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在夏爾之外的第一座城市經歷了六個月的設計與一年的構建,終於完成了建設。
當肖巖與海茵站在這座城市的紀念碑上俯瞰一切時,總統府卻告訴他一個難題,那就是願意從夏爾中遷居到這座城市的民眾不滿一千人。
「好吧,這真是個令人沮喪的訊息。」艾維爾中將拎著一瓶紅酒來到肖巖的身後。
肖巖回過頭來好笑道:「拎著紅酒前來,不像是安慰我,反而像是來慶祝成功的呀!」
「我本來就是來慶祝成功的。」艾維爾中將在肖巖身邊坐下,「總統閣下無論對人們說什麼都不具有信服力,你知道為什麼嗎?」
「因為他是個政客?」
「並不是政客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謊言,而是因為打來這一切的人不是他。」
「可是帶來這一切的,也不是我。而是很多人。比如溫恩、麗芙、馬克、甚至於瑪亞還有雪倫,還有你的凱西和簡。」
「但研究出雪倫病毒的人是你,將瓦倫丁的腦袋砍下來的也是你。你該為這座城市也做出屬於你自己的評價。」
艾維爾中將緩緩起身,當他從紀念碑的出口走出時,飛行器的艙門前是凱西百無聊賴坐在那裡蕩著雙腿的身影。
「真慢!」凱西露出不滿的表情。
艾維爾的手掌按在凱西的腦袋上,「這是你對父親說話的態度嗎?」
凱西的肩膀微微一顫,將對方的手打下去,「少來!你有養過我嗎?你有教過我嗎?你有把我當成是你的兒子嗎?」
「從生物學的角度來說,你明顯是我的兒子。這是你無法改變的事實。」艾維爾中將將安全裝置放下,側著臉好笑地看著凱西,「對了,你的生日是幾月幾號?」
凱西氣哼哼地將安全裝置放下,沒好氣地說:「我怎麼知道?要不你去問瓦倫丁好了!」
「不如這樣,」艾維爾的手指在凱西的臉上一彈,「今天,你稱呼我為‘爸爸’,我保證就算我是這世上最爛的父親也好過瓦倫丁·希恩。我們可以把今天作為你的生日。」
「成交,爸爸。」凱西轉過頭去,望向窗外宛如天堂一般的現代都市,從脖頸到耳根紅得夠嗆。
艾維爾低下頭,唇上勾起一抹深深的笑意。
紀念碑的頂端,肖巖拿過艾維爾帶來的紅酒,遺憾地說了一句:「沒有上好的牛排就算了,連酒杯也沒有……艾維爾是要我們吹瓶子嗎?」
海茵不動聲色將酒瓶接過,以匕首撬開瓶口的橡木塞,飲下第一口。
「嘿,味道怎樣?」肖巖好笑地湊過頭去,「都沒來得及氧化。」
海茵驟然側過頭,含住肖巖的唇,紅酒順著舌尖流入肖巖的口腔,那一刻肖巖下意識聳起了肩膀,驚訝地看著海茵低垂著的眉眼。
「你覺得味道怎樣?」海茵的髮絲被輕風撩起,肖巖的心臟在那一刻狂跳了起來。
媽的!誰要是再說伯頓上校不懂情趣,他肖巖就上去和對方拼命!
「你和紅酒真是絕配。再來一口!」肖巖傻笑著將酒品再度送到海茵的面前,當海茵握住酒瓶時,肖巖似乎想到了什麼,十分認真地問,「喂,我聽說你拒絕了三次軍部對你的晉升!為什麼?這是你應得的。」
「或早或晚,你都會被提升為少將,中將,甚至有一天是上將。」
肖巖笑了起來,「我明白了,如果你成為少將,就不能像現在一樣每天陪在我的身邊。」
「除非你已經膩味了我。」
「別人怎麼想我不知道,但是我永遠不會膩味紅酒和海茵·伯頓。」肖巖抬起酒瓶含了一大口,壞心眼地全部渡入了海茵的唇間。
第一次,海茵低下頭大力咳嗽了起來。
「現在你知道在你的世界裡至少有兩樣東西是不可以忍耐的嗎?」肖巖得意洋洋地拍著海茵的肩膀,「咳嗽,還有愛著我這件事。」
「不要太囂張了,上校!」海茵猛地扣住肖巖的手腕,將他壓倒在自己的身下。
肖巖哈哈笑了起來,抬起膝蓋刻意從海茵的腰間滑過,「不是上校哦,是少將。」
「那麼,我要上你了,少將閣下。」
肖巖還沒有來得及說任何話,海茵的吻壓倒一切。
半個月之後,夏爾為肖巖舉行了簡單卻隆重的任命儀式。
走上演講臺之前,肖巖轉身看向海茵,有些緊張地問:「我看起來怎麼樣?」
海茵替他整理好衣領,確定沒有絲毫的褶皺,以極為平穩的聲音說:「很完美。」
肖巖走上了演講臺,宣誓就任中央科學院少將,掌聲將他淹沒。
總統將話語權交給了肖巖,肖巖撥出一口氣,平穩而清晰地開口。
「我知道諸位對外面的世界仍舊抱有疑慮,但是我們戰勝了彗星病毒,戰勝了潮湧,沒有道理恐懼外面的世界。你們都接種了‘雪倫’,對於喪屍而言你們形同虛設。我和我的同伴們共同建立了一座城市,就在地面之上,那裡沒有穹頂,我和我的愛人坐在山頂上看著大半個城市,風從我們的頭頂吹過,帶著十分廣闊的氣息。我知道就算我站直了身體伸長了手臂,天空依舊離我很遠很遠。我差一點就要在山頂睡著的時候,我的朋友瑪亞告訴我他要在這座城市開一間咖啡屋,地址、裝潢以及烘焙器都準備妥當了,請我和我的愛人去喝一杯。老實說,我不是個咖啡愛好者,但我還是去了。就在我們走了一半的時候,天空忽然下起雨來,我們被淋了個落湯雞。當我們感到瑪亞的咖啡館時,親愛的瑪亞已經烘焙了上好的咖啡等待著了。我身上覺得有些冷,當我捧著咖啡杯抿下第一口在我印象中十分苦澀的黑色液體時,它比我想象的要更加醇香和溫暖。我身上的水漬沒有幹,可是捧著咖啡杯望著窗外淅淅瀝瀝的雨水,它們就像交響樂,忽遠忽近,而我最愛的人就在我的身邊,陪著我一起傾聽來自這個世界的話語。我無法向諸位承諾什麼,因為外面的世界無論天晴還是陰雨都不是我們可以控制的。但你們確定永遠滿足於系統設定的日光、人工培育的千篇一律的花朵、還有這一觸即是頂點的天空?我和我的同伴們完成的只是沒有生命的樓層、交通系統、淨水系統,只有你們能讓它成為一座真正的城市。今天我在這裡向諸位發出邀請,有誰願意和我一起去到外面的世界,感受自然給予我們的‘不可預測’?」
肖巖舉起自己的手。
無論是在中央廣場,而是在無數的全息螢幕前,千萬的民眾翹首以望。
肖巖的呼吸哽在喉間,迎接他的是一陣沉默。
這時候,人群中有人舉起了手響應他的邀請。肖巖順著那隻手的方向望去,只見那個面容白皙的男子正愜意地笑著,眉眼間是灑脫不羈的風度,眼角上那顆痣躍然而起。
籠罩著民眾的不安與彷徨被戳破,無數人跟著舉起手來,當對方的笑臉即將被重重高舉的胳膊淹沒時,他的手指覆在唇間,一個遙遠的飛吻之後悄然離開。
肖巖不由得露出釋然的笑容。
人類在這一天,脫離了牢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