票子象水一樣地花著,柳絮心裡多多少少有點發虛。上大學好時被黃逸飛的甜言蜜語泡著,現在開公司完全是逼上梁山,那情形就象初次下水的鴨子,只知道興奮地瞎撲騰,心裡卻免不了一陣一陣地發虛。這樣過了一兩個月,一點效果也沒有,心裡就更急了,只好找邱雨辰商量。邱雨辰很不簡單,在柳絮結婚生孩子的時候,卻跨專業自學法律考上了律師,與人合夥開了家律師事務所,等於先柳絮一步進了市場。
邱雨辰讓她先沉住氣,既然已經下了水,當務之急就是摸清水的清濁深淺,只當是投石問路、交學費。邱雨辰根據自己的從業經驗,也覺得剛開始沒有必要把聲勢做得太大,必須精兵簡政,賺了錢再滾動發展。拍賣公司是中介服務機構,從委託方那裡拿業務,再想辦法找買家把東西賣出去。這兩個環節哪個重要?都重要。但首先得有委託,拿不到委託你賣什麼?對於新公司來說尤其重要,因為你沒有業績,就得完全靠關係,有些關係是原來就有的,比喻說老鄉關係、同學關係,戰友關係等等,有些關係必須重新去建立,這就離不開公關人才,邱雨辰跟柳絮打氣,說:「你柳絮本身就是人才,這個社會美女吃香,男人吃這個。」柳絮不同意這種說法,她辦公司可不是給別人吃的。邱雨辰說:「我也不想讓你給別人吃掉,所以,除了你自己,你得找一個老陳持重又會來事的人。」
這樣的人太難找了。要能幹,吃得開、還得靠得住、把握得了。
杜俊就是在這個時候被柳絮看中的。
那天跟邱雨辰談話是在一誠拍賣公司進行的,柳絮把她請過來看新裝修的公司,順便聊公司的事。中間邱雨辰接了個電話,電話裡面的人有份什麼材料要請她簽字,她講了地址,讓他上柳絮的公司來。
那個人就是杜俊,他那會兒大學剛畢業,在邱雨辰的律師事務所當見習律師。
杜俊個子高高的,長得有點象陸毅,看起來象是那種陽光燦爛的男孩子。
柳絮要給杜俊泡茶。杜俊說他自己來,先是很乖巧地為邱雨辰續了水,然後又來為柳絮續水。柳絮沒有想到,他在把她的專用杯子遞過來的一瞬間,會用他的手指頭在她的手指頭上輕輕地滑那麼一下。
一切都在一瞬間完成。
柳絮當然分辨得出來,那不是兩個人肌膚的簡單相親。
奇怪的是,柳絮心裡突然生出了一種酥麻的感覺。
杜俊拿到了邱雨辰簽字的檔案,很快告辭走了,邱雨辰說:「我是特意讓你看看的,怎麼樣?」
柳絮說:「你什麼意思?」
邱雨辰說:「瞧你,臉都紅了。咱們都認識十幾年了,你心裡那點小九九我還不知道?還用得著裝傻?我替你考查過了,這傢伙很有潛質,不是你,我還捨不得哩。」
柳絮向邱雨辰眨了眨眼睛,說:「捨不得是什麼意思?是不是想自己留著用?」
邱雨辰撲過來胳肢著柳絮,說:「你這個沒有良心的,不是你向我求救嗎?小夥子不錯,可以幫你解決很多問題。」
柳絮說:「你太別有用心了吧?找個帥哥把我拖住,免得我去勾引你老公。」
邱雨辰說:「我那老公我就看不出有什麼好,你要真喜歡,我免費贈送。我還保證把你扶上馬,再送一程。」
柳絮說:「送到哪裡?送我上西天吧?」
邱雨辰一笑,說:「你就想著上西天,上西天取經。」
柳絮說:「你怕我太辛苦,就派個人來給我傳經送寶?」
邱雨辰說:「你求之不得吧?」
柳絮:「你什麼意思?」
邱雨辰說:「得了得了,咱們別打嘴巴仗了。聽我的話,別跟自己過不去。這個社會,一個人幹不了什麼事,得整合資源。小夥子不錯,先把他弄進來,男女搭配,幹活不累。聽我的話,沒錯。」
柳絮怕控制不了杜俊。
邱雨辰說:「你是老闆呢?你是怕他騎在你身上,還是怕他騎在你頭上?」
兩個女人很放肆地笑了。
柳絮想想也是。
拍賣業務牽扯到很多法律關係,一不小心,就會陷到是非糾紛裡去,弄得官司纏身。杜俊是學法律的,為公司規避風險是他的強項。柳絮原先對公司運作沒有底,有了杜俊把關,心裡慢慢踏實多了。其次,做拍賣業務,說到底,還是得爭取委託方的信任與支援,請客吃飯是免不了的。有時候還得請人唱歌或者洗澡,這種場合柳絮便有諸多不便,這時杜俊便能派上用場。杜俊剛出校門,也沒有什麼經驗,但這種事難度係數不高,陪幾次,也就很快上路了。
最讓柳絮滿意的是杜俊的酒量,該柳絮喝的酒,基本上都讓他給擋了,實在擋不過,杜俊也早有安排,他的包裡永遠放著保肝醒酒的藥,吃飯之前,總是安排柳絮先偷偷地把藥吃了,或者喝一杯牛奶。杜俊輕輕地對柳絮說,牛奶得一大杯一大杯地喝,讓它掛滿整個胃壁,才能形成保護膜。另外,杜俊有時候甚至乾脆買通了服務小姐,這樣,別人喝的是酒,柳絮喝的可能就是礦泉水。杜俊默默地做著這一切,從來不在柳絮面前邀功請賞。打從他進公司以後,就再也沒有輕佻過,他看柳絮的眼光總是躲躲閃閃的,讓她懷疑他們第一次見面時,他是否真的用一根手指頭輕輕地撩撥過她。
杜俊喝酒從來就沒有醉過,他也不會把人往醉裡灌,能夠有七分醉意就行了。三分醉,大家會矜持,等於沒開啟局面;五分醉,大家會講狠鬥氣,萬一掌控不好,就會適得其反,犯方向性的錯誤;七分醉,正是要高不高、似醉非醉的時候,大腦意識一模糊,大家就不分彼此了,就可以相互勾肩搭背、稱兄道弟了,有求於人的柳絮杜俊,要的就是這種效果。這種效果還可以讓請客活動可持續發展,對於你接下來安排的活動,客人大都會乖乖地服從。
柳絮發現,杜俊不管喝多少酒,總能保持清醒的頭腦,時刻不忘對客人溜鬚拍馬,而且總是非常到位,舉個很簡單的例子,他總是能察覺身邊最重要的客人會動筷子挾什麼菜,然後動手移動轉盤,把那道菜轉到他面前,而如果客人夾了一塊雞肉,他會知道應該等上幾分鐘便為他遞上一顆牙籤,以供客人剔剔牙縫。
兩個人的性愛故事到底還是以一種老套的方式開始了。
那天柳絮在家裡和黃逸飛吵了架,一個人開車去了紅楓路酒吧一條街,用一瓶芝華士自己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她是在自己還沒有完全稀裡糊塗之前給杜俊發的資訊,以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他們是第二天中午十二點左右才發生性關係的。柳絮睜開眼睛,發現杜俊坐在床頭看她,旁邊是一盆涼水,杜俊見她醒來,馬一把盆裡的毛巾擰了擰,讓柳絮自己洗了一把臉。杜俊說:「你一定還有一點頭暈,讓我替你按一按吧。」馬上半跪在床頭為柳絮按摩太陽穴。
柳絮沒有動,把眼睛輕輕閉上了。杜俊的手輕柔舒緩,好象生怕弄疼了她。不知不覺地杜俊的手慢慢下滑,越過她的臉頰,在她細長的脖子上徜徉,柳絮禁不住輕輕地嬌喘起來,她突然一下子坐了起來,撥開了杜俊的手,說:「我是你什麼人?」
杜俊楞了一下,很快微笑了,用第一次見面時那種半眯縫著的眼睛望著柳絮,用略帶沙啞的磁性中音說:「你是我的老闆,永遠是,除非我表現不好,讓你不滿意。那樣的話,你可以隨時炒我的魷魚。」杜俊真是一個行家裡手,知道什麼地方可以一筆帶過,什麼地方該面面諸到,什麼地方必須重點突出。
柳絮感覺到自己渾身的毛孔象早晨水塘裡吮食露水的魚嘴似地張開了,發出了無聲的、飢渴的呼喊,她想將杜俊一把推開,卻覺得鬆軟無力,她的眼淚一顆一顆地流淌下來,把那張俏麗的臉打得溼漉漉的。杜俊彷彿猶豫了一下,旋即俯下身子,先是用顫顫抖抖的手,接著是柔軟的舌頭,把那些有著淡鹹味的淚水抹乾了,舔幹了。柳絮的手象溺水者似地抓住了杜俊的胳膊,整個身體顛簸起來,象一葉在風浪中乘風破浪的扁舟,終於被推波助瀾的杜俊送上了快樂的彼岸。
不過,柳絮卻常常為自己的行為而自責,不知道幹嘛要表現得那麼淫蕩,好象乾渴了一輩子的禾苗,終於得到了雨露滋潤似地。柳絮生怕杜俊因此看輕了她,每次事畢,總是一言不發地穿好衣服,然後匆匆開車回家,她的這種冷若冰霜一直要持續到第二天,等到她跟杜俊見了面,發現他跟平時並沒有兩樣,她那顆懸著的心,才會慢慢地放下來。
柳絮把跟杜俊的關係看成是兩個人的秘密,她從來沒有想過要跟他有個什麼結果。
所以,當黃逸飛跟柳絮提出來要做一場藝術品拍賣會的時候,她把杜俊支開了,派他到北京學習了整整一個半月。
後來,公司的業務慢慢地做起來了,人手也在不斷地增加。杜俊的表現一直讓柳絮十分滿意,人前,他是她的副總,是一個盡職盡責的優秀的員工,總是把手頭上的工作做得無可挑剔。人後,他是她秘密花園的義務園丁,替她施肥澆水剪枝除草,把她打理得枝繁葉茂,羞答答的玟瑰靜悄悄地開。
在杜俊那裡,兩個人從來不談公司的事。但這一天有點意外,兩個人剛做到一半,杜俊的手機響了。柳絮示意杜俊不用去管它,但手機一直鍥而不捨地響著,好象和他們兩個人較上了勁,終於弄得杜俊半途而廢了。等手機停了再次響起了的時候,柳絮也早已坐起來,用探尋的眼光看著杜俊。杜俊接完電話把手機往床上一扔,說:「情況不妙,信達資產公司給金達來拍賣公司寫了一封公函,向省高院推薦他們,讓他們做流金世界的拍賣業務。」
柳絮緊盯著杜俊,問:「誰給你來的電話?」
杜俊說:「一個朋友。這不重要,重要是的金達來公司走到我們前面去了。」
柳絮說:「我們必須趕緊約曹局長或者賀院長。」
柳絮先打曹洪波的電話,關機。這個曹洪波越來越謹慎了,下班時間一般都不開手機,就在家裡耗著。別人笑他,他還得意,說什麼不會陪老婆的男人不是好男人。他曾經有個著名的觀點,說對老婆要象對情人一樣,對情人要象對老婆一樣。只有做到兩個一樣,才能做到外面的家和裡面的家一樣,才能徹底消除內憂外患。
柳絮怕太晚了跟賀桐打電話不方便,便讓杜俊通過賀小君找他,看他休息沒有。過了不到十分鐘。柳絮的手機響了,是賀桐打來的,賀桐說他這會兒在北京,明天回來,是中午的航班。
賀桐在電話裡停了一會兒,說:「柳總明天有別的安排嗎?」
柳絮看了杜俊一眼,一邊沉吟著一邊躲進了衛生間,裝著吞吞吐吐的樣子,說沒有。
賀桐說:「不知道柳總方不方便?如果方便,能不能麻煩柳總親自到機場跑一趟?」
柳絮馬上說好好好。
接下來,兩個都沒有了把事情做完的興致。
柳絮從衛生間出來,一副若有聽思的樣子,她默默地穿戴整齊了,回到衛生間去照了照鏡子,然後拿起包,這才朝杜俊點點頭,說:「我走了。」
杜俊一直呆呆地坐在床上,這時趕緊說行,又象突然想起來似的,補充說:「如果賀院長問起來,就說我們有了買家。」
柳絮的手本來已經撂在了門手上,聽了這話,停住了,轉了轉身,說:「怎麼回事?」
杜俊說:「八字還沒有一撇,所以,我也就沒有跟你彙報。不過,這個人很有來頭,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
柳絮認真地看了杜俊一眼,又點點頭,擰開門,輕輕地下樓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