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可學論
《洪範》響用五福,其一曰壽。延命至於期頤,皇天猶以為景福之最,況神仙度世永無窮乎!然則長生大慶,無等倫以儔擬,當代之人,忽而不尚,何哉?嘗試論之,中智已下,逮於庶民,與飛走蛸翹同。其自生自死,昧識所不及,聞道則相與笑之。中智已上,為名教所撿,區區於三綱五常不暇,聞道而若存若亡。能挺然竦身,而不使常情汨沒,專以修煉為務者,千萬人中或一人而已。又行之者密,得之者隱,故舉俗罕為其方。悲夫!昔桑矯問於涓子曰:自古有死,復雲有仙,如之何?涓子曰:兩有耳。夫言兩有者,為理無不存。理無不存,則神仙可學也。嵇公言:神仙,特受異氣,稟之自然,若積學所能致。此未必盡其端矣。有不因修學而致者,稟受異氣也;有必待學而後成者,功業充也;有學而不得者,初勤中惰,誠不終也。三者各有其旨,不可以一貫推之。人生天地之中,殊於眾類,明矣。感則應,激則通。所以耿恭援刀,平陸泉湧;李廣發天,伏石飲羽。一精一誠在於斯須,擊猶土石,應若影響,況丹懇久著,真君豈不為之潛運乎?潛運則不死之階立致矣。孰為真君?則太上也。為神明宗極,獨在於窅冥之先,高居紫微之上,一陰一騭兆庶。《詩》稱上帝臨汝,《書》曰,天監孔明,福善禍一婬一,不差毫末。而迷悟之子,焉測其源?日用不知,背本向末。故遠於仙道者有七焉,近於仙道亦有七焉。
當世之士,未能窺妙門,洞幽賾。雷同以泯滅為真實,生成為假幻。但所取者性,所為者形。甘之死地,乃為常理。殊不知乾坤為《易》之韞,乾坤毀則無以見《易》,形氣者為性之府,形氣敗,則性無所存。性無所存,於我何有?遠於仙道一也。
其次,謂仙必有限,竟歸淪墜之弊。彼昏於智察,則信誣誷。詎知塊然之有,起自寥然之無。積虛而生神,神用而孕氣。氣凝而漸著,累著而成形。形立神居,乃為人矣。故任其流遁則死,反其宗源則仙。所以招真以煉形,形清則合於氣;含道以煉氣,氣清則合於神。體與道冥,謂之得道。道固無極,仙豈有窮乎?舉世大迷,終於不悟。遠於仙道二也。
其次,強以存亡為一體,謬以前識為悟真。形骸以敗散為期,營魄以更生為用。乃厭見有之質,惟謀將來之身。安知入造化之洪爐。任一陰一陽一之鼓鑄?遊魂遷革,別守他器。神歸異族,識昧先形。猶鳥化為魚,魚化為鳥,各從所適,兩不相通。形變尚莫之知,何況死而再造?誠可哀者而人不哀。遠於仙道三也。
其次,以軒冕為得意,功名為不朽,悅色<身除>聲,豐衣厚味,自謂封植為長策,貽後昆為遠圖。焉知盛必衰,高必危,得必喪,成必虧。守此用為深固,置清虛於度外。肯以恬智一交一養中和,率性通真為意乎?遠於仙道四也。
其次,強盛之時為情愛所役,斑白之後,有希生之心。雖修學始萌,而傷殘未補。靡蠲積一習一之性,空務皮膚之好。竊慕道之名,乖契真之實。不除死籍,未載玄錄。歲月荏苒,大期奄至。及將殂謝,而怨咎神明。遠於仙道五也。
其次,聞大丹可以羽化,服食可以延齡,遂汲汲於爐火,孜孜於草木,財屢空於八石,藥難效於三關。不知金液待訣於靈人,芝英必資於道氣。莫究其本,務之於末,竟無所就,謂古人欺我。遠於仙道六也。
其次,身棲道流,心溺塵境,動違科禁,靜無修一習一。外招清淨之譽,內蓄奸回之謀。人乃可欺,神不可誷。遠於仙道七也。
若乃性躭玄虛,情寡嗜好。不知榮華之可貴,非強力以自高;不見一婬一僻之可欲,非閒邪以自正。體至仁,含至靜。超跡塵滓,棲真物表,想道結襟,以無為為事。近於仙道一也。
其次,希高敦古,剋意尚行。知榮華為浮寄,忽之而不顧;知聲色能伐性,捐之而不齲剪一陰一賊,樹一陰一德,懲忿欲,齊譭譽,處林嶺,修清真。近於仙道二也。
其次,身居祿位之場,心遊道德之鄉。奉上以忠,臨下以義。於己薄,於人厚。仁慈恭和,弘施搏愛。外混囂濁,內含澄清。潛行密修,好生惡死。近於仙道三也。
其次,蕭灑蓽門,樂貧甘賤。抱經濟之器,泛若無;洞古今之學,曠若虛。爵之不從,祿之不受。確乎以方外為尚,恬乎以攝生為務。近於仙道四也。
其次,稟明穎之姿,懷秀拔之節。奮忘機之旅,當銳巧之師,所攻無敵,一載而勝。然後靜以安身,和以保神,一精一以致真。近於仙道五也。
其次,追悔既往,洗心自新。雖失之於壯齒,冀收之於晚節。以功補過,過落而功全;以正易邪,邪忘而正在。轗軻不能移其操,喧譁不能亂其情。唯一精一惟微,積以誠著。近於仙道六也。
其次,至忠至孝,至貞至廉。案《真誥》之言,不待修學而自得。比干剖心而不死,惠風溺水而復生。伯夷、叔齊,曾參孝己,人見其沒,道之使存。如此之流,鹹入仙格,謂之隱景潛化。死而不忘,此例自然。近於仙道七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