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紅袖 浮石 第2頁,共2頁

因為感到也許要不了多久就會調換辦公室,李明啟今天正好把伴隨他差不多有了十年的旅行拖箱帶回了家。現在就放在另外一隻單人沙發上。

李明啟開啟旅行拖箱後心裡不禁一沉:放在夾層、那兩枚用報社信封裝著的印章不見了。

柳茜見到小姑娘後不禁眼睛一亮。她長著一雙明亮的、無邪的丹鳳眼,儘管很少跟人對視,可在你不注意她的時候,她又會很專注地盯著你看。她的下巴翹翹的、十分圓潤、弧線優美。同樣圓潤的、弧線優美的還有她的屁股,緊緊的,翹翹的,使她那挺拔的身材,亭亭玉立中透露著一股子野性的放縱。

柳茜並不覺得小姑娘跟自己長得有多像,但總感到不知道是在眉宇之間還是在別的什麼地方,兩個人歸屬於一種型別。也談不上喜歡不喜歡小姑娘,但柳茜覺得自己要找的「表妹」就是她。

柳茜不想太輕易地相信自己的第一感覺,決定在錄用她之前還是要考考她。

這段時間,火車站、長途汽車站出現了不少偷換假鈔的小商店,你拿著一張一百元的大鈔去買東西,營業員接過去之後會很快地退給你,說鈔票太舊了或太新了或缺了一隻角,讓你重新換一張,可就在這極短的交接過程中,你原來的真鈔已經被調包成了假鈔,你怎麼辦?

「再讓營業員換過來唄。」小姑娘不假思索、理直氣壯地說。

「營業員當然不會承認,沒準還會咬你的反口,說你訛詐。」柳茜一下子把她駁了回去。

小姑娘歪著頭,斜著眼睛望著半空,過了十來秒鐘,恢復了常態,不緊不慢地說:「我先找她要錢,她要是耍賴,我就離開她的店子,當然不是真離開,只離開五六米,我先盯著她的招牌看,再盯著她本人看,如果我的手機能拍照,我就把她店子的招牌和她本人的樣子都拍下來。當然,我做這一切的時候,一定要讓她看見,要讓她知道我在幹什麼。然後,我再走過去,找她要回我的一百塊錢。」

「一半對一半吧。」

「怎麼說?」

「她賭我是外地人,人生地不熟好欺負,我賭她不知道我是否會善罷甘休,將會對她的店子和她本人做什麼。」

柳茜對小姑娘的回答非常滿意。一個十幾二十歲的小姑娘,有著與她的年齡極不相稱的老練與成熟。最重要的問題在於,她知道可為不可為。

得了,表妹就是她了。再說了,時間緊迫,馬上就要上路了,柳茜也沒有多少工夫用來挑挑揀揀。

柳茜不想讓表妹穿得太寒磣了。她一眼就看出來了,那一身耐克是水貨。

她帶小姑娘去了一趟城市之光購物廣場,為她買了一套正宗的耐克,還買了一套韓國牌子的夏裝。耐克休閒服隨意,也還上檔次。韓國服飾儘管大部分是廣東東莞生產的,但用料很講究很特別,泡泡皺皺的,穿起來很時尚,很有小女人味。

她本來還想替小姑娘買套華歌爾內衣內褲的,猶豫了一下,還是作罷了。小姑娘畢竟不是她的真表妹,僱傭關係一結束,便不會再有什麼往來,在她身上花的錢,一定得物有所值,雖然上檔次的內衣內褲比外包裝更能體現品位,不過,大部分的男人往往粗枝大葉,即使有機會注意這個環節,也常常被他們輕易跳過。

手機卻不能不買一款。小姑娘現在用的手機實在太舊了,說不定是從哪裡淘來的二手貨,關鍵的問題是還沒有拍照功能。

柳茜讓小姑娘把那玩意兒扔了,她去幫她買臺諾基亞。

小姑娘大致已經明白了自己的任務,對於柳茜在自己身上花的這些錢,喜歡是喜歡,也沒有太多的感覺,僅僅把它們看成是一種裝備。衣服一上身,不可能再脫了退給柳茜,手機就有點不一樣。合同期滿是否要上繳,就有必要事先明確一下。

柳茜一笑,告訴她,手機是送給她的,也不會從工資里扣。

小姑娘也就笑了,說原來的手機就不用扔了,但我保證不會再讓它在你和你朋友面前出現。另外,如果新買手機價位不變,她可不可以換個牌子?諾基亞太破了,最近不是在鬧電池收回的事嗎?她寧願要韓國的三星。

武裝停當,柳茜和小姑娘先與杜俊在紫金路上的肯德基店見了面。

柳茜裝著很不經意的樣子,偷偷地觀察杜俊的反應,只見他瞟小姑娘一眼的時候,眉毛輕輕地跳了一下,以後便刻意地控制著自己不再看她。柳茜心裡有底了:賀小君接納小姑娘一定不會有什麼問題。

杜俊沒想到柳茜還真給賀小君找了個陪玩的,望著柳茜,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小姑娘一開始還把杜俊當成了自己要陪的人,見他與柳茜一對眼風,馬上明白是自己弄錯了。她是個聰明人,看出杜俊有話想跟柳茜說,藉故上洗手間,自己把自己支開了。

肯德基店裡一年四季人總是很多,吵吵的。杜俊等小姑娘一離開,便緊緊盯著柳茜,搖了搖頭。

柳茜倒笑了,說:「你是不是很有想法?說吧。」

杜俊說:「說什麼?你到底想要幹什麼?」

「怎麼又問這個問題?你不是怕自己在賀小君面前表現得太重色輕友嗎?給他找個伴兒,他就沒有給咱們當電燈泡的感覺了。」柳茜回答。

「就這麼簡單?」杜俊並不放過柳茜。

「那你說會有多複雜?」

「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幹什麼,可是,我再跟你說一次,賀小君是我最好的朋友。」

「杜俊你什麼意思?我現行反革命嗎?我老巫婆嗎?我能對賀小君使什麼壞心眼兒?感情不感情別談,你跟我睡都睡了幾年了,我是個黑心肝的人嗎?」

杜俊在柳茜面前永遠也就那麼一點出息,她要是真一發飆,他就軟了。

「可是,你從哪裡弄來的這麼個人?你對她知根知底嗎?」杜俊說。

「你要我對她知根知底幹什麼?咱們又不是給賀小君找女朋友,假期裡玩一玩,過後拉倒,哪裡有那麼多窮講究?」

「起碼得弄清楚她到底乾淨不乾淨吧?」

「又來了。我也再跟你說一遍,這我還真不敢保證。」柳茜說完這句話歇了歇,輕輕轉動著細長的脖子,四下裡望了望,盯著杜俊,繼續說,「可是,請你告訴我,這屋子裡這麼多年輕的和不那麼年輕的,長得漂亮的和長得不那麼漂亮的,哪個是乾淨的,哪個是不乾淨的?你分得清嗎?」

「問題是,賀小君可能會很相信我們。咱們怎麼介紹她?你跟他說,這是替你找的伴遊小姐,請笑納。你會這樣說嗎?」

「你倒是提醒了我。是呀,好像真的不能這麼介紹喲?那該怎麼介紹呢?說她是我表妹好不好?你說呢?」

杜俊無話可說。

「你就放心吧,賀小君不是小孩子,他是成年人,他知道是怎麼回事。不信,咱們打賭。」

第二天見了面,連杜俊都覺得怎麼向賀小君介紹小姑娘已經成了多餘的,他們很有一見如故的意思。路上吃的東西柳茜已經準備了不少,賀小君還嫌不夠似的,慫恿著小姑娘進了超市,嘴裡還直嚷嚷,硬說柳茜買的東西不對口味。

等他們下了車,柳茜說:「看看人家賀小君,比你會獻殷勤多了。你不是替他擔心嗎?趕緊給他發資訊,讓他多買兩盒套子。」

杜俊說:「當著小姑娘的面,買這些東西不好吧?」

「你昨天不是還在替他擔心嗎?你既然不知道人家乾不乾淨,這些東西當然就得提前準備。別怪我沒提醒了喲。」

「可是,這種事不大好開口吧?」

「你個豬頭,你不知道說是你讓他買的呀?」

四個人,兩對。杜俊開車的時候,柳茜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輪到賀小君開車的時候,柳茜就把位置讓給小姑娘。一開始,賀小君和小姑娘都還憋著,後來柳茜提議大家講段子解悶,氣氛這才活躍起來。

柳茜身先士卒,提議由她開頭,但每個人的段子都必須涉及到夫妻關係。她講的段子是這樣的:有對夫妻為了保養自己的身體,於是決定停止彼此的性生活,並堅持分房而睡。為了說到做到,他們約定睡覺之前都必須把房間鎖好。第一個晚上沒事,第二個晚上也沒事,到了第五個晚上,慾望的火苗越燒越旺,他們很快就為當初禁慾的決定後悔了。第六天清晨,一陣如雷的敲門聲吵醒了太太,她半睡半醒地說:「別敲了,親愛的,我知道你為什麼敲門。」丈夫說:「可你知道我是用什麼敲的門嗎?」.s:r3r8x#l(`

大家笑了一陣,輪到杜俊了,他想了想,說:「我出一個腦筋急轉彎的問題,一隻蜜蜂落到日曆上,打一成語。」

大家猜了半天,不知道是什麼,要杜俊說出答案。杜俊不說,柳茜打了他一拳,逼他說。杜俊說你們這些笨蛋,總是把簡單的問題複雜化,一隻蜜蜂落到日曆上,不就是風和日麗嗎?

杜俊的話換來了柳茜更多的拳頭,說什麼亂七八糟的?這也太弱智了吧?還文不對題,夫妻關係呢?

不行。再來。

杜俊想了半天,說了下面的段子:某男在酒吧裡看到一位容貌美麗、氣質高雅的小姐,猶豫了很久,終於鼓起了勇氣,走到她旁邊,低聲道:「我能和你聊聊嗎?」沒想到那小姐高聲叫了起來:「不!我不和你睡覺!」整個酒吧的人都把目光盯在他倆身上,某男十分尷尬,紅著臉一言不發地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過了一會兒,那個小姐走到某男身邊,低聲說:「對不起,我是大學心理學專業的學生,剛才我只是在做試驗,看人們在極度尷尬的情況下會有怎樣的反應。」某男從座位上站起來了,高聲叫道:「什麼,你要一千塊?太貴了吧?!」

這次大家都笑了。但柳茜很快發現了問題:「夫妻關係呢?」杜俊不慌不忙地說:「他們後來結婚了。」

輪到小姑娘了,她說:「我接著講吧。這兩個人結婚不久,男的就到國外留學去了,一年後才回家探親。當晚那個之後,夫妻倆酣然入睡。半夜突然響起敲門聲。男的從睡夢中一躍而起,驚呼:‘不好!你老公回來了!’女的嘟囔了一聲:「不可能,他在國外留學哩。」

最後該賀小君講了,他正在開車,問:「手機裡面的算不算?」

柳茜說:「符合條件而且能把我們逗笑就算。」

賀小君的手機在右邊褲子口袋裡,讓小姑娘幫忙掏出來,小姑娘略一猶豫,身體傾斜過去,把手伸到了賀小君褲子口袋裡,邊掏邊說:「哇,你的機機好難掏喲。」柳茜從後面捅了她一下。小姑娘又掏了好一會,才把手機掏出來,照本宣科地念起來:「一個男性自殺者的遺言:幾年前我跟一個寡婦結了婚,她有一個已成年的女兒。後來我父親跟我妻子的女兒結了婚,我女兒於是成了我繼母,我父親成了我女婿。兩年後,我妻子為我生了個兒子,他是我繼母同母異父的弟弟,我兒子管我叫爸爸,我管我兒子叫舅舅。我女兒又為我父親生了個兒子,他是我的弟弟,但他又必須得管我叫外公。同時我是我妻子的丈夫,我妻子即我繼母的母親是我的外婆,所以我是我自己的外公……於是我想到了死……」

除了賀小君,大家都笑翻了。小姑娘在副駕駛的位置上使勁地跺腳,使勁兒拍打著旁邊的賀小君,整個車裡洋溢著快樂的氣氛。

中餐靠買來的零食隨便打發。仍然是賀小君開車,小姑娘為他搞後勤服務,餅乾牛奶都往他嘴巴里喂。後排的杜俊朝柳茜撇嘴,柳茜則裝著沒看見,不露聲色。

轉眼到了晚上,杜俊問是繼續往前趕路,還是找個地方停下來吃飯住宿。柳茜說,出來玩兒就圖個舒適開心,緊趕慢趕的,窩在車上太難受。賀小君和小姑娘約好了似的不表態,這事就由柳茜做了主。碰到一箇中等城市,便下了高速公路。

柳茜想了想,還是開了三間房。她和杜俊一間,賀小君和小姑娘各一間。吃了飯,各自回房間洗了洗,柳茜問大家玩不玩牌,都說好呀,便集中在柳茜房裡玩三打哈。這是一種最先由湖南人玩出來的撲克牌,簡言之就是三個打一個。不好玩錢,輸了罰做俯臥撐,結果一個多小時下來,沒有一個沒做的。賀小君逞能,老想坐莊,被罰做了差不多一百個俯臥撐,直喊這種搞法沒道理,沒有實在內容,白耗體力。等到再次輸了,便耍賴,說寧願輸錢也不願意再做了。柳茜早見他與小姑娘眉來眼去的,就說時間也不早了,不如早點休息吧。

等到房間裡只剩了柳茜和杜俊,柳茜問,起身之前讓你給賀小君發資訊,發了沒有?杜俊說發了。柳茜問,東西呢?東西給你沒有?杜俊說沒有呀。

柳茜說:「那你要不要去找他要?」

杜俊看了柳茜一眼,一聳肩,就準備出門,一把被柳茜拉住了:「豬頭。你不是真的這麼傻吧?」

「你準備了?我沒準備喲。」杜俊說。

「你什麼時候準備過那玩意兒?我是問你,賀小君今天會去敲小姑娘的門嗎?」

「他要有想法,根本不用敲門,房間裡有內線電話。」

「那你說他倆今天晚上有沒有戲?」

「難說。」

柳茜追著要杜俊說,杜俊拗勁兒上來了,就是不說。兩個人一鬧就鬧到了床上。

那個之後杜俊很快就睡著了,柳茜卻久久不能入睡。到了大半夜,手機資訊響了,是小姑娘發來的。柳茜翻開彩信看了,一笑,心裡不禁罵道,這個小賤人。

柳茜把手機關了,塞到枕頭底下,也很快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