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好彩姑娘閃得快
仇烈香出了手。
一齣手就是三把刀。
一齣手就要了三條人命。
三條人命一瞬間。
無情本來要爬起來。
跌倒了就得爬起來。
可是,這次,他一時爬不起來。
爬不起來是因為他忘了爬起來。
那是因為震愕!
──太震愕了!
他並沒有想到仇烈香這麼一個嬌麗的女子,竟是會武功!
他沒想到這個大約長自己三四歲的女子,武功還那麼高!
他更沒有想到仇烈香一齣手就是暗器!
而且發放暗器的手段,還非常高明!
更且,一齣手,就是殺手!
一殺,就是三條人命!
總結而言,他沒想到的是:
仇烈香會武功且暗器手法極高一下手就要人命!
待他知道時:仇烈香已出手救了他!
並且地上倒了三個死人!
他從地上仰望那女子──
那女子臉上一茫驚煞,一抹驚豔。
豔和煞,都在她臉上同時驚現。
三個人倒下了,蒙面人一時為之震住。
也只不過是片刻,刀和劍又來了!
黑衣蒙面人,大約有二十人,但已前後倒下了六人。
傷,痛,失去了戰鬥力。
但沒有失去生命。
紅衣蒙面人出手、進退、身手、把式,看來都要比黑衣蒙面人高多了,也強多了,但人數大概只有十人。
他們一齣手,幾乎讓無情著了道兒,但也招惹了仇烈香出手。
一齣手就放倒了三個。
無一活命。
倒下去的,只有九人。
其他的,已心有餘悸,但任務未達成,他們不能撤!
不能退!
所以他們四度出手!
這一次,是聯手。
紅衣和黑衣蒙面人,一齊出手!
一起動手!
刀斫無情。
劍刺烈香!
如暴風如驚雷。
如狼似虎。
如果說,剛才他們是在進行一項刺殺,而今,就是一場拚命!
拚命,有兩種意思,兩個步驟:
一,拚死去要敵人的命。
二,拚了敵人的命來保住自己的命。
人,不到萬不得已,還是不該去拚命。
因為,人,只活一次。
命,只有一條。
誰能活到第二次?
刀劍分襲。
劍無效。
原因只有一個:
刺空。
──刺了個空!
大概有六把劍同時刺入窗欞內!
有的自上而下,有的自下而上,有的斜刺,有的側挑,有一個還直接拮了過去──
但沒有用。
因為失去了目標:
他們的目標,忽然不見。
的確是「不見」。
──不見了的意思是說:那視窗人影一空,他們也刺了個空。
一齊刺了個空。
只聽那個本來倒栽入坑裡的漢子,晃晃悠悠的道:「好在姑娘閃得快──」
真的,如果仇烈香閃得慢一些,只稍稍慢一些,那麼,這六劍一齊刺入窗內,就正是她的臉上。
那可是不堪設想的。
五人一劍刺空,迅速收劍,反應極速。
這六把劍,分別是:雲龍劍、朝陽劍、鳳凰劍(兩把)、騰蛟劍和逆鱗劍。
五人齊收六把劍。
可是就在那麼一剎間,只聽哎呀一聲慘叫,驟空的地方,忽又填上一張豔煞的臉。
才那麼一閃之間,仇烈香又回來了。
她的豔靨又陡現在窗欞上。
然後一笑。
儘管在殺伐中,這一笑,依然是美極了。
美得帶點豔。
冶得有些煞。
就在這豔冶一笑中,她就出了手:
仇烈香。
暗器!
飛刀!
──仍是飛刀!
又見飛刀!
大大小小、長長短短,五把飛刀!
就在五名蒙面劍手把劍剛剛收回去的剎那,仇烈香乍現、出手。
刀一齣手。
人命不留。
又五條人命!
這五名漢子在錯愕間,還來不及擋,來不及守,來不及躲,甚至來不及叫救命,已經失去了性命。
可是無情那邊的戰況卻仍在拚命。
人,有時候得要拚命才能活命。
那是有時候人已給逼到死角怒憤難平,要活著只有先豁出去拚著不活了也要活命。
──這句話看來矛盾,其實並不。
不是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嗎?最信任的人最容易出賣了人嗎?敢以對付戰爭的,不是往往不死於戰爭嗎?
無情當然敢於應對戰爭。
只不過,他當時還沒有什麼應付戰爭的實際經驗。
而且,他一開始就慢了一點點。
只一點點。
那是因為他太震愕於仇烈香動武、動手了。
他是沒想到。
看到之後一時仍未意會得到:
但刀已經到了!
足足有七把刀!
刀刀往他死裡斫!
他仍摔跌在地上。
還沒來得及爬起來。
刀砍到!
(他還沒爬起來!)
刀已到!
(他根本就爬不起來!)
刀到!
(他爬不起來!)
第二章跌倒就是為了站起來
刀是一種道。
劍也是。
因為當你拿起一把刀、一支劍的時候,已經準備要防身、搏殺、自衛,甚至得要修習用刀之法,心中有殺人與被殺的準備,這整個心路歷煉,就是一種道。
盜呢?盜有沒有道?
如果說這幹湧殺而入的蒙面人就是如強盜豺狼一般,他們就是盜了:這些盜賊可有沒有遵守的「道」?如果說「盜亦有道」,這個「道」,顯然就是「道義」的「道」了。
可是這幹悍盜,看來並無道義可言。
他們對一個少年下辣手。
對一個不能站起來的人下毒手。
──不但狙擊群攻,而且還下手決不容情。
他們來的目的就是殺了無情!
從這時候開始,一直到後來「粉紅色的老太婆」,到「鬥將軍」時期,「會京師」時期,「打老虎」時期,「走龍蛇」時期,乃至「說英雄」時期,都有很多人要殺無情,以殺「四大名捕」之首無情為鵠的,以殺「明器王」盛崖餘為職志的,可是,他們一直都沒有成功……
因為無情看似脆弱,其實極堅強。
因為無情雖無深厚的內功,但有堅決鬥志。
因為以柔制剛,因為以弱勝強……
因為邪不勝正!
直至後來……人世間,總有道消魔長的時候,總有群魔亂舞的時候,總有不幸邪惡耀武的時候。
以中華三千多年的歷史觀照,真正太平盛世,大體上無戰火恣肆、無貪佞禍國,風調雨順,國泰民安的日子,也不過是二、三百年耳,連十分之一都佔不上,可見老百姓能平平安安過太平日子,已何等難能可貴。
如果你現在已遇上這時代,請好好珍惜它,不要讓它又變成烽火連天、戰禍連綿的悲慘歲月。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
但人總要居安思危,持盈保泰,慎易避難,救細遠大,始能圓夢,方可久長。
而這一次,無情真的是幾乎喪命在這猝襲下,喪身在敵手刀下──
無情尚未爬得起身。
輪椅就壓在他身上。
他分神在仇烈香遇敵一事上。
──他似乎關心她,猶甚於自己。
這個位置是視窗的死角:他能仰望得到視窗的情形,但從視窗卻斷斷看不到下面的情勢。
可是刀已到。
至少有七把刀。
刀刀往他死裡砍:
──彷彿,就當他是砧上的魚,一刀一刀都往他肉裡砍!
無情當然不是魚。
他比魚還靈活。
他一面掙扎起來,但精光陡閃,自他手上!
一名刀手掩面倒了下去。
臉上捱了三針。
青光自他袖裡乍現。
又一名刀手倒下。
可是五把刀還是砍了過來。
砍了下來!
無情掙扎,伸手往輪椅上一拍,崩的一聲,一叢強矢,射中為首在前二人,兩名刀手又倒了下去。
但還是有三把刀。
無情這一剎間,目光竟閃過一種迷茫、旁徨的神色來:
他忽然記起他的童年。十三名兇殘至極的賊人殺入他家門來。他父親遭伏力戰而歿。他孃親忿哀號而亡。他的家人、親人、門人……一一殘死。火光中,慘嚎裡,他的仇敵獰猙迫近,挑斷他的腳筋,將他擊成重傷。他們以為他死定了,他也以為他是死定了……可是他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諸葛先生有一天問他:「想要不死,就要對想殺你的人怎地?」他毫不思索就回答:「對想殺我的人,先殺了他。」諸葛就教他發放暗器手法。然後諸葛有一天又問他:「你跌倒了要咋辦?」他毫不考慮就答:「就爬起來。」諸葛就教他輕功提縱術。最近有一次諸葛再問他:「一個人為什麼會跌倒?」他這次尋思了好久,才答:「為了要重新站起來。」諸葛於是開始教他機關術數陣法……
可是他這一次跌倒,還能再爬起來嗎?
還能再活下去麼!?
刀光急速的近了。
生命離他卻似乎飛快的遠了。
也許,他仍有殺手鐧未出。
可是,這時候,屋簷四處和中央,忽然飈現了五個人影。
這五人來得極快。
極速。
而且每人都似自天而降。
他們每人手上都有一支長鞭。
他們也像飛天蜘蛛一樣,就經由這條長鞭,勾著屋簷和樑柱,迅速闖入一點堂,再飛蕩疾掠到尋夢園,就在無情形勢兇險之際,一齊急蕩了過來,五條長鞭,抖得筆直,如戟如劍,一齊刺向挨在地上、倚在輪椅的無情!
他們都穿著紫色蒙面夜行衣。
一來五人。
這五人,只看動作、身手、出招,便知道要比前面的黑衣、紅衣殺手都要高強,都要高明上好多好多。
五個人,五個方向,手上長鞭注勁,如網如劍,戟刺無情。
無情在這剎那,至少要面對:
三把要命的刀。
五條奪魄的鞭。
──他們到底是誰?
怎麼下手如斯的狠!
他們每次在乍現之際,都低低喊了一聲:「下吼!」
黑殺手陡現時如是。
紅殺手乍現時如此。
連這五名紫衣殺手也一齊吶喊了一聲:
「瞎猴!?」
──下吼?瞎猴?還是嚇厚?這是啥意思?
無情不懂。
可是他總不能死的不明不白。
死的不清不楚。
鞭刀齊至!
就在這時,突地一物,自圍牆那兒飛起,呼地落了下來,啪地掉在無情身前,剛好擋住了無情的身上。
並且替他硬吃了三刀。
那平空飛起又落下的,當然是一個人。
這個人是其中一名紅衣劍手,他在其他五名同伴劍刺窗戶的時候,他偷偷翻過圍牆,去暗算仇烈香。
不管他的目的主要為了什麼:也許是想獨佔大功,許是為了攻其不備,或是為了垂涎那女子的美色……反正,他就是討不了好,還枉送了性命。剛才那「哎呀」一聲,就是仇烈香先解決了他,才重臨窗欞上,隔窗飛刀殺敵。
然後,仇烈香就把他及時一扔。
拋過圍牆。
扔了過來。
恰好替無情擋了三刀。
這三刀斫在這紅衣殺手的身上,當然了結了他的性命。
但這從天而降的漢子替無情擋了三刀,並不能舒解無情的厄運。
因為那五鞭仍在。
攻勢未止。
而且要比那三刀更凌厲,更倏忽,更無可抵擋!
何況,無情仍站不起來。
無情還躺在地上。
更何況,輪椅仍壓在無情身上。
第三章殺死盛崖餘
他們的任務是:
「殺了盛崖餘」。
他們總共有四十一人。
四十一名殺手。
這四十一名殺手都是由一個人手上訓練出來的。
這四十一名殺手,有二十名穿黑衣,是當中層次最低的,可是,若他們放在一般武林械鬥之中,這二十人已可算是高手。
他們都使用刀。
不同的刀。
以及不同的刀法。
另有十人穿紅衣,用的是劍。
這十名紅衣組的武功,對黑衣組的足可以一敵三。在江湖上,已儼然是一流高手。
然後有五人著紫衣,使如蛛絲般的長鞭。
這五人的武功,相對紅衣殺手而言,恰好也是足以一比三。在武林中,已可列作超級高手。
還有另外四名盔甲人。
這四人,使的是戟。
長戟。
到了這四人,就很少有出動的機會了。
因為已用不著。
──敵人,多已解決。
已不需要用到更高層次的殺手了。
聽說,這殺手陣營,還有兩個白衣人。
──這兩人已絕少出動。
這兩人也得出動時,那麼,他們幕後的首領,也是控制他們的頭頭,授以武功的師父,只怕也得警戒、準備出手了。
這兩人是空手的。
不用武器。
因為他們渾身上下都是武器。
他們雙手就是武器。
他們本身便是武器!
他們的師父到底是誰呢?
其實,心知肚明的人,可以說是非常之多。
由於他們的師父,也就是這殺手集團的頭領,是蔡京所倚重的江湖重將之一,所以,沒幾個人敢說出這人的名字,也沒幾人敢觸怒這群人。
連諸葛先生,也早欲繩之以法久矣,但都遲遲不敢動手,也久久不便行動,就怕牽一髮動全身,引致蔡京派系全力維護、反撲。
這個殺手集團,一旦人手有了折損,就會及時將訓練停妥的新血補充上去,成為剛好的四十一人。如果有不及格、不勝任的,將賦予艱鉅任務,讓他們迅速犧牲掉,再快捷補充上新銳。
四十一,一直是他們保持著的數字。
為的是紀念一個人。
一件事。
一場武林仇殺。
「殺死盛崖餘」,在當時,還不是一件什麼大不了的事,幾乎也沒有人認為這個「連站都站不起來」的小捕快有什麼難殺之處──之所以還是驚動了這四十一名殺手的先頭部隊,那是蔡卞情面之故,而蔡府的人也的確想令諸葛損兵折將,同時也因無情出手傷了他們兩名少爺而恨之入骨。
所以,這個四十一殺手的集團,這次幾乎空群而出,看來主要是殺死盛崖餘,其實,更重要的是,要挫挫諸葛的銳氣,殺殺諸葛小花封「神侯」的威風。
於是,無情殺傷蔡摘和蔡奄,就成了這殺伐行動的導火線。
長鞭刺到,分了五個方向!
有的是自飛簷直掠而至,氣勢驚人。
有的是自柱上疾射而來,銳不可當。
有的直奔無情面門,有的夾擊無情身後,有的還自上而下,一鞭當頭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