夾著尾巴收斂自得享受榮華富貴,眼睜睜看著新受提拔的帝黨後來居上,他們理解皇帝的顧慮。因為皇帝的英明果決,哪怕如此他們仍舊死心塌地地追隨著他。可這不代表他們就能歡迎一個來路不明的民間賢士。
這類空降兵不論在哪都是最叫人嫉恨和討厭的。
然而左看看又看看,迫於皇帝的威懾,只有尉遲恭有膽量出列進言。
「陛下三思!」他擔憂的卻是另一個方面,「伏株先生大名臣自然曾有耳聞,但他來歷不明,貿然入朝,恐有後患!」
皇帝有些不悅,這些老臣在擁護他登基後就有些忘乎所以,頗有要挾恩以報的架勢。雖然大多數時候他們都很聰明地低調進言,可是身為九五之尊,他好不容易坐上這個位置,並不希望一輩子都受他們制約。
現在不過是請來一個賢士,這群傢伙就一副滿不情願的模樣,無非就是在擔心分權。
可他要的,恰恰就是分權。
皇帝輕笑一聲:「愛卿未免多慮。不過是一個民間賢士,朕愛惜他英才,卻未必會盲目信任。如今蝗災水患攪得天下不定,還請諸位以大局為重,伏株先生出塵與高志齊名,分明是世外高人,強求來歷實在不妥。」
「可是!」尉遲恭心急如焚,又不知該如何反駁。
「退下!」皇帝對他喝了一聲,隨即對隨侍開口,「請伏株先生進來。」
尉遲恭又羞又憤,狠狠嘆了一聲,回到佇列裡眼帶不善地瞪向大門。
門緩緩拉開,宦官垂首碎步跑入,附到皇帝耳邊輕聲說了幾句什麼。
通報聲由遠及近。
尉遲恭面色一點點變冷,皇帝這樣重視的態度讓他們這群打下江山的功臣看在眼中十分的不是滋味。
「伏株先生到!」
伴隨尖利的嗓音,背光處的大門,一隻穿著布鞋的腳邁了進來。
陽光為來人鍍上了一層光暈。
尉遲恭怔怔地瞪大眼望向對方,心中的不忿如同投入了石碾,一點點磨碎,一點點被吹離。
伏株面無表情地提著自己的袍腳跨入門檻,誰都沒有搭理,率先撫平了衣角的褶皺,這才將清寒的目光投向坐在最高處的帝王。
他一步步朝著首座走近,腳步彷彿偏離了地面,連步伐都顯得比常人飄渺些。
尉遲恭沒有得到對方哪怕一點點的注意,然而包括他在內的所有人,都無意識地在盯著對方的一舉一動。那種杳無生機仙靈交錯的氣質,配上他一身淺色的素衣,總讓人有種他下一秒就會揮動拂塵踏雲而去的錯覺。
皇帝似乎也沒料到伏株先生會是一個這樣出塵的人,對方毫無遮攔的對視竟然沒讓他感到被冒犯的惱怒,他撐著桌面,下意識地前傾身體,與伏株目光交纏。
伏株垂下眼,眼神空洞的像個死人。
他不帶一絲敬意,卻乾淨利索地跪下,手握成拳,死死地抵在額頭。
「參見陛下。」
現場一陣寂靜,直到鄧建的聲音響起:「卡!」
攝像機後的工作人員首先開始騷動,烏遠還跪在首座有些沒能出戲,秦醇大喘氣幾聲,一瞬不瞬地盯著還跪在地上俯首的羅定,心還沉浸在劇情中無法自拔。伏株,這就是伏株,毋庸置疑,面前這個人就像是從書頁中凌踏虛空走出來的那樣,他的不甘,他的恨,他的隱忍,他的一切的一切,除了伏株,不會有第二個人能將此交融地這樣完美。
這樣的氣質竟然真的能被人演繹出來。
他一時有些躊躇,為自己早上對對方的不尊重。就見跪在地上的羅定像是裝了彈簧一樣忽然跳了起來,伸了個懶腰,冒出一句:「下一場咱們說陝西話吧?」
眾人秒出戲,包括烏遠在內,遲緩了片刻,全場鬨堂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