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只好回過頭來替肖耀祖說好話,說:「肖耀祖其實也有他的苦衷,如果省高院和信達資產公司不同意,他就沒有權力下委託。」
曹洪波說:「那又怎麼樣?總不致於讓我主動去找他吧?他得先做通訊達資產管理公司的工作,讓他們有個明確的態度,讓他們來跟我們說。」
柳絮說:「我知道。」
曹洪波說:「雖然這份評估報告肖耀祖馬上就會看到,但我現在拿給你,還是有點違規。你得趕緊找到肖耀祖,讓他知道這回事,你說呢?」
柳絮當然明白其中的奧妙,聽了這話,馬上撥通了肖耀祖的電話。肖耀祖也很爽快,問柳絮有沒有時間。柳絮望著曹洪波,見他點了點頭,就說她這會兒正好有空,肖耀祖問她方不方便去他住的地方。柳絮又望著曹洪波,見他再次點了點頭,便說可以。
柳絮請曹洪波一起去。
曹洪波想了想,說他還是不上樓和肖耀祖打照面了,就在車上等她。
替柳絮開門的就是小bb,她和肖耀祖穿的竟是情侶睡衣,一看就是牌子,柳絮少不了又讚揚了幾句。小bb笑著道了謝,腰肢一扭便去幫柳絮泡了茶。
肖耀祖坐在總統套房會客室的真皮沙發上,把那份報告隨便翻了翻,還給了柳絮,他捂著嘴,打了個哈欠,又為此向柳絮道了歉,說:「這事我也聽說了,這份報告沒用,因為我是不會讓省高院拍我的東西的。柳總放心,評估報告徵詢異議不是還有十五天時間嗎?我會在這期間把給你們的委託做好。」
柳絮說:「謝謝。」
肖耀祖說:「剛才的報告我看了,另外,我找人也做了一份,你先拿份原件去,你們賣的時侯,就按這上面的價格做吧。」
柳絮說行。
會面沒有十分鐘,柳絮見肖耀祖哈欠連連,連忙起身告辭。
回到車上,曹洪波親自比較了一下,發現兩份評估報告的評估值並不一樣。
這本來很正常。評估值取決於評估目的和評估方法,允許在一定範圍內上下浮動。奇怪的是,肖耀祖找人做的那一份,評估值低了一千多萬,這本來也還沒什麼,如果肖耀祖對結果不滿意,還可以讓他們重做,直到評估值跟省高院提供的那份報告接近或稍微超出。
肖耀祖作為財產所有權人,理應希望流金世界四層裙樓越值錢越好,他剛才看了她拿來的評估報告,怎麼還會把那份自己找人評估的報告輕易示人呢?
柳絮有點不理解,說:「這肖耀祖怎麼回事?他怎麼會賤賣自己的東西呢?」
曹洪波皺著眉頭沉思了片刻,突然笑了。柳絮問他笑什麼,曹洪波又搖了搖頭。柳絮更急了,問他到底怎麼回事。
曹洪波說:「有個訊息你聽說了嗎?聽說肖耀祖的哥哥肖光宗還活著,只是還不敢在內地露面。」
柳絮點了點頭。
曹洪波馬上看著柳絮問:「誰告訴你這個訊息的?」
柳絮說:「這個重要嗎?」她不想讓曹洪波瞎猜,補充說,「我有個朋友,是做律師的。」
曹洪波點了點頭,說:「好好琢磨一下吧,這裡面一定有文章。不過,對於你們公司來說,倒是價格越低越有利。價格越低,意味著越容易成交,對吧?」
柳絮又點了點頭。
曹洪波說:「我估計肖耀祖在伍揚那兒的工作還沒有做好,憑我對伍揚的瞭解,這工作不好做。沒辦法,再等他幾天吧。」
柳絮說:「也只有這樣了。」
對於肖耀祖找人評估的價格比高院評估的價格低的問題,杜俊也覺得有點不可理解。
兩份評估報告都是柳絮交給他的,她問他,能不能快點約見那個買家,大家見面談一談,看他們有什麼問題需要我們解釋,我們也好考查一下他們,看他們是不是真的有意向,到底有沒有實力。
杜俊嘴裡說好,心裡卻直打鼓。柳茜去深圳一去一個星期,中間一個電話也沒有。他原來還指望柳茜能介紹一兩個買家,沒想到柳茜卻口口聲聲說要自己做,說話越來越不靠譜,真是信她不是,不信她也不是。
再說了,如果柳茜真的有能耐自己做,就得讓柳茜和柳絮見面,那又會是一種什麼局面呢
杜俊覺得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得想辦法多找幾個買家。
杜俊以肖耀祖提供的那份評估報告為藍本,製作了一份標的簡介,掛在了公司的網站上,又從這幾年在公司買過東西的客戶中挑選了幾個有實力的目標客戶,打了電話,發了傳真。他希望用這種廣泛撒網的方式,找到一兩個買家。只要有人有意向,就抓住不放,先把他弄過來跟柳絮見見面也好。
這樣過了兩三天,一點效果也沒有。
杜俊有點急了。
他不知道該不該給柳茜打電話。她說過,等評估公司的事一確定,馬上就告訴她。現在評估報告都已經出來了,不管她是真買還是假買,也許都應該告訴她一聲。但是,柳茜臨去深圳的時候又交待過他,她如果不跟他聯絡,他不要主動給她打電話。
這就讓杜俊有點左右為難了。
杜俊沒想到,其實柳茜早幾天就從深圳回來了,只是沒有跟他聯絡。這也就算了,沒想到她沒跟他聯絡,卻一直跟伍揚黏在一起,這就有點讓人不爽。其實,你要跟誰在一起沒人管你,但你連個電話都不打一個,也太不把人放在眼裡了吧?你他媽的什麼意思嘛?
杜俊一直告誡自己用不著生氣,心裡卻總是像被一大捆稻草堵住了似的不暢快。*
杜俊潛意識中一直有個想法:被女人奪去的東西,一定要女人還回來。哪怕是由這個女人奪去的東西,由別的女人來償還也行,否則,真的很難維護心理平衡。他這會兒不想理柳茜,卻想約柳絮,可是,想約柳絮心裡又有點發虛。一來,兩個人什麼時候約會,一向都由柳絮決定,就像她仍然是老闆,和他上床不過是她安排的一次加班;二來,她要是催問起落實買家的情況來,他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柳茜早已回來了的訊息,是賀小君告訴杜俊的。
賀小君在一家銀行上班,中午和幾個同事到一家名叫「左岸風車」的中西餐廳用餐,碰到了柳茜,柳茜跟伍揚在一起,兩個人親熱得就像一對情侶。
作為杜俊的同學和好哥們兒,賀小君和柳茜很熟,在這種場合碰到她和一個男人在一起,就有點不自然,打招呼不是,不打招呼也不是,只好裝著沒看見。
沒想到柳茜倒是挺大方,不僅過來和賀小君拉了拉手,還說哪天把杜俊叫上,大家一起聚一聚。
賀小君到底沒有忍住,和柳茜分開之後便打電話告訴了杜俊。
賀小君並不認識伍揚,柳茜也並沒有把他倆作介紹,那個男人是伍揚是杜俊聽了賀小君的描述,猜的。
後來柳茜親口承認了,她笑嘻嘻地望著杜俊,問他是不是吃醋了。
杜俊鼻子裡一哼,說:「我吃哪門子醋?」
柳茜說:「就是呀,你的前女朋友又不是一個亂來的人,她在工作,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的事業心很強哩。」
柳茜這樣說,杜俊就沒有話說了,只好轉移話題,問她深圳之行情況怎麼樣。
柳茜說:「還可以呀。」
杜俊說:「什麼叫還可以?買家到底是你的朋友還是你自己?」
柳茜白了杜俊一眼,說:「當然是我自己啦。不是已經跟你說過了嗎?」
「誰知道你?那你知道流金世界裙樓值多少錢?」
「等著你告訴我,黃花菜都涼了。」
「你知道了價格,還認為自己買得起,我沒說錯吧?」
「沒錯。」
「你想空手套白狼?告訴你,那種好時光已經過去了。」
「你不用告訴我什麼。我太瞭解你了,你是一個太沒有想像力的人。這也是我回來以後沒有找你,而是去找伍揚的原因。」
「可是……」
「可是你哪裡來的錢?對吧?肖耀祖這不還沒把委託給你們嗎?到他下委託的時候,我的資金應該也差不多可以到位了。」
「多少?差不多八千萬呢。」
「你把眼睛瞪那麼大幹什麼?我知道是八千萬,準確地說,是八千零一十九萬元,對吧?」
「肖耀祖的委託,分分鐘可以下。」
「這話是你們柳總告訴你的吧?讓我來告訴你吧,別想得那麼順利,要肖耀祖給你們下委託,可沒那麼容易。知道為什麼嗎?還是讓我來告訴你吧,這取決於信達資產管理公司跟肖耀祖談判的情況。」
「你瞭解的情況倒是不少,那你告訴我,信達資產管理公司跟肖耀祖的談判會有結果嗎?什麼時候談得好?」
「現在是肖耀祖比信達資產管理公司著急,肖耀祖希望信達資產公司減免債務,可是,伍揚就是想免,也免不了。因為這可不是伍揚一個人做得了主的,得集體研究,而且,還得去北京報批。」
「那怎麼辦?」
「怎麼辦?涼拌。有一句話,叫冷水泡茶慢慢濃。你等著吧,好戲還在後頭哩。」
「你怎麼啦?好像唯恐天下不亂似的。」
柳茜說:「沒有呀,我幹嗎要唯恐天下不亂?算了,我們不談這個了。賀小君馬上就要當銀行的支行長了,你聽說了嗎?」
「嗯。」
「我們哪天約他一下,聚一聚。」
「我們?」
「怎麼?我讓你丟臉嗎?」
「不不不,我是說,我……們跟他聚什麼聚?」
「你是真傻還是假傻?我這不是想幫你的同學嗎?我想在他們行裡開個戶,幫他攬儲哩。如果我在他那兒存個三五千萬七八千萬的,他還不把我當姑奶奶似的供著?」
「得了得了,你當我的姑奶奶還不夠,還要給他當姑奶奶?」
「說到底,你還是不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