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面前是神情依舊的海茵·伯頓,在那個世界裡發生的一切似乎從未真正令他動搖。
一聲輕笑傳來,肖巖側過臉,看著希緹少將向後靠著沙發,一臉閒適的姿態。
「你做得比我想象中要優秀太多,這是第一次,有人困住了海茵·伯頓。」
希緹的誇獎並沒有使肖巖驕傲,他冷然回答:「可是少將,我給他的這個陷阱,他隨時可以掙脫。而對於真正的敵人,這樣的方法根本毫無用處。」
「你才剛解除思維狙擊多久?難道我指望你逆天嗎?」希緹少將好笑地搖了搖頭,「肖巖,至少這一次的練習有三點值得稱讚。第一,你記住了我對你說過設下陷阱的要點,這個陷阱要麼對對方有難以抗拒的吸引力,要麼讓對方甘願陷落。你給了伯頓上校一個美夢,我打賭,如果我不在這裡看著你們,伯頓上校只怕寧願永遠不再回到現實。不論他甘願淪陷的原因是因為你對他來說太過特別又或者是你的陷阱很精巧,至少從理論的角度來說,你做得很不錯。」
「第二點呢?」
「你構築了一個比我之前構築的更加複雜的場景,包括一些你從未真正見過的人物,比如總統閣下。這是極度冒險的行為,隨時可能被拆穿。不過你很聰明,總統閣下的形象是你從海茵的思維資訊中解析得來的,你將它用於構築出另一個場景引導海茵進入,這確實十分巧妙。」
「最後一點呢?」
「最後一點,不如讓伯頓上校解釋給你。」希緹少將朝海茵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海茵不緊不慢地開口,微涼的聲音沿著肖巖的聽覺神經湧入腦海,彷彿他們的思維仍舊相聯一般。
「你很耐心地埋伏著,當被我的思維壓制時,你並沒有急著反抗,而是迎合我,以‘回到現實’為轉折點,將我引入你設計的世界。你從容地將最為普通的生活再現,比如你的研究,比如晚宴前準備禮服,你讓我相信我們真的回到了現實。就算當華爾茲開始,你也沒有急著引誘我,而是以莉莉來消磨我的耐心,使我不受控制地進入你為我設計的那支專門為了困住我的陷阱。」
「但其實在我們開始跳舞之前,你已經察覺到這些並不是現實……對吧?」肖巖有些遲疑地問。
「是的。」
海茵的回答令他閉上眼睛用力地按住腦袋。
「好吧,告訴我,我的失誤在哪裡?是因為晚宴的設定?場景?還是……」
「當我在通道里親吻你的手指時,我就知道我還在你的思維裡。」
肖巖完全愣住了,「……為什麼?」
「你說過,你相信沒有人能虛構我的吻來欺騙你。同樣的,你也不知道每次我觸上你時,是什麼感覺。」
肖巖傻傻地看著海茵,良久才低頭哈哈笑了起來。
「原來……我早就穿幫了啊……」
你這傢伙也太不夠意思了!為什麼不直接戳穿我啊!
希緹少將請咳了一聲,「好吧,不管怎麼樣,這場練習也是發揮了它的作用。至少肖巖,你知道成功的技巧也知道自己失敗在哪裡。我無法繼續教你如何在思維的世界裡殺死另一個人,因為這會對潛入者的神經元造成不可逆轉的損傷。但我相信,到今時今日,如果有一個真正的敵人被困在你的思維中,你知道如何狙擊對方。不要同情你的敵人,也不要有任何猶豫,時機只有一瞬。」
「十分感激你傾囊相授。再見,少將。」肖巖整理好自己的心情,起身向希緹少將敬了一個禮。
「下一次再見到你,希望你只是單純地來……陪我喝個下午茶。」
「如您所願。」
肖巖和海茵離開了希緹少將的辦公室。
兩人沉默地走在通道中,身後依舊是一整支特殊任務小隊。
「告訴我,我現在到底是在現實,還是被你困在潛意識裡了?」肖巖忽然側過臉望向身旁的冷峻男子。
對方驀地低下頭來,嘴唇極富有力度地壓住了肖巖。他的後腦被對方緊緊扣住,不得動彈。海茵用力地在肖巖的口腔中一陣攪動,緊緊貼著他的上顎橫掃而過。當這個短暫的親吻結束時,海茵用沒有絲毫情感波動的聲音問:「你覺得呢,少校?」
肖巖笑著走向前,順帶伸了個攔腰,「我無所謂——就算被你困住了,也是一場美夢。」
聯邦週年慶即將到來,不僅僅是軍部,夏爾中的普通民眾也在籌備著慶祝活動。
而肖巖卻在研究室裡不斷折磨著勞倫,不斷只出他資料分析中的被忽略的地方。肖巖發覺自己特別享受這個小傢伙從得意洋洋地展現自己成果到被指出缺陷之後失落的模樣。
一天的研究結束了,勞倫伸了個懶腰卻沒有離開研究室的意思。
「還不回去嗎?」
「我必須修正我的錯誤,否則我會睡不著覺的。」勞倫揮了揮手。
肖巖忽然覺得這個少年可愛了起來。就在他正要退出系統的瞬間,通訊畫面傳了出來。
「很抱歉中斷您的研究,少校。中央科學院將召開緊急會議,地點為201號會議室,請您準時參加。」
肖巖嘆了口氣,還想吃一頓精緻的晚餐然後躺在床上聽聽音樂,可一個會議通知讓一切都報銷。
剛走出研究室門,除了門口站立著的兩名特種兵外,一個抱著胳膊靠著牆壁的男子已經等待了他多時。對方望向別處的目光緩緩轉向肖巖的方向,彷彿有什麼進入他的思維深處,掌控著他的一切。
心臟狂跳了起來,炙熱交纏的氣息,瘋狂地衝撞力度,如同潮水般在肖巖的腦海中沸騰。
這個男人用最不可動搖的方式向他昭告對他的所有權,而腦海中關於海茵·伯頓的記憶正一點一點串聯成篇,那些讓他驚訝的瞬間,甚至比那些富有邏輯性的實驗記憶更加深刻。
下意識伸出手指撐住牆面,肖巖為自己的驟然心動感到好笑。媽的——心臟亂跳個什麼?又不是第一次見到這傢伙!
他總是要緊繃起神經才能承受海茵帶他的壓迫性,同時……又不可自已地被對方吸引。
就好比現在,對方冷硬如同刀削的五官輪廓彷彿雕刻在肖巖的眼球之上,對方胸膛起伏時的呼吸,哪怕喉間的一個起伏,肖巖頓時覺得暗啞起來。
「我有一個會議。」
平靜的語氣掩飾著他莫名躁動的心。
「我等你。」
海茵並沒有跟著他,依舊靠在原處。兩名特種兵跟著肖巖繼續前行。
路過某個研究室,肖巖碰上一臉鬱悶地瑞茨。
「我今天約了個軍需處的一個漂亮美眉……這下子全泡湯了!」瑞茨一臉遺憾。
洛赫走過他的身邊,不以為然地補充,「如果這個美眉被你釣上了,那麼她以後的人生才真叫做泡湯。」
「喂,你有諷刺我的時間不如好好睡一覺吧!瘋子!」瑞茨意圖抬腳踹洛赫,但洛赫已然側過身去。
他們三人來到201號會議室,不少少校及以上軍銜的研究主管都已經到了。
大家議論紛紛,猜測著今天的會議議題是什麼。
「難道說是關於明天的聯邦週年慶典?」
「慶典關我們什麼事?我們只需要穿上晚禮服參加就可以了!」
「那麼這個會議是什麼內容?艾維爾中將呢?」
肖巖用胳膊肘頂了頂瑞茨,「喂……艾維爾中將也會遲到嗎?」
「幾乎從來沒有過。」瑞茨拉過一把椅子坐下來打起了哈欠。
直到最後一位上校進入會議室,滑門驟然關閉,一切鎖死。
肖岩心中湧起不好的預感,快步來到滑門前,發現識別系統竟然毫無反應。
「我是肖巖少校,id1665,識別系統啟動!」
肖巖不斷重複指令,但結局沒有改變。
「喂,怎麼了?」瑞茨來到肖巖身邊。
「識別系統被關閉了,會議室門鎖死。」
瑞茨嘆了口氣,拍了拍肖巖的肩膀,「可能是什麼機密會議,你別……」
「一個連主持人都沒有的機密會議?」肖巖挑起了眉梢,這時候瑞茨也感覺不妥了。
所有人還在議論紛紛。
肖巖環顧四周,冷聲道:「幾乎所有研究主管都被困在這裡了,如果有任何人通過會議室的空氣置換系統投入氣化毒劑,我們所有人將死在這裡,整個中央科學院就徹底癱瘓了。」
肖巖的聲音壓得很低,而瑞茨的臉色也變了。
就在這個時候,會議室最大的全息影像驟然彈開,但顯示的卻不是艾維爾中將,而是一個對所有人都很陌生但肖巖卻記憶猶新的男人。他的五官優雅極具貴族氣息,深沉的風度讓人過目難忘。開口說話時醇厚的嗓音宛如綿長的紅酒餘韻。
「晚上好,諸位夏爾的研究精英們。本來這個時間諸位應該在悠閒地享用晚餐。佔用諸位的休息時間,在下表示由衷地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