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關方面就此進行調查,你心理上的痕跡,就會愈加顯影。
梅尚玲確實是在努力地查詢證據,同時也是在打一場心理戰。
事實證明,這著棋走得很對。死人事件發生後,日常工作全被打亂,甚至從某種意義上說,一些工作停頓了。當然。這些停頓的工作,是一些細微的日常事務,也恰恰是這些細微的日常事務,為偵破此案,提供了關鍵性證據。比如說,專案組所在的二樓,每一個房間都沒有單獨的廁所,只有兩間公共的廁所,男女分用。生活組安排了專人打掃衛生,這打掃衛生的人,必須每天清理廁所垃圾簍中的髒紙,還需要每天清洗便池。死人事件發生後,大家都意識到,在這裡大概住不了幾天了,這類事,能省就省。垃圾簍裡的紙,再沒有清理過,而便池就更沒有清洗,頂多也就放水衝一衝而已。有時候,衝得不徹底,便池周邊,便會有殘留,下一次有人來大便,新的糞便又會沾在殘留物上面,最後會越結越多,僅衝一衝,肯定衝不掉。所以,梅尚玲著手蒐集證據的時候,在兩個廁所裡,全都收到了未曾倒掉的便紙以及殘留在便池裡的糞便。
作案者自然也清廷這些東西很危險,但他不能自己去處理。專案組畢竟有明確分工,你如果對那些便紙顯得超於工作範圍的熱情,那就實在太可疑了。
為了避免與外界接觸,專案組安排了專人做飯。二樓自然不能做飯,做飯只能到一樓食堂。吃飯的時候,專案組成員不能離開二樓,因此只能集中在二樓的會議室。生活組的同事在一樓將菜做好後,抬到二樓會議室。通常的伙食標準是三菜一湯。飯菜是不方便置於樓下廚房裡的,那裡是公共場所,每做好一個菜,就需要有人將菜抬到二樓。所有菜做好後,生活組的同事,開始分菜,分在餐盤之中。吃的時候,每人一份,包括王會莊在內,全都以同樣的方法進餐。偶爾,王會莊如果抱怨飯菜不好,會給他特別加點菜。為了方便清理,要求所有成員,在會議室裡集中用餐。大家吃完後,肯定會有些殘菜剩飯,生活組便會將所有餐具清理一遍,並將會議室簡單打掃一下。一般情況,辦公室裡的垃圾,只會被打掃後堆在一起,待第二天打掃衛生的時候,再一齊清理。可第二天發生了王會莊死亡事件,這些垃圾,便再也沒有清理過。
不僅廁所和會議室的垃圾沒有及時處理,每個房間的垃圾,也沒有及時處理。正常情況下,所有房間的衛生,均由生活小組負責打掃。每天打掃一次。出事後,生活組倒也還打掃衛生,只不過,沒有像以前那般認真負責,他們僅僅只是拿掃帚將房間掃了掃,垃圾簍裡的垃圾,並沒有及時倒掉,菸灰缸裡的菸頭,也沒有及時處理。這所有垃圾,全都被送到了金昌市公安局進行檢驗,檢驗專案也只有一個,這些垃圾裡面,是否含有安眠藥成分。結果也正如梅尚玲所料,從某些垃圾中,檢出了安眠藥的存在,最後通過分析,認定安眠藥是被安放在當晚的湯裡面的。
將藥放進湯裡,顯然是最佳選擇。作案者將藥倒進湯裡,只要稍稍攪幾下,基本就勻了。有關人員舀湯的時候,通常也會將勺子在湯裡攪動,又可以避免藥物沉澱造成過分集中。相反,如果放進菜裡,就不那麼容易攪勻了。安眠藥不勻,便可能出現一種後果,某人攝入嚴重超量的安眠藥,導致深度昏迷甚至死亡,這樣的事件一旦出現,整個謀殺陰謀就暴露了。此事的要點在於,每個喝湯者,都攝入適量安眠藥,能夠起到增強睡眠的效果,卻又不引起懷疑。
案情已經基本清趁,有人在當晚的湯裡放了安眠藥,目的就是當晚作案。所有喝過湯的人,當晚都會犯困,一旦睡著,因為藥物的作用,不那麼容易醒來。
此時,安眠藥就起到了兩個作用,一是讓王會莊進入熟睡狀態,在作案者將他吊上去之前,他不那麼輕易醒來,自然也就不會掙扎,避免了因為掙扎抓傷作案者的可能。只要將他成功地吊上去,畢竟,他只是睡著了,一旦頸部出現壓迫,肯定會立即醒來,醒來之後,便會掙扎。這種掙扎,便能給日後警方勘驗時,留下死前上吊的關鍵性證據。畢竟,公安局認定他是上吊死亡,而不是死後被吊上去的話,通常不會考慮檢測他的胃內消化物。而王會莊被吊上去後,就算再怎麼掙扎,時間短,力度也相對較弱,除了作案者,其他人都囚為安眠藥的作用,正處於深度睡眠之中,醒來並阻止事態發展的可能非常之小。
接下來需要查清一件事,當天晚上,有哪些人沒有喝湯,或者只喝了極少量的湯。可以肯定,作案者當晚要保持清a,絕對不能過多地喝湯。
有關這件事,調查起來並不難,因為此前的湯,大家都喝了,偏偏當晚,有三個人的湯,一點都沒喝。生活組負責清理的人記得很清趁,他們是組長曹滿江,當晚有值班任務的薛靖海,以及另一個組員江勇剛。這三個人,立即被列為重點調查物件。
曹滿江承認自己沒喝湯。他說沒喝湯僅僅只是不想喝,因為當天喝多了水,嚐了一下那湯,覺得味精放得太多,就不想喝了。薛靖海卻不承認自己沒有喝湯,他說,他把所有的湯都喝下去了,記得還曾和身邊某個同事說過,今晚的湯真好喝。他說出了那個同事的名字,相關人員找那位同事求證,那位同事卻說,他是說過類似的話,但不是那天,而是前兩天。薛靖海便說,最近發生的事太多,而且每天晨昏顛倒,過得稀裡糊塗,可能記錯了。江勇剛沒有喝湯的理由非常充分,他說,他確實沒有喝當晚的湯,那是因為湯裡面有豆腐,他有膽結石,不能吃豆腐。事後證實,他確實有膽結石,因為豆腐製作過程中使用石膏,石膏具有凝結作用,因此結石患者不能吃豆腐製品,屬於醫囑。
為了增加心理壓力,公安廳專案組採取了更進一步行動,有意將其他人全部放走,僅僅只留下這三個人。放走那些人之前,開了一次會。公安廳專案組長在會上說,經過一段時間的工作,已經證明,有些同志是清白的,現在宣佈對部分人員解除審查。幾是讀到名字的同志,立即可以清理自己的物品,離開此地。外面有車接大家回市區和家人團聚。接下來便是念名字,每唸到一個名字,聽到的是一陣歡呼。
最後剩下來的,只有三個人。三個人中,江勇剛異常憤怒,當場站起來,大叫著說,為什麼沒有我?我做了什麼?你們一定要給我一個說法。
公安廳專案組的人只是冷冷地說,你放心,我們很快就會查清廷的。與此同時,外圍調查也在緊鑼密鼓。
幾年前,王會莊擔任柳泉市教育局長的時候,市政府的一名司機具名告狀,說王會莊擔任市政府辦公室副主任期間,以權力脅迫,長期霸佔他的妻子。這是具名信,按照規定,是一定要查的。可不知為什麼,市裡很多領導都接到了這封信,大家也只是茶餘飯後當笑話談,說這個司機真窩囊,人家戴了綠帽子,巴不得藏起來,他似乎以為人家不知道似的,還到處宣傳,根本沒有人當一回事。
省紀委也收到了這封信,連當時的省委書記哀百鳴也收到了。哀百鳴在信上批示,要求省紀委調查此事。這樣的案子,對於省紀委來說實在太小了,完全可以轉到柳泉市紀委查辦,但因為有省委書記的批字,省紀委便決定查一下。
當時接辦這件案子的.便是曹滿江。曹滿江覺得這是一件小案子,便派薛靖海和另一個人去走一趟。不久,薛靖海遞交了一份調查報告,報告的結論只有四個字,查無實據。
王會莊被雙規後,省紀委專案組的外圍調查組很快就瞭解到,王會莊和那名司機的妻子之事是真實的。那個司機為此到處告狀,卻從來都不曾有人過問。王會莊不僅安然無事,後來竟然當上了副市長。當上副市長後的王會莊,自然要整這個司機。這個司機也不是沒有毛病,喜歡打牌,和老婆關係搞不好,又要解決生理問題,便去找小姐。這個司機自然是麻煩不斷,因為打牌被派出所抓過,也因為漂倡被治安處罰,然後又被市政府開除。司機知道是王會莊打擊報復,便繼續上告,結果,卻被王會莊下令關進了精神病院。
曹滿江是王會莊專案組的組長,外圍調查組得到的所有資訊,全都提供給曹滿江。因為曹滿江和薛靖海與王會莊有關聯,按規定,兩人應該主動提出迴避。
然而,相關的材料,並沒有向主管此案的梅尚玲報告,曹滿江和薛靖海,也沒有主動提出迴避。掌握此事後,梅尚玲和曹滿江有過一次談話。梅尚玲問,你看過外圍組的那份報告嗎7曹滿江說,有點印象,但記不清了。梅尚玲又問,這份報告如此重要,你為什麼沒有報告?曹滿江說,我覺得這只是一件小事。梅尚玲說,這是小事嗎?我記得很清趁,你曾負責對王會莊進行過調查,為什麼我們沒有找到當年那調查的相關檔案?
除此之外,還查到薛靖海的許多劣跡,此人吃喝漂賭樣樣都來。他的個人收入,遠遠不夠他在外面花天酒地,因此,他便利用職務之便,大量收受賄賂。
隨著調查的一步步深入,專案組掌握的證據越來越多。薛靖海開始意識到,自己只有死路一條了,要想保住這條命,惟一的辦法,只有爭取寬大處理。他的主動揭發,使得這件案子中許多的疑點被突破。
據薛靖海說,當年,他奉命去調查王會莊,但曹滿江卻暗示,王會莊只是一個教育局長,省紀委在一個市教育局長身上花太多功夫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