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海茵在肖巖的面前停下,微微側過臉,「你這是什麼髮型?」

肖巖莞爾一笑,「根據瑪亞的說法,這是參加晚宴的標準髮型。」

是的,肖巖的劉海被梳向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但看起來並不守舊古板,反而多了幾分……按照瑪亞的話,就是「精英氣質」。

海茵的手指沒入肖巖的髮絲之中,將他的劉海梳了下來,「這才是你。」

總統正欲上前,而海茵的目光越過肖巖的肩膀直入總統的眼中。

向前的腳步停下,總統低下頭來無奈地一笑,對一旁的艾維爾中將說:「伯頓上校的氣場真的越來越強大的啦。」

「既然這樣,不如開始一些令人愉悅的事情來緩解上校的低氣壓?」

當總統幕僚長用勺子敲了敲酒杯時,所有聊天聲驟然停止。總統閣下破天荒地沒有發表他標誌性的超長演說,只是抬了抬手腕,華爾茲的音樂緩慢揚起。

晚宴中的男女交握在一起,開始了迴旋。

就在這個時候,有人拍了拍肖巖的肩膀。他本以為回過頭來看見的將會是勞倫,可是對上的卻是身著一襲銀色長裙宛如月下精靈的莉莉。她沒有濃妝豔抹,反而在這明亮的晚宴燈光下顯得自然迷人。

「莉莉……你怎麼會在這裡?」肖巖愣住了。

已經晉升為首席聯絡官的莉莉與學員時代的青澀不同,有著令人想要靜下心來欣賞的氣質。

「我被艾維爾中將邀請做他的女伴,可惜現在的中將閣下必須為了大家的耳朵而忍受總統的荼毒。」莉莉來到肖巖的面前,向她伸出自己的手,「要不要共舞這一曲。我為了今晚,特地練習了整整一個月的華爾茲。別讓我的努力白費。」

肖巖回頭看向海茵,反正海茵也不可能做他的舞伴,於是肖巖用口型對他說了一句「我一會兒就回來」。

握住莉莉的手,兩人滑入旋轉之中。

海茵沒有挪動半步,只是站立在原地。溫恩一手扯著衣領,另一隻胳膊架在勞倫的肩膀上,強迫著對方跟著他來到海茵的身後。

「頭兒……肖巖這是被他的女神拐走了嗎?」

海茵沒有說話。他似乎處於這場迴旋的中心,被環繞著卻永遠無法融入其中。

溫恩不知何時帶著勞倫走開了。華爾茲悠揚地重複著旋律,所有人不知疲倦地宛如杯中紅酒,蕩至最高點卻又意興闌珊地回落。

肖巖握著莉莉的手,莉莉的目光一寸一寸從肖巖的臉上滑過。

「雖然我不擅長領舞,你也不用這樣看著我。」

「你和從前不一樣了。」

「是因為晚禮服嗎?」

「從一個b類學員到中央科學院的精英,最為被特殊任務部隊尊重的技術兵,你做到了太多所謂‘天才’沒有做到的事情。」

「我不想做什麼天才。但是你的肯定讓我覺得自己對你多年來的注目終於有了結果。」

莉莉笑了起來,成片的燈光都不及此刻的炫目。

「我也不在乎你的天賦,因為真正讓我忘不掉的卻是當喪屍即將把我撕裂,你沒有扔下我。」

莉莉閉上了眼睛,她腳下的步伐已經跟不上華爾茲的節奏,一切即將靜止一般,就在她的唇靠近肖巖時,肖巖被一股力量驟然拽離,他的背脊撞入某個人的胸膛,熟悉的力度感將他毫無反抗餘地地禁=錮起來。

肖巖回頭,對上的是海茵冰涼的眼睛。

他剛想說將他從女性舞伴那裡將他拽走是十分不禮貌的行為,但海茵直墜而下的視線令肖巖所有的話都憋回了喉間。

「莉莉!對不起……」

來不及多做解釋,肖巖曾經摟著莉莉腰際的手被海茵握緊,對方施加在他腰部的力量大到驚人,肖巖不得不跟隨對方而去。

莉莉仍舊站立在原處,有幾分呆然,而呆然之後則是瞭然的表情,她朝肖巖揮了揮手,緩緩退出了這場看似單調重複的旋轉。

不少人都看向了肖巖與海茵的方向,這讓肖巖接連步伐出錯,若不是海茵摟著他的腰將他強行拽回,肖巖早就撞上了其他人。

「嘿!我說!你沒發現大家正看著我們嗎?」肖巖不滿地看著海茵,就算這個男人要捏碎他的手指。

「所以你更要把握節奏別再出錯。」

在海茵·伯頓的眼中,兩個男人的華爾茲彷彿沒有任何違和之處。

肖巖太瞭解海茵的執著。

不遠處是和潔西卡流暢舞動而過的瑪亞,這傢伙還壞心眼地朝肖巖眨了眨眼睛。

混蛋!

肖巖朝對方狠狠比了箇中指。憑什麼海茵要扣住自己的腰!憑什麼他肖巖要跳女性的舞步!

「與其掙扎,不如出色到讓所有人都接受這一切。」

肖巖凝視著海茵的眼睛,兩三秒之後不由得莞爾。

真不愧是海茵·伯頓。

肖巖一個轉身,將自己的手搭在了海茵的腰上,半仰著頭,眼睛裡是有任性到耀眼的神采。

海茵的側臉在光影流轉之下形成窒|息般的美感,他的手掌覆在了肖巖的肩上,預設了女性的步伐,可每一次旋轉交替,他的姿態依舊展現出內斂的優雅,彷彿隨時掙破束縛的利刃。

整個會場宛如連綿不斷的波濤。

肖巖看著海茵,欣賞著這個男人一成不變的表情。

不同於男人與女人輕柔靈巧的傾斜與擺盪,肖巖與海茵之間是一種男性獨有的力度與典雅,他們的側行滑步流暢彷彿海浪帶著日光馳向天空,而後退頓滑步時,海茵略微傾斜身體時,肖巖在對方微側時看向自己的眼睛裡心臟不受控制地被撩動,他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重心,跌入海茵的懷裡。

好不容易穩住自己,肖巖引導著自己和海茵的舞步開始了自然旋轉。

周圍的一切成為了浮光掠影,肖巖看著海茵,全世界的自由凝聚於此刻。

肖巖壞心眼地做出並腳式自由旋轉,他以為海茵會摔倒,但對方的小腿蹭過他,十分巧妙地穩住了重心。他只是從他的面前旋轉而過,肖巖的血液卻瞬間湧入心臟彷彿要裂開一般。而海茵則隨著音樂的節拍反客為主,開始了一段交換舞步,一個右旋轉,肖巖幾乎被對方帶入懷中。

「哈哈……你覺得好玩嗎?」

這樣的較勁不同於格鬥練習時肖巖全然被對方壓制的落差,也不是戰場上海茵總是不得不看住肖巖的偏執保護欲,這對於肖巖來說是一種全然對等的交流。

「嗯。」海茵的輕輕一聲回應,按壓在肖岩心中最柔軟的地方。

「你不覺得這支曲子太長了嗎?」

肖巖十分認真地看著海茵,極為嚴肅地反問。

周圍不斷旋轉著的人影逐漸模糊起來,樂曲聲正在遠去,寬敞而奢侈的會場彷彿正從這個空間中剝離。

「不要這麼快停下來。」海茵輕聲說。

肖巖頓了頓,皺起眉頭,「你知道你已經被我困住了嗎?」

「我知道,你用這支華爾茲困住了我。」

海茵的神情淡然,肖巖猜不透他到底什麼時候發覺他們仍處於肖巖的思維中。

「你不是應該掙扎著衝破我對你的束縛嗎?」

海茵的額頭低了下來,抵在肖巖的額上,「讓這支曲子再長一點。」

「好吧。」肖巖扯起唇角,閉上眼睛,感受著這個男人的眷戀。

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晚宴也好,勞倫也好,溫恩也好,莉莉也好,食物和美酒也好,在這個無邊卻空無一物的世界裡,海茵抱著肖巖,隨著若有若無的華爾茲樂曲聲,緩慢地旋轉著,他們的腳步挪動,肖巖輕輕哼著節拍,直到兩人的身體如同粒子般四散開來,海茵執著地試圖握住肖巖的指尖,而肖巖在消失前露出了一抹微笑。

「我們現實中再見。」

重重地吸一口氣,肖巖感覺神經正從系統中剝離,他取下終端聯結器,感受著希緹辦公室的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