麼別的意思呢?」

白雪嵐回答他說,「這個笑容,當然是欣慰之極,樂意之極的意思了,你還是第一次請我吃飯呢。不過,有言在先,我可是食肉動物,不吃素菜的。」

宣懷風一聽,冷不防的耳際燒熱起來,被白雪嵐邪氣的含笑眼神瞅得心神不定。

話裡的意思他當然懂,但白雪嵐沒有明說,要罵要反駁都無從開始,反而自己露出馬腳。

默然不語的話,萬一被白雪嵐當成默許,那更不好。

宣懷風從不知道怎麼應付這種風流韻事,大起手足無措之感,呆了半晌,站起來裝作才看見天色,驚道,「一坐就忘了時間,竟這麼晚了。我忘了今天總署裡送來的檔案還堆在桌上,這些公務……」

白雪嵐盼了這麼久,哪會讓他輕易逃了,趁著宣懷風轉身,把他攔了,溫柔有力地一拉,再兩手一伸,宣懷風就被困在大樹幹和白雪嵐胸膛之間,只能和白雪嵐很近地面對著面。

白雪嵐瞅著他笑,「什麼公務?你最大的公務,不就是我嗎?」

每說一個字,熱氣就噴在宣懷風臉上。

宣懷風被頗久違了一段日子的男人氣息一燻,心臟亂撞亂跳,又羞又驚,勉強支撐著說,「光天化日的,你又想幹什麼?快點鬆手,讓人看見不成樣子。」

白雪嵐問,「我想幹什麼,你難道不知道嗎?你這麼聰明的的人,為什麼總對我裝糊塗呢?」

宣懷風說,「好,我不裝糊塗。明白的說,你沒權利這樣為所欲為。」

白雪嵐道,「我要是為所欲為,早就吃到許多肉了。這些天我都忍著吃素,你難道沒瞧見?我餓得也太久了。」

宣懷風見他把唇靠過來,連忙把臉一側,據理力爭道,「你說的都是歪理。要吃肉,要吃素,原本是你的事。憑什麼就把別人看成自己的食物?」

白雪嵐早就餓極了,偏遇上一個愛說大道理的。

不過若就這麼強吃了,和從前又有什麼區別?白費了這些天苦忍的心力。

只好先做點功夫,哭笑不得地接宣懷風的話,「好,我不把你看成食物,看成愛人,那可以嗎?」

宣懷風反而態度更強硬了,「說到愛人,那更不可能。你我之間,不可能有愛情。」

白雪嵐反問,「為什麼不可能?」

宣懷風說,「我從前對你不可能有愛情,以後也不可能對你有愛情,這就叫不可能。」

白雪嵐一心想哄他,卻一點成效也不見,未免被他說得惱火起來,冷冷道,「我不知道什麼叫不可能。你從前對林奇駿充滿愛情,現在對他還是充滿愛情嗎?依我看,倒也未必。可見滄海桑田,人心總會變的。」

說完,不管好歹地靠過來,把宣懷風按在樹上狂親狂吻。

宣懷風聽他提起奇駿,一番話彷彿刀剮似的,渾身上下的神經都跳著疼,渾渾噩噩讓他狠吻了片刻,感覺白雪嵐的手摸到身上,霍然一震,不知哪來的大力,猛一下把白雪嵐給推開了。

白雪嵐後退一步,眼中那股不知是情火還是慾火的光芒更熾,瞬間又撲過來。

宣懷風舉起手不假思索地一揚。

啪!

劈頭甩了白雪嵐一個耳光。

巴掌著肉的聲音,彷彿成了這舊王府後花園裡唯一的聲息,在石柱廊牆上一層層驚心動魄地迴響。

兩人僵硬地對峙。

白雪嵐彷彿被打懵了,石膏像似的站在原地,下一秒,又彷彿全醒了過來,熊熊怒火從眸子深處直燒到外面,英俊臉龐變得猙獰無比。

一瞬間,宣懷風覺得白雪嵐一舉手就會掐死他。

他下意識地往後退,脊背驟然撞上身後的樹幹,疼得他暗暗蹙眉。

退無可退下,警戒地繃緊全身每一塊肌肉,不肯屈服地和白雪嵐對視。

但白雪嵐雖然一副隨時要撲上去的樣子,卻沒有再撲上去。

他的五指懷著最大的憤怒和失望,緩緩的,緊了又松,鬆了又緊。

宣懷風聽見在死寂般的後花園裡,指關節帶著極大力量活動時發出的卡拉卡拉聲。

這種指關節的動作,大概非常能發洩心裡的一些怒火,白雪嵐一遍又一遍的重複著,慢慢的,眼睛裡要吃人般的銳芒彷彿被什麼磨平了似的,一點點削下去。

粗重的呼吸聲漸漸小了。

一切都是連帶著的。

隨著夕陽黃金般的光芒消散,樹蔭的影子從拉長到逐漸黯淡、消失,白雪嵐的臉也不再猙獰。

怒火消失的同時,替補上來的是說不出的沮喪。

宣懷風看見那樣的沮喪,也無法再全神貫注地警惕,他慢慢放鬆繃緊得快斷掉的四肢,複雜地看著白雪嵐。

宛如冬夜喝到冰化的檸檬汁,那種酸酸冷冷的悵然,浸透了兩人的骨髓,連指尖也是無力的,不復生機。

不知隔了多久,一點聲音軟軟的敲打著耳膜。

宣懷風聽了片刻,才醒覺那是白雪嵐的嘆息。

白雪嵐一邊嘆息,一邊轉身,低低的說了一句什麼。

宣懷風就算豎著耳朵,也沒聽清楚那沉重的語調裡到底藏著哪幾個字。

站在大樹底下,看著白雪嵐朝月牙門那頭一步步踱去,步伐很慢很穩,帶著決斷的味兒,彷彿一輩子也不會回頭。

忽然間,宣懷風想起白雪嵐曾經唱過的那《西施》。

只覺得光陰似箭,無限的閒愁恨盡上眉尖。

宣懷風懵懵的,獨立樹下,自己也不知道站了多少時候。

漸漸四周都黑下來,門下廊下電燈全亮了,遠遠近近,照著亭臺樓閣影影綽綽,他倒像個無主的孤魂。

終於,他挪動了站得發酸的雙腿,慢慢走了幾步,才發現自己正朝白雪嵐的房間那方向去,不禁站住腳。

惆悵了一會,便換個方向,往自己房間去。

可到了隔牆下,腳步又停了。

他的心亂極了,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幹什麼。

他不該再想白雪嵐,偏偏發了瘋似的就是忍不住要想。

他總弄不懂白雪嵐,明明很好的一天,為什麼就鬧得不歡而散。

他覺得和白雪嵐相處,需要很多勇氣和毅力,白雪嵐就像一個奇怪的黑石洞,你伸手進去,有時候摸到寶石、珍珠,或者熱騰騰的好飯菜,但有時候伸手進去,那黑石洞會忽然無緣無故的翻臉,變成個老虎鉗子夾住你的手,讓你掙也掙不開。

可今天,他甩了這黑石洞一耳光。

宣懷風忽然的滿心不是滋味。

打人的手有點發麻,彷彿曾經被針扎過一樣,裡裡外外的不自在。

他忽然覺得自己很不好。

他不待見白雲飛,他背棄了奇駿,他還打了白雪嵐,一箇中了槍傷的人。

天下的惡事,自己都做遍了。

宣懷風是隻要發現錯了就敢於承擔的,一瞬間,他就湧起去向白雪嵐道歉的衝動。

他又換了方向,大步往白雪嵐的方向走。

只是走到一半,他又猛地剎住腳步,他知道白雪嵐想要的是什麼,他覺得自己大概會變成送上門的一塊肉。

一塊肉,毫無價值,也沒有廉恥。

電燈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宣懷風覺得自己的心也被扯得變形了,痛苦無比。

他是肉慾的動物嗎?

他曾經是那麼深愛奇駿的,但現在卻疏遠了奇駿。

他很想否認這一切和白雪嵐那些瘋狂淫靡的夜晚沒有干係,但他做不到。

那麼,是說看起來高貴無比的愛情,會輕易被肉體上的滿足打倒嗎?

他從不知自己是這樣墮落貪婪的生物。

宣懷風像被擊潰了,用顫抖的雙手捂住臉。

「誰站在那兒呢?」一個聲音忽然響起來。

宣懷風趕緊擦了眼角,把所有愁苦都隱藏起來,轉過身沙啞地說,「是我,怎麼了?」

「哎喲,是宣副官您啊?」正走過來打算查探的聽差立即換了笑臉,呵了呵腰,「入夜了,您怎麼一個人站在這兒呢?我見牆壁下頭一個影子立著不動,以為是什麼別的人……您大人有大量,可不要怪我,這些天總長再三吩咐,公館內外安全都要加強。」

宣懷風沒聽他說,因為看見他是從那一頭走過來的,試探著問,「你是從總長那邊過來的?他正忙什麼?」

聽差回答,「總長正閒著,叫我給白老闆打個電話,就是唱戲的那個白雲飛,叫他過來一趟。」

宣懷風原以為白雪嵐還在生悶氣,一聽卻大出意外,忙問,「叫他過來幹什麼?」

聽差露出一絲曖昧的笑容,低聲道,「您說,這種時候叫他來,能幹什麼呢?不就是給總長解悶嘛。」

宣懷風臉色微變,但這裡電燈照不清楚正面,聽差也沒看出來,只聽他沉默了一會,說,「既然是總長的吩咐,你快去打電話吧。我今天累了,要早點休息,別和總長說在這裡撞上了我。」

至此,道歉之類的念頭通通打消。

宣懷風回到自己房間,把房門關起來,在裡面上了鎖,坐在書桌旁悶悶不樂。

今天果然有總署送來的檔案,一大疊整齊地放在桌面。

他拿起一支鋼筆,吸了墨水,一份一份翻開慢慢批閱。

以為會慢慢靜下心,驅趕了那份焦慮,但勉強批了二十來份,既越批越煩,一個字也看不入眼。

他擔心自己情緒糟糕,在檔案上批錯了字反不好了,只好放了筆,仍將檔案分成已批未批,案頭左右各放一疊。

一時又覺得房裡空氣壓抑,站起來重新把房門開啟。

豈料,站在門邊呼吸了幾口新鮮空氣,更想往外走,他一咬牙,索性走到九曲橋那頭,站在水邊,一個人瞅著水影發呆。

剛好,兩個護兵巡邏經過,走近了看到是他,都立正敬禮,叫一聲,「宣副官。」

宣懷風嗯了一下,問他們,「今晚總長有客人拜訪?」

一個護兵說,「是有客人,不過不是他拜訪,是總長特意請過來的,就是常來的那個唱戲的。」

宣懷風問,「他和總長都在書房嗎?」

護兵說,「不是的,都在總長房裡呢,還要了不少酒菜。總長還要聽差的把門口等人的黃包車打發回去,傳話說客人今晚不走了。」

宣懷風彷彿被誰猛然抽了後腦勺一下,眼前有點發黑。

站了一會,才發現兩個護兵還在等著自己,揮手道,「沒事了,巡邏去吧。」

這一下,連水影也安撫不了心裡那股抑鬱難受了。

宣懷風從地上撿了一顆石頭,狠狠擲到水裡,轉身回到自己房間,把孫副官送過來的梵婀鈴取出來。

走到門前小院裡,一手持琴,微微側頭,下巴抵著琴,一手持弓。

閉上眼,琴弓在小提琴絃上輕輕拉動。

抑鬱如泣的音調,便從琴絃上緩緩地飄蕩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