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小舟因為要去車站接趙德良,所以起得比較早,六點就起床了。起床後,
發現天是黑著的,黑得有點奇怪,他還以為自己的手機報錯了時間,再看牆上的
鍾,時間是一樣的。又翻出黎兆平送的那塊手錶,雖不是頂級品牌,走時卻非常
準確,時間沒錯。洗漱後出門,已經開始颳風了,很大的風,吹得呼呼的響,報
社裡有很多高大的法桐樹和香樟樹,這些樹被風吹得東倒西歪。秋天以後,因為
較長時間沒有下過雨,城市的奮奮xx裡積滿了灰塵落葉,被風一吹,在樓房之
間穿梭飄浮。唐小舟坐上車時,已經開始電閃雷鳴,閃電彷彿要將世界撕裂一般。
唐小舟啟動汽車,才剛剛走了幾百米,便有巨大的雨點落下來,剛剛還被風吹
得四處散浮的灰塵,被雨點裹挾著,又回到了地上。地上頓時瀰漫著一層灰霧。
這樣的時節,這樣的雨,在江南省極其難得一見。
唐小舟的心中禁不住動了一下,難道說,這場雨預示了江南官場的一場驟風
暴雨?這未免有點太唯心了吧。可他又確切地知道,真的有一場雨,一場有史以
來極為罕見的豪雨,醞釀已久,項刻間就要落下了。
暴雨持續的時間有幾十分鐘,路面很快有了一層積水,而城市的街道,飄浮
著一層雨霧,能見度大大地降低。個別地方,已經出現水漬現象,車輛經過,濺
起兩朵綻開的水花。近些年,中國的城市快速膨脹,而城市建設者們急功近利,
只做表面功夫,把所有的資金集中在表面,不肯在城市的排放系統投資,使得現
代城市對各類自然災害的免疫力降到了最低。
好在這是清晨,上班的高峰還沒有到來,街上人流車流都不是太多,車行十分順暢。
唐小舟將車開到省委門口,馮彪駕的一號車,已經在門口等著他。唐小舟
將車停在路邊,馮彪倒是很醒目,立即打著一把傘,過來接[奇`書`網`整.理'提.供]他。兩人上了車,唐小舟說,走吧?
馮彪說,等一下,秘書長還沒到呢。
唐小舟說,老闆不是叫秘書長不去接嗎?
馮彪說,我不知道,剛才他給我打了電話,和我約時間,我說在大門口等你
儘管趙德良已經呀咐過幾次,叫餘丹鴻不要再去接站。他畢竟是省委常委
次次都去車站接省委書記,恭敬倒是恭敬,也太過隆重了一些。或許,趙德良也
會覺得有些壓力吧夕可餘開鴻就是這麼個人,當面功夫,一定要做到,背後小動作也一定要搞。
官場之中,人走茶涼是定則,茶涼了並不可怕,可怕的恰恰是那些當面叫爹孃背後白眼狼,
當面叫哥哥背後摸傢伙的人,偏偏這類人還不是一個小數目,因此有很多官員,
到了晚年退下來之後大叫後悔,正是未能看清這樣一些人,被一時的恭敬迷惑,
將其提拔到了重要崗位,過後又咬牙切齒,罵人家是白眼狼。
等了一下,餘開鴻的車冒雨開了過來,馮彪立即啟動汽車,走在前面。
兩輛車一前一後開上了站臺,站臺是有頂棚的,頂棚的邊沿,向下飄著雨,
雨還很大,嘩啦嘩啦弄出極大的響動。列車還沒有進站,幾個人等在站臺上,餘
開鴻便拿出煙來抽,遞了一根給馮彪,又要給唐小舟,唐小舟說,我不要。
餘開鴻就自己點了,然後問唐小舟,這個假期怎麼過的?
唐小舟說,前段睡眠不足,這幾天補覺,睡得天昏地暗。
餘開鴻說,這個假期,江南不太平呀。
唐小舟不好裝著不知道,說,你是指柳泉的事?我聽說了一點點,到底是怎麼回事?
餘開鴻說,怎麼回事?還能是怎麼回事?光房子就有十幾套,兩棟別墅,兩
套複式,情婦據說也有十幾個。這個人,真沒想到。唉,教訓呀,慘痛的教訓o
唐小舟說,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他要那樣,人家也沒辦法吧。
餘開鴻說,可一粒老鼠屎,壞了一鍋好粥呀。柳泉的班子怎麼辦?整個垮了嘛。
唐小舟說,有這麼嚴重嗎?
餘開鴻說,你以為他的錢哪裡來的?那是拿帽子換的。
唐小舟想,你餘開鴻不拿帽子換錢?人家侯正德鐵板打打的一個臨時秘書職
位,你都要換回一筆錢呢。
拿帽子換錢這種事,在如今的官場,要看怎麼說了。某個人,明明是要提拔
的,他給你送了點小小的禮品,你也收了,算不算拿帽子換錢?就算事前不送,
事後,也是要送的。那看起來就不像是拿帽子換錢,而是人情來往。可實際上,
假若你手裡沒有抓著一堆的官帽子,哪個和你有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