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紅袖 浮石 第2頁,共2頁

廣告業務難做,黃逸飛便經常想起早幾年跟柳絮合作做的那筆生意,心裡不由自主地蠢蠢欲動,那種來錢的方式太他媽的爽了。

黃逸飛做夢也沒有想到,柳絮還真有點能耐,她的拍賣公司十天半個月就打一次公告,每次都是幾百萬上千萬的大單子。談到兩個人的關係,黃逸飛只覺得說不出的彆扭,幾年前,他不知道是發了瘋還是實在憋不住了,居然到外面去找小姐,本來想吃碗快餐面就走人,哪裡想到會碰到政府「掃黃打非」搞行動?這臉可就丟大了。連他那些酒肉朋友都罵他,說只要看得上,哪個良家婦女搞不到?偏偏去嫖娼,一點技術含量都沒有,都不知道該怎麼罵你。黃逸飛欲辨不能。對他來說,自己的感情世界是圓滿而幸福的,他可從來就沒有想過要去破壞它。為什麼要搞良家婦女呢?萬一動了感情豈不是對柳絮的背叛?找小姐就簡單多了,既能滿足原始的慾望,又能保全對柳絮的忠誠。一手錢一手貨,搞完走人,不會惹麻煩。誰知道怕鬼偏偏讓你碰見鬼?真他媽的人一倒霉喝水都塞牙縫。但話雖這麼說,黃逸飛揹著人都不知道扇了自己多少耳光,簡直把腸子都給悔綠了。沒想到柳絮死活不肯原諒他。這就過份了。浪子回頭還金不換呢?現在他媽的誰不在外面找女人?犯得著那樣正兒八百嗎?柳絮冷冰冰的,黃逸飛那個鬱悶呀。見柳絮始終不肯原諒他,他乾脆破罐破摔了。還別說,真象他那些朋友說的,你要是把自己當牛屎,就有鮮花往你那兒插,黃逸飛從此過起了到處為家、夜夜新郎的生活。

但女人是個無底洞,你就是錢再多,也有填不滿的時候,黃逸飛三天兩頭換小情人,開廣告公司掙的那點錢,早就讓他折騰得差不多了。

去找柳絮談之前,黃逸飛便開始籌劃和準備了,打算把過去做過的那種生意再做一把。

柳絮對他卻越來越冷漠,黃逸飛每次回家探望女兒格格,常常見不到柳絮的人影,讓他懷疑她簡直存心在躲他。見了面其實更尷尬,柳絮那副正眼都不瞧他的樣子,就當他是空氣,要不就是傳染病或者瘟神,好象跟他多說幾句話就會病魔纏身。

沒辦法,黃逸飛只好招呼都沒打就直接上了柳絮的公司,把她堵在了董事長辦公室。黃逸飛見柳絮辦公室的牆上仍然掛著自己的大作,不禁暗自笑了,好象那副畫給他打了氣,他把來之前想好的說辭丟到一邊,直接提了讓柳絮給他組織一場藝術品拍賣會的要求。黃逸飛說:「運作費我出,委託方的佣金我付,你不用花一分錢,百分之百地穩賺。或者乾脆,二一添作五,我倆按成交價平分。怎麼樣,本來我們就是一家人,錢由你控制,應該沒問題吧?」

柳絮說:「誰都可以跟你是一家人,我不是,我跟你的合作有一次就夠了,足夠了,我現在巴不得那一次都不存在,所以,請你免開尊口,再合作?你就不要再想了,想也白搭。」

黃逸飛說:「可是,我們都得為格格賺奶粉錢。」

柳絮一聽這話,一下子氣得把眉毛都擰起來了,她杏眼圓睜望了黃逸飛一眼,說:「你居然有臉說這種話,看來我以前還是高看了你。」

「什麼高看不高看?我只問你?我如果弄得慘兮兮的對你有什麼好處?」

「你被弄得慘兮兮的跟我有關係嗎?」

「可能有關係,也可能沒關係。可是,一個巴掌拍不響,咱們今天這樣,難道你就沒有一點責任嗎?水至清則無魚,你就是有精神潔癖。」

「你別說了,跟你說話我噁心。」

「可你也別忘了,這個公司是怎麼弄起來的,要不要我提醒你,註冊資產可是我出的。」

「你不應該出嗎?對於這件事,我們有言在先。你現在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黃逸飛厚著臉皮一笑說:「沒什麼意思,從法律關係來說,夫妻財產共有,所以,你的錢就是我的錢。不過你放心,我給的錢我是不會再找你要回去的,你掙的錢,我也不會向你要一個子兒,真那樣,我還算個男人嗎?不過,拍賣公司有我一份功勞在裡面,這個你總不能不承認吧?我想借這個平臺用一下,我不知道怎麼就不可以,而且,我還不是白用。」

柳絮說:「你別在我這裡磨牙齒了,我沒時間奉陪。公司是我的,以前做過的那檔子事,你再也別想了,拜託。」說完,柳絮按下公司的內部電話,把杜俊叫了進來,安排他立即送客。

黃逸飛臨出門的時候衝著柳絮一笑,說:「我不會輕意放棄,你知道,我這個人很執著的。」

柳絮很鄙視地望著他那高高瘦瘦地背影,她的嘴動了動,想說句什麼話,終於忍住了。她轉身背對著黃逸飛,很不耐煩地連連搖手。

那也是杜俊與黃逸飛的第一次見面。

杜俊和黃逸飛的身高差不多,但明顯地魁梧多了,他在門口迎著了黃逸飛,同時一上一下地伸出了兩隻手,一隻手抓著了黃逸飛的手,另外一隻手搭上了黃逸飛的肩膀,帶著他走出了柳絮的辦公室。黃逸飛用另外一隻手把杜俊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撥了下來,邊往外走邊對杜俊說:「你知道你們老闆跟我是什麼關係嗎?」

杜俊望著他搖了搖頭。

黃逸飛說:「她是我老婆,換一種說法,我是你們老闆的老公。」

杜俊點點頭,輕輕地笑了,「哦」了一聲,表示知道了。

黃逸飛說:「你在公司裡是幹什麼的?等一等,讓我猜一猜,是副總還是總經理助理?」

杜俊說:「副總。」

黃逸飛說:「不錯。不介意的話,我們互相留個電話吧。你們柳總,嗯,怎麼說呢?有時候很固執,你得勸勸她。」

杜俊接過黃逸飛遞過來的名片,很認真地看了一遍,也掏出名片夾,抽出一張,想了想,還是用兩隻手捧著遞了過去,說:「請黃總多關照。」

黃逸飛伸手在杜俊胳膊上拍了拍,說:「你不錯。咱們後會有期。」這時已到了電梯口,兩個男人便匆匆揚手告別。

在杜俊送黃逸飛離開公司的時候,柳絮憋在肚子裡的窩囊氣終於爆發了,她把門「砰」地一聲關上,衝到那幅畫面前一把就把它扯了下來,她用手去撕,沒料到裝裱過的錦綾柔韌性非常好,根本就撕不動,她立即把它往地上一摜,然後拿腳拚命去踩,好象還不解氣,操起辦公桌上的一把剪刀,三下五除二地把那幅畫剪了個稀巴爛。

這一切恰好落在了送人回來的杜俊的眼裡,他輕輕推開門,正好看到了柳絮肩膀一聳一聳的背影,杜俊愣住了。他不知道柳絮幹嘛要發那麼大的脾氣。他覺得這時應該讓她一個人待著,便當著什麼也沒有看見的樣子,輕輕掩上門,回到了自己的副總經理辦公室,但屁股還沒坐下,柳絮又把內線電話打了過來,讓他過去。

柳絮已經平靜多了,她讓杜俊把那幅剪得稀爛的畫拿出去燒掉,說:「剛才那個人是我小孩的爸爸,這是我和他僅存的關係。你知道他找我幹什麼嗎?」

杜俊搖搖頭。

柳絮說:「他想我為他組織一場藝術品拍賣會。」

杜俊說:「現在北京、上海那邊的藝術品拍賣很火爆,我們這裡好久沒做過了。」

柳絮說:「你什麼意思?」

杜俊剛想開口,電話響了。柳絮看了一下來電顯示,原來是邱雨辰。她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這才拿起話筒,說:「等一分鐘我給你打過來。」她把話筒用三根手指頭輕輕拎著,慢慢地擱在電話機上,很認真地望了杜俊一眼,說:「我不想跟這個人攪到一塊兒,你明白嗎?你現在就去跟公司其他人說說,這個人如果再來,誰也不準理他。」說著朝杜俊揮了揮手。待杜俊離開之後,柳絮馬上拿起話筒,把邱雨辰的電話反撥了過去。

邱雨辰說:「忙什麼哩,我的大老闆?」

柳絮說:「剛才姓黃的來了,把我氣得夠嗆。算了,不說了。你呢,最近怎麼樣?」

邱雨辰說:「我被崽崽煩死了,這幾天它興奮得沒有邊,還張口亂咬人。」

柳絮嘻嘻一笑,說:「你要注意喲,它是不是在發情?你在網上看看,看狗發情都要注意些什麼。它如果做出張口咬人樣子,就不能再一味地寵它,否則,它會爬到你頭上,這叫欺主,得恩威並施才行。」

邱雨辰說:「公狗發什麼情?要說它發情,每時每刻都會發情。」邱雨辰在電話那頭短暫地笑了兩聲,補充道:「就象那些沒有自控力的男人一樣。」

柳絮也笑著罵了邱雨辰一句。黃逸飛帶給她的愉快一掃而光,她接著說:「可能你的說法比較專業。我沒養狗,不知道這些玩意兒,不過最近我認識了一個人,他對狗的事知道得比人的事還多。一碰面,就跟我談狗經。」

邱雨辰說:「是嗎?誰呀?」

柳絮這才醒悟過來,她跟賀桐認識,還有人家老公一份功勞哩。好在她跟何其樂交往真的沒有什麼,也就大大方方地說:「你們圈子裡的,省高院的常務副院長賀桐,知道嗎?」

邱雨辰說:「知道,你跟他是不是很熟?要不,你幫我約他一下吧,我正好有件事找他。」

柳絮說:「行,哪天我約上了他,馬上通知你。」

放下電話,柳絮想,何其樂介紹我認識賀桐,他自己的老婆想認識他,反而轉過來要通過我。這意味著什麼?

柳絮沒有順著這個思路往下想,但內心裡確實充滿了對何其樂的感激。她當然會竭力湊合賀桐與邱雨辰兩個人見面認識,這樣,大家要是熟了,就能結成一個經常聚會的小圈子,有了事,自然會互相關照。

關於她和何其樂一起和賀桐吃飯的事,要不要瞞著邱雨辰呢?

賀桐應該不會隨便說,那麼,說還是不說,只要跟何其樂統一一下口徑就可以了,免得兩個人的說法不一致,讓邱雨辰瞎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