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集:一隻十分文靜的跳蚤

少年四大名捕 溫瑞安 第1頁,共2頁

七十三、輸了又如何

虎無傷人意人有殺虎心。

冷血跳下「紅燈客棧」之際,感覺到自己就好象是那隻不欲傷人但人卻要殺之的老虎。

可是,此刻他心中,卻是異常歡快。

因為他身上仍遺留著花香。

——那是剛才小刀在他懷裡的香味。

對於究竟這是花的香味還是小刀身上的香味,冷血決不似自己一劍疾取對方咽喉還是虎口一般準確地分辨得出來。

背向官道,一字排開,面對冷血的,有四個人,和一條狗——就是昨晚冷血為了要突圍時把它丟往阿里——阿里從此就捨不得丟棄的小生物。

——因為它跟他長了同一樣的眼!

那隻狗好象還認得冷血,汪汪汪的向他吠了幾聲,聲音奇特,跟一般犬隻不同,吧吧有聲,但全無敵意,象在打招呼。

可是儂指乙的語音卻充滿敵意:「你這次不當縮頭烏龜了,我很高興。」

冷血道:「我沒有要逃避你們的理由。」

二轉子氣得唇色就象月色一樣的白:「你太過分了!你剛才跟小刀在房裡做什麼?你竟欺侮這樣一個女孩……」

冷血道:「我……」

俄指乙冷曬道:「我現在明白但巴旺是怎麼死的了。」

阿里誇張地「啊」了一聲。

二轉子怒道:姓冷的,你出手,今晚咱們說什麼都要一決勝負。」

冷血長吸一口氣:「假如我勝了便怎樣?」

二轉子道:「你勝我死。」

冷血道:「輸了又如何?」

二轉子道:「輸了你死。」

冷血道:「可是我不願跟你拚生死。」

二轉子道;「你怕?」

冷血道:「算我怕了你又何妨!」

耶律銀衝忽然乾咳了一聲。

二轉子馬上靜了下來。

——老大要說話,老二老三老四老五老六老七老八自然都該知道先行站一邊再說。這一點,不管家規、幫規還是江湖規矩都一樣,不知道的人根本寸步準行。

耶律銀衝道:「你還能活到今晚,我很高興。」

冷血道:「我想我大概還能活下去,活很多晚,謝謝你的關心。」

耶律銀衝道:「能在屠晚的椎下活過來,的確非同凡響,我們都為你捏了一把汗。」

冷血奇道:「屠晚?」

那律銀衝也詫道:「昨晚他沒來麼?」

冷血更奇:「他跟你說要來找我麻煩麼?我可不認得他。」

耶律銀衝哦了一聲,道:「那麼說,昨晚他是沒來了。」

冷血仍如在五里霧中:「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耶律銀衝正色道:「昨晚,我們在鎮外,把你截住了,正想動手,忽然看見,你背後有一個人,青寒著臉,一言不發。我正想喝問,卻見他在月下,完全沒有影子……」

阿里忍不住喃喃的道:「沒有影子,豈不是鬼?」

二轉子即道:「他比鬼更可怕。」

阿里自作聰明地道:「那一定是魔!」

二轉子不耐煩了:「他的‘五鬼半暈’大法太快,所以,連影子都來不及投映於地。」

儂指乙不可置信的說:「哪有這種事!昨晚,他明明是站在冷血身後,動也沒動嘛。」

二轉子嘿聲道,「才不是呢。你看日出月落,星轉鬥移,動得何其快,但你何嘗見得準它如何移動?屠晚全身在動,但因為太快太急太奇巧,所以使你以為他只在靜立。」

冷血只覺得一陣毛骨悚然。

原來昨晚自己跟這「四人幫」對峙之際,背後一直有人,只有他自己一無所覺而已。

——究竟是自己功力太差,或是來人輕功太高,還是自己昨夜太關念小刀的安危,所以才懵然不知?

——自己一向引以為榮的,如同野獸能預知危機的敏覺感覺,難道已退化了不成?

「也不一定是身法太快。另有一說是,」耶律銀衝補充道,「聽說屠晚練得一種‘煮牛神功’,全身草在一種無形無影的罡氣裡,要比‘金剛不壞神功’,‘十三太保橫練’、‘先天一炁罡氣’還要刀槍不入——刀槍攻進去反而會讓他以抗力反挫。由於這種神功護體,所以日光月華,燈映燭照,都無法直接投射在他身上,所以他是個沒有影子的人。」

冷血覺得嘴唇有些乾澀:「他找我幹什麼?」

耶律銀衝望定了他,居然有一種類近「憑弔」的神情,認真的問:「你真的不認識這個人?」

「不認得。」

「那麼你們就不是朋友了?」

「我是從你口中才第一次聽到他的名字。」

「既然不是他的朋友,便是他的敵人——他的朋友一向不多,敵人卻是滿布天下。他是個殺手。」

「殺手?」

「他是天下四大凶徒之一,以椎成名。他要殺的人,沒有殺不到的,所以,容易殺的人,他一向不殺。」

‘四大凶徒?」

「對。唐仇的毒,屠晚的椎,趙好的心,燕趙的歌舞。」

「這麼說,他要殺我,還是給我面子了?「

「至少他是個名動天下的殺手。」

「他是殺手,我是捕快。」

「他可連朝廷上的一品官都殺過幾個。」

「那好,如果他殺的是好官,我不理,他要是殺好人,我便先辦了他。」

「你不如也把我們辦了吧!」

「我們是朋友。」

「朋友?我們也是要對付你的人,跟屠晚一樣。」

「屠晚為什麼要對付我?」

「我不知道。屠晚是個殺手,收了錢,自然就得殺人。你何不問他去?」

「我問他,他會答?」

「一個好的殺手是不會出賣僱用他的主子的——除非是你的劍比他的椎還快。」

「他使的是椎?」

「‘破盡’。」

「破盡什麼?」

「他的椎法只有一招:就叫‘破盡一式’。」

「果真是天地一切萬物,都盡為之所破?」

「至少,沒人破得了他這一式。」

冷血沉吟半晌,忽問:「這個屠晚,身上可帶著鼓?」

「鼓?」耶律銀衝一楞,隨即道:「鼓聲倒有。凡他出現之時,據說常有鼓聲,時遠時近,起伏無定,擾人心神,詭異萬分。」

冷血點點頭,道:「當然同時也兇險萬分。」

然後他一字一句的反問:「如果那晚在我背後出現的是屠晚,那麼,那夜和今晚在你們身後閃現的,又是什麼?」

他這麼一說,除了阿里懷裡那隻狗之外,二轉子、依指乙還有阿里,莫不倏然變色。

連耶律鑷砷的四平八穩十六定都有點風聲鶴唳風吹草動起來。

這時候,一股無形天邊的殺氣,也無聲無息的,在眾人身前身後,凝聚了起來,連花香似乎也凝結成一種可以擊痛人的冰。七十四、殺了又怎樣

阿里除了有一對老狗受到驚嚇時的眼睛,身高只及冷血脅部,他那一臉暗瘡也確是雞立鶴群,非常搶眼。

現在他那雙受驚嚇的眼睛,更是驚疑不定,驚惶不已。

耶律銀衝仍然沒有回望,可是,他本來還相當溫和的眼神,也變得象是鐵鐫似的。

突眉陷目的儂指乙,忽然挺直了身子——他本來是一條腿長,一條腿短的,而今身子一挺,變成了左肩高,右肩低。

一臉聰明的二轉子變得更是一臉精警。

冷血沒想到自己的話一說出口,會引起這幾人這般的震動。

——看來,這幾人也象自己一樣,並不知道背後有人跟蹤。

他昨晚還誤以為那些人跟「四人幫」是一夥的。

——看來,不但不是,而且從他們如臨大敵般的神情便可想見:來的是敵非友。

耶律銀衝也一字一句的反問:「你說的是真話?」

冷血不敢輕忽:「是。」

耶律銀衝又問:「昨晚你看到的是什麼?」

冷血道:「滿天的星星,似都象雨一般落了下來,就在你們的身後。」

耶律銀衝張開了手掌,似要藉著月光來審視他自己的掌紋:「今晚你看到的呢?」

冷血答:「火。」

「火?」

「三點火。」

「三點火?」

「三點懸空飄蕩、閃晃不已、綠色的火。也許人說的‘鬼火’就是這種火。」

耶律銀衝向他那三名兄弟用力而且有力的點了點頭:「是他們了。」

二轉子道:「他們來了。」

阿里道:「啊!」

儂指乙道:「他們終於來了。」臉頰上猛現兩道青筋,眼裡也綻放出兇狠的神色。

冷血忍不住問:「他們是誰?是找你們的麻煩嗎?你們跟他們結了仇嗎?」

二轉子忽然嘻嘻一笑,問:「你喝了熱茶沒?帽子是可以用來扇風的。那天我吃了個有雙蛋黃的蛋,但那條章魚竟然還掛在樹上。」

冷血完全聽不懂:「嚇?你說什麼?」

「沒說什麼。」二轉子笑著說,「這故事只是教訓你:可以向我請教發問,但不可以一口氣問人那麼多個問題,知道麼?」

冷血看著這個一臉精明的小個子,心中卻生起了敬意。

——他在說笑。

——一個人在笑的時候,心情必然是輕鬆的。

——他已經放輕鬆了。

——一個能在強敵環伺之下,生死關頭裡,仍能放輕鬆應對的人,不管成敗,都絕對是個了不起的人。

二轉子皮淨肉白,瘦得象一塊全是精肉的叉燒,偏是頰額長了好象黃色的鬍子,使他看來,說是年少英氣,卻嫌老成老氣;說是老成持重,偏又浮躁稚嫩。

但在這四人中,他是最快「轉」了過來的。

他一說笑,阿里也跟著向依指乙道:「你知道這客棧裡都住著些什麼人嗎?」

儂指乙沒好氣的道:「客人!」

「錯了,」阿里笑道:「是跳蚤。」

二轉子反問阿里:「你知道茶壺裡有的是什麼嗎?」

阿里白了他一眼,怪眼一翻:「什麼?」

二轉子道:「茶!」

阿里一副為之氣結的樣子。

儂指乙和耶律銀衝都笑了起來。

一笑,大家都輕鬆了。

——殺氣,頓時也化解於無形。

這時候,耶律銀衝才揚聲問:「你們既然來了,為何還不現身?」

他的話並不高亢,似乎也不如何響亮。只是,他的話如果是發自丹田的話,那麼,想必是他的丹田如同一座空屋的貨倉(一如阿里的感情),如此才能滾滾不盡,源源不絕。

他這句話才一發問,客棧上的宙戶,都點起了燈,有的還邊罵著是什麼鬼在半夜三更鬼殺般嘈,邊推開窗戶望下來,當然,罵人的話也同時扔了下來。

他們大概正要把手邊事物如痰盂之類的東西往街心的夜半客扔去之際,不少俯望的人卻發出了驚呼。

因為在紅燈籠下,出現了三點綠火。

這三點綠火不是火。

而是光。

——是三個人的三個部位在發光。

一是頭髮、一是雙腳,還有一個,發光的居然是他額上的兩隻角。

綠光。

——俗稱這是「鬼火」。

「鬼火」卻閃動在三個人的身上——這三個「人」到底是人是鬼、是鬼是人?

如果說,「四人幫」的奇形怪狀象三個似鬼的人,那麼,這三個在黑暗中乍現的,就是三個似人的鬼。

此際,這三隻「鬼」,走近那四個「人’。

那四個奇形怪狀的人,似正迎迓著那三隻遊魂野鬼。

在這些偶宿於此紅燈客棧的人眼中,驀然看見半夜裡有七個若干分象人若干分象鬼的傢伙在街頭械鬥,他們一面驚,一面怕,一面恐怕受牽連,但又想看。

他們唯一能做的,是叫同行眷屬,趕快鑽進鈕窩裡去,並把值錢的事物都收起來,而他自己,仍在開啟了一線的窗縫裡偷看——看看這七個不知是人是鬼的東西,究竟到頭來誰是人,誰是鬼!

七個,顯然少了一個。

那三隻「鬼」一旦現身之時,小刀便開啟了窗,伸出柔荑,向他招手。

冷血人在街心,但心仍在房裡。

——小刀仍在他的房裡。

所以小刀一招手,他就立即倒縱回房。

——自跟薔薇將軍一役後,他就怕小刀遭人脅持。

——小刀好象是他的罩門、破綻、弱點、要害。

他回到小刀的身邊,又聞到那沁人的花香,生起一種「安全」的感覺。

——小刀的安全就是他的安全。

——小刀的安全更重於他的安全。

他飛掠回房之際,「四人幫」已無瑕再顧及他。

——由此可見來敵非同等閒。

回到房中,小刀就跟他說:「來的是‘鬼發’蔡單刀、‘鬼角’陶雙刀、‘鬼腳’過三刀——他們過去是‘孤寒盟’的三名大將,現在成了我爹的心腹手下。」

冷血道。「他們跟四人幫有仇麼?」

小刀道:「我不知道。反正,四人幫現在也正要對付你,我也不幫他們。那三隻鬼很壞,淨欺侮良民,我也不喜歡他們。」

——她說「幫」誰,就象是小孩子賭氣一般。

她這樣說的時候,好象是表明了一點心跡:她只幫冷血,其他誰都不幫,冷血幫誰,她就幫誰。

冷血從側臉看過去,月華在上,紅燈在下,映白又漾紅了小刀的臉。

美得象落霞和初雪,令人只能袖手旁觀,同時也束手無策。

——由於在這一半臉上冷血看不到那道刀痕,所以更欣賞得心悅神愉,幾乎忘了在三十二尺的樓下,正進行著一場捨死忘生的拼鬥。

「四人幫」中,以二轉子最為伶牙利齒。

所以他率先說話:「原來你們跟蹤咱們,也有一段時候了,真是辛苦了,有勞了,不敢當得很,卻不知有何貴幹?」

「鬼腳」有一對綠色(似還長著綠毛)的腳,他說話的時候,眼睛也是綠色的,他說話卻很直接:「沒有貴幹,連便宜幹也沒有。我們是來幹掉你們的。」

二轉子道:「這是驚怖大將軍的意思吧?」

鬼腳道:「是你們咎由自取,不守信約在先。」

「我們答允過‘孤寒盟’盟主蔡戈漢,終生不離老渠一步,決不再重出江湖——可是蔡盟主早已死了,這信諾已不必遵守。我們只對蔡盟主守信,而不是對驚怖大將軍這種無恥之徒!」

「光憑你這句話,就該死一百二十五次了,現在這兒方圓千里,莫不是大將軍地盤,你們竟敢藐視大將軍,敢情是活得不耐煩了!」

「走狗!」儂指乙猝然罵道。

「不,忠狗。」二轉子糾正道。

「才不是!狗是好東西,他們哪配?罵這些三分象人,七分象鬼的東西,不要用狗的名義!」阿里連忙分辨。他現在愛狗如命。

「對,你們原是蔡盟主一手培植出來的高手,可是蔡戈漢明明是讓驚怖大將軍害死的,你們不但不為盟主報仇,反而把‘孤寒盟’的實力,拱手讓予大將軍,為虎作倀,使蔡戈漢一手創辦的‘孤寒盟’近日聲名狼藉、名譽掃地,你們也成了見不得光的東西!」二轉子道:「你們捫心自問,也不覺得慚愧嗎?」

這回輪到「鬼發」說話了。他的亂髮披臉,語音就自那一堆亂草似的綠髮森寒的透了出來:「蔡戈漢是曾一手提拔我們,可是,他太過吝嗇,有獎不肯賞,有功他獨佔。他對我們是不錯,但自顧固守基業,不敢大舉鴻圖,永遠跟著他,有什麼出息?現在大將軍雄圖霸業,所謂識時務者為俊傑,不跟他賣命,還跟誰來?」

二轉子哂然道:「好個識時務者為俊傑,所以,舊主遇害,不思報仇,反而以怨報德,協助大將軍斬草除根,殺害老盟主家小!當年,我們五個人,曾敗在蔡盟主和他旗下的‘三十星霜’聯手之下,的確曾說過會蟄居老渠,不入江湖——其實我們也知道,那都是驚怖大將軍指使的,倒是蔡盟主不願殺害我們,放我們一條生路,所以我們也恪守信諾。而今,我們既已出來,便不想回去了。況且,老渠也叫你們剷平了,冤有頭,債有主,這些怨仇,一併算吧。」

鬼發鬼吹風似的說:「你敢跟大將軍對抗?」

二轉子道:「有什麼不敢?」

鬼腳又道:「你敢與大將軍為敵?」

「大將軍?象大將軍這種人,」阿里放下了他手中的小狗說:「殺了又怎樣?」

他這句話一齣,局裡再無轉寰餘地。

——因為在場的還有其他的人,為了表示效忠,三鬼決不可能讓這四人再活下去。

這回,一直不說話的鬼角也尖嘯了一聲,歷聲道:「好!咱們今晚也正是要殺光你們這幹流寇反賊的!」他語音如喪考妣。七十五、多一條脅骨

耶律銀衝那一聲冷哼就象在沙包裡擊出一拳。

「回去吧,」耶律銀衝說,「你們都是江湖上的漢子,不要當大將軍的爪牙家奴,殘害自己的同道。」

「去死吧!」鬼發狠狠的說,「把你的話省下來跟牛頭馬臉說吧。」

「你遮著的不是馬臉嗎?」二轉子指了指那長著一對角的鬼角,笑謔著說,「他有角?便是牛頭先生吧?幸會幸會。」

鬼角嘿聲道:「你笑你笑,你現在笑,待會兒你還笑得出來,就算你有種!」

「昨天的劊子手,今天給行了刑。今天的罪犯,明天又成了劊子手。在大將軍手上,如在砧上;當年,蔡盟主雖吝嗇了些,但說什麼都是一條好漢,行事光明正大;如今你們這般助紂為虐,恐怕也不會有好下場。」耶律銀衝仍是勸道,「況且,你們只有三個人,我們卻有四個,你們未必打得過。」

說完了之後,三鬼卻都笑了起來。

笑得甚為猖狂。而且充滿輕蔑。

阿里悄聲向耶律銀衝道,「都來了。」

耶律銀衝鐵眉一鎖,「都來了?」

阿里肯定的再說:「都來了。」

這時,冷血發覺了一件事:耶律銀衝似遠不如他的拜把子弟弟阿里、二轉子等人警覺機伶。

這時候,在窗邊偷看的旅客們,全都竊竊細語。甚至暗下驚呼。

因為在官道之外.街心之外、稻田之外的荒野地裡,這時候,出現了許多小星星,象一盞一盞的小燈籠,又象一隻又一隻的螢火蟲,甚至比天上疏落的星星,更多更密,更閃爍不定。

耶律銀衝肅容道:「三十星霜’?」

鬼腳笑道:「怕了吧?」

耶律銀衝長吸了一口氣,道,「好,咱們就一併兒替蔡老盟主剷除叛逆。」說罷,他飛身搶攻鬼腳。

他的鐵拳象一個惡毒的唇,急吻鬼腳的脖子。

——四人之中,居然是一向最沉得住氣的耶律銀衝先發動攻襲,倒叫人意想不到。

鬼腳立時反擊。

他跟任何人一樣,只有兩隻手。

但他卻拿了三把刀。

三把刀,一刀如鏡,一刀如雪,一刀如月。一刀斫虛,一刀砍妄,一刀斬無。

他名為「過三刀」,其實可以說是有「五張刀」。

因為他兩腿也如刀,連環踢出。

一上來,耶律銀衝就連中兩腳。

然後,冷血的眼睛亮了。

——他是戰將是因為他天生就是戰將。

看到耶律銀衝,他猛然想起了這句話。

因為捱了兩腳之後的耶律銀衝,忽然似是遞增了兩倍的力量。

他的方法就是「衝」。

他受傷。

他衝近鬼腳。

他拗斷了他一把刀。

他夾斷了另一把刀。

他還奪了他第三把刀。

——他一連扳下三柄刀,用的決不是他自己的氣力。

任何人都沒有這樣可怕的力氣。

——他用的是中招的力量,包括了痛苦和痛楚的反噬。

鬼腳仍在踢他。

踢了他不知多少腳。

但耶律銀衝離開他的身子之時,「鬼腳」過三刀,已幾乎癱瘓成一堆爛泥。

然後耶律銀衝已轉向鬼角。

鬼角早就想過來幫鬼腳,但二轉子卻一溜煙似的纏繞著他。

鬼角一時擺脫不掉。

不過,這時二轉子已撲去力助儂指乙。

鬼角騰出身來,急掠向耶律銀衝。

他離職律銀衝五尺不到。

但耶律銀衝還是「衝」了過來。

這麼短的距離,衝勢可一點也沒有止歇。

鬼角也不是等閒之輩,頭一低,雙「角」如刀,刺了過去。

耶律銀衝卻「衝」得更急。

鬼角那一對「角」,就撞在耶律銀衝左脅裡。

「喀喇」數聲,如折溼技。

耶律銀衝給這一撞,反而彈了起來。

他彈起來的時候,已箍住了鬼角。

他一拳連掌帶肘擊了下去。

他的力道好象來自對方傷毀他的力量。

這時,冷血的眼睛更亮了。

——這人成為戰將因為他天生就是戰將!

目睹耶律銀衝的格鬥,使他記起了這句話。

達力量龐大無比。

沛無能御。

鬼角中了那一家不知是拳是肘,發出鼓落古井的轟然巨響。

他倒地的時候,象一隻弓背的蝦。

這時鬼發已撲近耶律銀衝。

他一早就想過來協助鬼角,但阿里在絆著他的下盤。

這時他得以騰出工夫來,是因為阿里急著要去搶救二轉子。

——無論儂指乙、二轉子、阿里、耶律銀衝,還是鬼腳、鬼角、鬼發、三十星霜的行動,一切都好象是事先配合好了似的。天衣無縫,地衣無隙。

連受二擊的耶律銀衝,勢子絲毫未減,也向鬼發衝來。

鬼發飛發如鞭,掩飾著他那奪命一刀,悄沒聲息的冷刀冷招冷不防,才是他的絕活。

耶律銀衝捱了一刀。

——可能還不止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