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茜象沒聽懂杜俊的話似的,一邊對著化狀鏡描眉,一邊問:「誰呀?從哪裡過來?」
杜俊「嘿嘿」一笑。他也不知道該如何稱呼柳茜原來的那個男人。
杜俊一笑,柳茜就明白了,踹了杜俊一腳,說:「你說的是他呀?我什麼時候說過他要過來買樓了?看來,我不把幾千萬擺在你面前,你是不會相信買樓的是我了。」
杜俊嘴一撇,又笑了,這次卻沒有說什麼。
柳茜說:「我最受不了你的就是這個,你什麼時候別這麼小瞧我行不行?」
杜俊說:「不是買套房,也不是買輛車,而是購買省會最繁華的街道上整整四層商業鋪面,我的姑奶奶,你拿什麼買?」
柳茜說:「虧你還做了幾年拍賣生意了,你沒聽說過嗎?不怕沒錢,就怕沒專案。如果位置不好,周圍的生意沒做起來,我可能還沒興趣。現在呢?等於是錢放在了你腳邊,只需要你彎腰去撿咧!」
杜俊嘟囔著說:「想撿錢的人多了,就怕閃了腰。「
柳茜說:「算了,我懶得跟你磨嘴皮了。男人可以窮,但不能沒有想象力。你這個人別的都好,就是太實在了。這是你可愛的地方,也是你可憐可憎的地方。哦,對了,肖耀祖在委託你們賣樓之前,肯定要找人評估。一旦知道他找的是哪家公司,立即告訴我。」
「你當真了?」杜俊問,他有點不敢掉以輕心了。
「我象開玩笑的樣子嗎?」柳茜一笑,還伸手在杜俊臉上抹了一把。
「我希望你只是說著玩兒。」
「說著玩兒?我可能會讓你失望喲。」
「你……」
「我這幾天可能要外出一趟。」
「去哪兒?」
「你不就指望我去深圳嗎?對,我去深圳。你緊張嗎?」
「我幹嘛緊張?你的事我管得了嗎?」
「你這樣想最好了。你記著,我不跟你打電話,你別找我。」
「沒問題。」
「你釣過魚嗎?釣魚之前總得撒窩子吧?」
「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你也別瞎琢磨,到時候,我會把我的計劃告訴你。順便問一問,我不在的時候,你會不會很乖?」
「這又是什麼意思?」
「也沒什麼意思。」
柳茜就是這樣,對杜俊一會兒冷一會兒熱,總讓人搞不清她到底是什麼意思。好在杜俊也是三心二意,所以心裡頭完全可以滿不在乎。剛開始他對她多少有點指望,也不過是因為曾經包過她的那個老闆。杜俊知道柳茜跟他還有聯絡,兩個人在一起時,柳茜就接過他的電話,那個老闆據說在深圳做得很大,可是,每個人有每個人的地盤和福地,他是蓋了樓賣給別人的人,會為了柳茜花幾千萬來這裡買別人的樓盤?
杜俊當然不作這種指望。但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象他那種層次的有錢人,交往的也都是有實力的老闆,讓他在那個圈子裡散佈散佈訊息,找個把願意過來投資的人,也不是不可能。沒想到柳茜卻想自己做,這就有點不靠譜了。一個二十幾歲的姑娘,靠別人給的幾個錢,怎麼可能玩轉這麼大的專案?
杜俊和柳絮有個大致的分工。柳絮掌控全域性,主要負責拿委託。現在肖耀祖已經表態,和陳一達也已達成了意向,委託的事等於有了眉目。自己負責找的買家,卻是八字沒一撇。如果這事不能及時定下來,或者金達來公司在他們之前先找到了買家,他和柳絮就會很被動。
正心上心下地想著這些事,柳茜卻不放過他,硬要他陪她上街。柳茜跟柳絮完全不同,三天兩頭如果不往商場裡跑,好像渾身的骨頭都不自在。杜俊曾經問過她,說你買那麼多包包乾什麼?柳茜認為這個問題很愚蠢,反問杜俊,說女人買包包需要理由嗎?後來杜俊見識了柳茜出門時為挑選拎哪個包包心情煩躁的樣子,終於明白了,原來她買那麼多包包,為的就是每次出門時不知道拎哪一個。同樣的理由,女人買衣服也是這樣,越是衣櫃裡被塞得滿滿的女人,越是沒有衣服穿。
但杜俊這次卻不想去,柳絮說了讓他在公司等的,上班時間陪柳茜逛街算怎麼回事?再說了,柳茜可不好伺候,陪她逛街不僅是個體力活,還是個腦力活,她如果徵求你的意見,你的回答如果不到四個字,她會把你打擊得灰頭土臉。杜俊有時候心裡很不服氣,搞不清她憑什麼對自己頤指氣使,有幾次恨不得拂袖而去。但杜俊在柳茜面前也就那麼一點出息,心腸總是硬不起來。
幸好,杜俊陪柳茜逛街的時候柳絮沒來電話,她要是問起買家的事,他還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說。
杜俊的擔心是多餘的,柳絮剛到家不久,就接到了賀桐的電話,讓她到白鶴湖高爾夫球場去打球。
這次是真的打球,只有一點小小的意外,柳絮的同學邱雨辰也在場,除她之外,還有一個又高又帥,長得有點象周潤發的男人。邱雨辰介紹說,那是他的合夥人,姓鮑,名高xdx潮。鮑律師和柳絮握了握手,就自己的名字補充說:「我這個名字聽起來很情色,其實政治色彩很濃,完全是文革時期的產物。那個時候‘抓革命,促生產’,最時髦的話,就是一定要掀起農業生產和工業生產的新高xdx潮。」
鮑律師以上這段說文解字,一定在不少場合說過,所以很溜,聽起來也象那麼一回事。賀桐可能是第一次聽到,免不了借題發揮,說:「鮑律師這個名字與時俱進,對客戶有一種暗示,一個字,就是爽。」
說得大家都笑了。紛紛拍賀桐的馬屁,說領導水平就是高。高在哪裡?就是善於提煉和總結。
柳絮看出來了,邱雨辰和鮑律師跟賀桐已經很熟,是那種可以隨便開玩笑、說葷話和黃段子的關係。可是,柳絮還記得,就在幾個月以前,邱雨辰還曾託付過她,讓她有機會介紹自己和賀桐認識。
上了一個果嶺,邱雨辰和鮑律師有意落在了賀桐和柳絮在後面。賀桐揮出一杆,朝前望了望,搖了搖頭,把手裡的球杆遞給了旁邊的球童,側著身子等柳絮過來與她並肩而行,然後問了一句:「怎麼樣?」
柳絮不知道賀桐問她哪方面的情況,又不好追問,也就笑笑,點了點頭,回答說還可以。
向前走了十幾步,賀桐說:「曹局還可以吧?」
見曹洪波是賀桐的安排,柳絮本來記得一定要給賀桐回個話的,不料卻忘了,這時見賀桐主動問起,便趕緊說:「還可以吧。」
賀桐又往前走了兩三步,突然說:「你們談起過家裡的狗嗎?」
柳絮趕緊把腳步停下來,仰著頭望著賀桐,柳葉眉一挑,長長的睫毛一眨,就有了微微吃驚的表情,她接著搖了搖頭,說:「沒有呀,怎麼啦?」
賀桐回應一笑,說:「沒什麼,隨便問問。這個曹洪波,最近象變了一個人似的。」
柳絮說:「是嗎?」並不往下追問。她心裡清楚,關於曹洪波的話題,自己說得越少越好。
賀桐說:「曹洪波工作還是不錯的。去年院裡出了那麼大的事,查過他,也沒發現他什麼問題,這就不錯了。」
柳絮點點頭,並不接賀桐的話,他甚至都不敢抬起頭來與他對視,因為走在她旁邊的賀桐,似乎總在居高臨下的掃視她。
賀桐說:「這一屆班子要到期了,老鄭多次放出風來,要去司法廳,還有兩個副院長也到了年齡,要退下來。所以,院裡的班子可能會大動。」
柳絮仍然只是點了點頭。她點頭的意思已經很明確了,僅僅表示她在認真聽賀桐說話,這是一種起碼的禮貌。其實,省高階人民法院人事調整的事跟她有什麼關係?
賀桐往後望了一眼,繼續說:「你那位同學不錯,她老公何秘,也不錯。」
柳絮知道這時候該說話了,她也很快地朝後面的邱雨辰望了一眼,說:「是呀,她很能幹的,比我強多了。不過,不管是她還是我,要把事情做開,都離不開你賀院長。」
賀桐說:「是賀副院長。」
柳絮說:「那個討厭的副字,我想很快就會去掉了吧?」
賀桐說:「誰知道呢?看領導怎麼安排吧。」
柳絮說:「我想應該沒什麼問題。哦,對了,早些時候,邱律師還讓我介紹你認識,既然你們的關係都這麼熟了,再約其樂出來,就更方便了。」
賀桐說:「是呀,哪天大家一起聚一聚吧。」
柳絮說:「說好了,我坐東。等下我跟雨辰說說,讓她來安排,好不好?」
賀桐說:「好呀。」又愛憐地看了柳絮一眼,接著說:「你真是一個不一般的女人,跟你見見面,說說話,總是很舒心。」
柳絮聽了,也含笑回望了賀桐一眼,又似嬌羞地把頭低了,輕輕說:「賀哥能這樣說,我知足了。」
賀桐抬頭望著遠方,深深地吐了一口氣。
柳絮停下腳步,回頭望著邱雨辰和鮑高xdx潮,示意他倆跟上來。鮑高xdx潮快走幾步,湊著賀桐耳朵邊說了幾句話,逗得他哈哈大笑起來。
邱雨辰扯扯柳絮的衣角,讓她和自己一起落在後面,然後悄悄地向柳絮透露了一個訊息,並讓她把這個訊息暫時藏在肚子裡。
邱雨辰告訴柳絮,肖耀祖的哥哥肖光宗沒有死。
這訊息還是讓柳絮一怔:肖耀祖急著要把流金世界賣掉,跟這件事有沒有關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