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琪欠欠身,把柳絮擋著了,用盡可能平緩的語調說:「我想用剛才的兩小時四十七分鐘,換你的十五分鐘,可以吧?」
柳絮愣了一下,開始有點懷疑安琪的身份了,她認真地看了安琪一眼,笑一下,點了點頭。
「我不是什麼破產企業的,但確實是來和你談業務、談生意的,我是黃逸飛的女朋友。」
安琪說完這句話之後先停了下來,卻一直直視著柳絮的眼睛,好像要看到柳絮的反應之後,才確定後面的話該怎麼說。
柳絮一直在觀察安琪,聽了這話,不禁眉頭一緊,剛才眼裡蘊涵的笑意一掃而光,目光一下子變冷了,緊緊地打在安琪的臉上,過了十幾秒鐘,柳絮把頭微微向上一偏,說:「我跟你們沒有什麼業務、生意談的。」
安琪的目光一直追隨著柳絮的臉,柳絮的這種反應,與她設想中的反應相差無幾,所以,她很流利地接著說:「不談業務、不談生意也行。那我們就談談你跟他之間的婚姻關係,可以嗎?」
柳絮不得不把目光收回來,重新讓它回到安琪的臉上,在她臉上小面積的區域睃了睃,然後盯牢了她的黑棕色的眸子,說:「我答應給你十五分鐘,就給你十五分鐘,請你在這十五分鐘裡把該說的話全部都說完,因為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你用你的手機設定好時間……現在開始倒計時。」
「你們的婚姻關係已經名存實亡,為什麼不解除它?」
「這個問題恐怕你得去問你那男朋友,是他一直在拖著。
「他現在並不反對離婚。」
「因為你?」
「因為我,也因為他面臨的經濟危機。」
「好,我們把這兩個問題分開來談。請問你現在是不是在跟他同居?好,謝謝你的坦率。你既然知道我跟他的婚姻關係續存著,你跟他同居,是一種什麼性質的行為?」
「非法同居。」
「是非法同居,還是他已經犯了重婚罪?」
「這不由我說了算,也不由你說了算。涉及到罪與非罪的問題,由法院說了算,柳總準備起訴他嗎?」
「如果你們老是這樣纏著我,讓人煩了,有可能。」
「那你訴訟的目的是什麼?是為了維護你和他的婚姻關係,還是通過這種官司解決離婚問題?先談第一個問題,告自己的丈夫與別的女人非法同居、犯重婚罪,似乎更像一個怨婦之所為,柳總是個成功的企業家,希望自己的這件事,成為別人嚼的話題嗎?這種方式能把黃逸飛拉回到你身邊嗎?」
「誰說我要把他拉回來了?你可以把他當寶貝,我可不會,我早已棄之如敝屣。敝屣你知道是什麼東西嗎?」
「我知道敝屣是什麼東西,我還知道敝帚自珍。小結一下,我覺得柳總狀告黃逸飛非法同居、犯重婚罪的可能性存在,但不是很大,對吧?」
「你要這麼想也可以,不過,權力在我手上,我可以用,也可以不用。你轉告他,別太囂張了。」
「謝謝柳總的提醒,順便問一下,這些年,柳總的性生活問題是怎麼解決的?」
「你?!」
「對不起,我不是想有意刺激你。對於一個成年人來說,性生活就像吃飯喝水一樣,是一種正常的生理需要,如果這些年柳總從來沒有過過性生活,那你對自己也未免太壓抑了、太殘忍了;如果情況相反,那麼你跟黃逸飛相比,只有程度上的差別,是五十步跟一百步的關係,我不覺得你更有資格從道德上譴責他。柳總,你是一個長相美麗、氣質高雅的女人,在你面前,我自慚形穢……」
「你不用給我戴高帽子,我得提醒你,你剩下的時間不多了。」
「謝謝你的提醒。我想說的是,改變你們這種婚外情、婚外性的狀況的首要途徑,是你們趕緊離婚。我不知道黃逸飛以前是怎麼想的,但我知道他現在不想再拖累你,接著我剛才的話說,只有離了婚,你跟其他男人交往的時候,也才有了合法的資格。」
「我有沒有資格,還要他來恩賜?」
「這不是恩賜不恩賜的問題。也許我剛才的說法不準確,可以打個比喻,比方說冬天已經過去了,春天也已經過去了,都快要到夏天了,我們還有必要穿著冬天的大棉襖嗎?你和他都需要徹底地告別過去,開始一種新的生活。」
「我很樂意這樣做,你帶來了他的離婚申請嗎?我可以馬上、立即給你簽字。」
「很好。但我還是希望明確一點,就是你剛才的表態不是出於某種情緒。」
「情緒?你太看高你的……男朋友了,我沒情緒。」
「那就好,接下來,我們是不是可以討論一下你們兩個離婚的技術性問題?也就是說離婚的條件,主要有兩方面,一是財產分割問題,二是子女監護、撫養問題。」
「哈哈哈,哼,小姑娘,你多大了?本事不小哇,你以一個假的身份進了我的辦公室,我給了你一刻鐘的時間,聽你誇誇其談,你呢?你連姓甚名誰都沒有說,就來代表黃逸飛跟我談離婚的條件,你有資格嗎?」
「如果你認為我沒有資格,你就把我當成一個信使好了。」
「得了,時間也快到了,你回去轉告黃逸飛,叫他親自來,或者委託律師來也可以,如果是律師,讓他別忘了帶上授權委託書。」
「既然是協議離婚,我想就不需要律師了,他親自來,我陪他,柳總你看行嗎?」
「行。」
「那我們要不要拉拉鉤?」
「不必了,你去陪他玩過家家吧。」
安琪還是忍不住有些興奮,她拿起手機看了一下,發現跟柳絮的談話用了不到十二分鐘,她似乎很怕柳絮反悔,馬上說:「那你看定在什麼時間?」
柳絮早已經從大班椅上站了起來,從上自下地望著安琪,並不說話。
安琪不想被柳絮俯視,也趕緊站了起來。
柳絮繞過大班臺,替安琪拉開了門,說:「讓他等我的電話。」
安琪說:「柳總……不會忽悠我們吧?」
「不會。」
「那,能不能定一個確切點的時間?比如說三天以內,還是五天以內?」
就在這個時候,安琪的手機響了。安琪看了一下上面的號碼,是黃逸飛。她沒有接電話,望著柳絮,希望先得到她的答覆。
柳絮卻示意她先接電話。
安琪猶豫了一下,按下了通話鍵。
安琪沒想到裡面會傳來一個完全陌生的男人的聲音:
「喂喂喂,你是黃老闆的熟人嗎?請你趕緊過來一下,黃老闆剛才從樓上摔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