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奪玉 第20章

金玉王朝 風弄 第1頁,共2頁

車才駛入巷子,遠遠就看見年家大門停了幾輛車,有轎車,有吉普,一群人烏壓壓站在那裡,隱約還有不少是揹著長槍的大兵。

宣懷風以為年家發生什麼大事,臉色大變,急急忙忙下了車,走出來就問,「出了什麼事?」

他一露面,眾人早就大叫起來,「到了到了!」

譁一下把宣懷風圍在中間,彷彿怕他一眨眼就飛了似的。

孫副官從他身後轉出來,急得一邊抹汗一邊說,「宣副官,你到哪去了?讓我們好找。」

宣懷風關切地問,「怎麼這麼些人堵著門?是姐夫那裡出了什麼事嗎?」

孫副官說話比打機關槍還快,「年家一切無恙。我們都是總長派過來的。總長有事找你,快跟我回去。」一邊說,一邊拖著宣懷風轉身上車。

宣懷風聽見年家無恙,鬆了一口氣,但轉眼又沉下臉。

他早就覺得白雪嵐今天大方得過頭。

說要回家,就準了假。

拒絕他的禮物,也沒做聲。

說想留下來過夜,問也不問就答應了。

原來竟留著這麼一手。

對了,白雪嵐最喜歡亂監視人,妨礙別人的自由,發現他過了中午還直接到年宅,自然會不自在,非要派人過來干涉一下,炫耀炫耀自己的權力才滿足。

想著這些,宣懷風不由一肚子氣,堂堂一個海關總長,也不好好做事,心思都花到刁難他身上。

停住腳步,一手按著車門不肯進去,問孫副官,「我今天出來,總長準了我一日假的。為什麼中途叫人回去?」

孫副官也不回答,只一個勁催促,「上車再說,上車再說。」

把他當逃犯似的,推推攘攘地,孫副官拉著他的手腕往裡扯,後面一個高大的護兵按著他的頭,再在他肩膀上一撐,把他弄進了轎車裡。

車門砰地一關,司機就踩了油門。

護兵們或攀車門,或上吉普,虎虎跟上來。

宣懷風簡直就是被抓上車的,非常氣憤,原本覺得孫副官人不錯的,現在知道他也是同流合汙了,在後座上惱怒地看著孫副官,「你這是什麼意思?我這是犯了罪還是違了法,要你們這樣當犯人似的對待?」

孫副官眉頭皺得很緊,說,「宣副官,你先別忙著發火,剛才的事,我向你道歉,實在是情非得已。事關重大,總長嚴令不許外傳,剛才在年家大門雜人太多,我不好明說。總長今天去海關總署的路上被人打了埋伏,受傷了。」

宣懷風猛地一僵。

半晌,吐出一口氣,壓下聲音來,「你是說真的嗎?」

孫副官急道,「這種事我難道還能編出來騙你不成?你看前後跟著的這些護兵,都背上外國長槍的。一齣事,總長就想起你在外頭,生怕你也被那些不怕死的綴上了,趕著叫我帶人過來保護。到了年宅不見你,又不知道你到哪去了,急得我們一群人像熱鍋上的螞蟻……」

宣懷風止住他問,「別說我的事了,白雪……總長他到底怎麼樣了?傷得重嗎?」

孫副官說,「我看了一眼就被他催著過來了,也沒細瞧。反正回來的時候一身都是血。」

宣懷風心裡驀地一緊,連忙問,「在哪家醫院救治?」

「哪家也不是。總長說不許洩漏訊息,也不肯去醫院,命令護兵們把他帶回白公館,是要請西醫過來治療。」

宣懷風在心裡罵了一句「糊塗」,掃了孫副官一眼,覺得他也太不稱職了。

醫院畢竟是醫院,醫藥裝置都比公館裡齊備。

這種時候,當副官的職責所在,不管白雪嵐怎麼說,保命要緊,當然死活要把他送到醫院去。

不過回頭一想,自己剛才還去飯店吃西菜呢,比孫副官更不如,有什麼資格埋怨人家。

手垂到坐墊上,默默攥著拳。

望著車窗外呼呼往後倒退的商鋪行人,心亂如麻。

到了白公館,大門前站崗的護兵多了許多,人人荷槍實彈,顯然一齣事就增加了警備。

兩個副官下車就匆匆往裡面趕,直奔白雪嵐的臥房。

沒到房門,就聽見裡面白雪嵐的聲音快發飆似的吼,「不是說找到了嗎?怎麼到現在還沒回來?等等等!你們就知道要我等!都是做什麼吃的?都給我滾出去!」

幾個聽差從房門抱頭鼠竄地逃出來,幾乎撞在來人身上。

抬頭一看,頓時如見了佛祖一般,紛紛叫道,「宣副官,阿彌陀佛!你總算回來了,快進去!快進去!再不進去總長要槍斃人了!」

又扯著嗓子往房裡喊,「宣副官回來了!總長,人回來了!」

宣懷風簡直是被他們抬進房的。

直送到白雪嵐面前。

白雪嵐聽見宣懷風回來了,懸在半空的心才算放下來,在床上坐直了上身,使勁打量了他一番,瞧清楚沒傷沒痕,才算定住了心神。

不過,心裡畢竟不痛快。

瞅著宣懷風,冷冷地問,「到哪去了?不是請假去年宅的嗎?怎麼孫副官都到了,你還沒到?」

宣懷風本來聽說他受了傷,懷了幾分關心,沒想到進門就被他當犯人一樣地審問,大不舒服,聲音也冷下來,「我請了假,難道不可以四處走走?你的傷怎樣了?」視線轉到白雪嵐包紮起來的右臂上。

白雪嵐也不知道是打了麻藥,腦子沒平日清醒,還是受了傷心緒不佳,鼻子裡哼著問,「我受了傷,你心裡很高興是不是?你恨不得人家一顆槍子兒要了我的命是不是?」

宣懷風氣得一怔。

和這個大混賬辯駁,倒真是浪費唇舌。

懶得和他吵,狠狠一掉頭就往房外走。

白雪嵐大概也知道自己說了負氣的話,沒意思起來。

破天荒地沒叫住他,竟然任由他去了。

宣懷風出了白雪嵐的臥房,問著門外的人,「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怎麼總長出門沒有護兵跟著嗎?」

眾人七嘴八舌地答話。

「總長最近出門都帶著護兵的,只是埋伏的人也不少,聽說足有七八個。」

「就埋伏在僻靜的路上,準是算好了總長平日要去總署的路。」

「有帶刀的,有用土槍的。」

「跟著總長的護兵都是挑出來的尖兒,拼死地擋著,還是死了兩個,還有兩個掛了彩兒……」

「司機嚇得臉都青了,幸虧小命還留著。」

「總長從車裡出來的時候一身血,嚇死我們了。」

宣懷風見說得太亂,擺手要他們停下,問,「傷口哪個醫生包紮的?人走了嗎?」

管家說,「請的是京華醫院的徐副院長,治外傷的專家。他怕傷情有變化,暫時還不敢離開,在旁邊廂房裡等著。」

宣懷風按照他說的去了廂房。

果然,裡面坐著一個穿白大褂的醫生,戴著一副金絲眼鏡,正低聲和另一個穿白衣服的助手似的年輕人交談著。

一見宣懷風進來,兩人都趕緊站起來。

宣懷風先說了自己的身份,問那年紀較長的當副院長的醫生,「我們總長情況如何?」

徐副院長沉吟著說,「嚴重倒不算頂嚴重,手臂上的槍傷,子彈穿了出去。沒傷到骨頭就是好事。只是要小心將養。畢竟是人的身體,很多事說不定,而且白總長身系重任,鄙人也不敢下完全的保證。」

宣懷風點頭,「這是一定的。還有什麼別的囑咐沒有?」

「我開了藥方,要吃的藥,請按時吃。」徐副院長也是常給達官貴人看病的,知道這些人的怪脾氣,笑著說,「總長事忙,有時候要是忘了吃藥,還請宣副官提醒一下。」

「我會的。」

「那當然,宣副官必然是極稱職的。還有,要是總長肯到醫院複檢,那最好不過。要是實在抽不出時間,打電話要我過來一趟也行。」

宣懷風問,「多久複檢?」

徐副院長琢磨著,顯得有些為難,「一個禮拜一次,怕總長嫌麻煩,要是兩個禮拜一次,又怕中途有身體變化,對不起白總理的囑託……」

「白總理?」

「是的。白總理剛才親自面囑鄙人一番,說務必要讓總長儘快康復。宣副官不知道白總理過來了?」

宣懷風這才知道白雪嵐的堂兄,國家總理也來探望過了,自己這個副官竟比他來得還晚,臉上辣辣的,有些慚愧,只好說,「徐副院長的叮囑,在下都記住了。就一個禮拜覆檢一次吧,總長那邊的時間,自然是我來安排。」

再三多謝了徐副院長一番,又提起白雪嵐目前情況不知道算不算穩定,問他是否可以留下過一夜,好就近觀察。

徐副院長知道白雪嵐身份不同,一口答應下來。

宣懷風問完了情況,才走出廂房。

迎頭就遇上孫副官。

兩個當副官的站到廊下私下聊話,宣懷風問,「知道是什麼人做的嗎?」

孫副官說,「抓到兩個活口,關在警察局裡,應該是要嚴厲審訊,問出幕後人的。不過照我看,多半就是那些搗鼓煙土的人。」

宣懷風蹙眉道,「他們膽子這麼大?」

孫副官說,「中鴉片毒的人毒癮一發作起來,就算賣老婆也要換了錢來吸,全是傾家蕩產地掏銀子買貨。這行當呀,一搗鼓就是幾倍十幾倍的利,膽子都是血浸出來的,名副其實的喪心病狂。其實,前一陣就透出點風聲了,海關那邊好幾個同僚在路上被人敲了悶棍。總長就是提防這個才增派了護兵,不然為什麼宣副官你每次出門,都要帶著這麼一些人呢?」

宣懷風一呆。

他一直以為護兵是派來監視自己的,不知道里頭還有這一層道理。

自己多少錯怪了白雪嵐。

不由嘆了一聲,「這些事,總長怎麼沒和我說過?」

孫副官對他和白雪嵐之間的事從不敢亂插話,只敷衍地笑笑,「總長的心思,我們做下屬的有時候是猜不來的。哦,我還要去警察局一趟,這裡先拜託你了。」

宣懷風和孫副官分開,走了一陣,才發現自己又走到白雪嵐的臥房門前。

他剛才是負氣走的,現在又自動回去,有些難為情。

而且,也不知道白雪嵐那個人會不會得寸進尺,趁機刁難。

可是,如果就這麼掉頭回自己房間,把受傷的上司丟在一旁不管,又很說不過去。

想來想去,打定了主意,把管家叫過來,「你去問問醫生,傷者要不要忌口,問明白了再告訴廚房,要他們按照養槍傷的伙食來給總長做吃的。」

等管家去了,又對門口的聽差說,「你們忙自己的事去,總長有什麼吩咐時,我再叫你們。」

眾人都聽他的散了。

宣懷風自己端了一張椅子,放在月牙形透窗下,又拿了一本書,坐下,一邊看,一邊隨時聽裡頭白雪嵐的情況。

書是在架子上隨手拿的,坐下看時,才知道是《亂世佳人》。

不由抿了抿唇,苦笑。

他從前聽見說過這書,因為都說好,借了來讀。匆匆看了大半本,覺得不過如此罷了,寫得是不差,但不符合男人的審美,過於矯情了。

大概愛看它的都是女子。

現在不願特意為取書重走一趟,只好把書隨意在中間開啟,將就著往下翻。

沒想到,仔細一讀,卻又和從前感覺生出微妙的差異來。

不知不覺,認真沉靜地讀起來。

越看越是入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