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很高興這一次是幫助你理清記憶的順序,而不是問詢。你的思維曾經完全終止,這就好像終端忽然停止運作了一樣。當終端再度重啟,那些已經被保留並且整理歸類的檔案還會在原處,這就相當於你的長期記憶,越是久遠的你記得越清楚。但是終端裡那些正在進行的研究可能還來不及儲存,再度重啟時會提醒你是否恢復,這就是你的短期記憶以及正在逐漸變為長期記憶的部分,它們被打散為零碎的片段,交織在一起,你要沿著無數的線索將它們拼湊起來,如果想要完全恢復,將會是浩大的工程。」
肖巖點了點頭,小時候的事情甚至於在中央科學院裡的事情他都記得很清楚,真正開始凌亂的,是他第一次離開夏爾。一切就像散落的拼圖,他看見細節卻不知道整體。
「更不用說你超乎常人的大腦介入速度,這使得你大腦中容納的資訊比常人要多數倍,所以一旦記憶的連續性被破壞,你的記憶恢復整體性的難度就更大。艾維爾中將希望你儘快勝任研究工作,所以我也沒有太多寒暄的時間。」希緹少將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笑著轉向海茵,「伯頓上校,很抱歉我需要請你和麗芙上尉離開一段時間,我保證在三個小時之後,肖巖會思路清晰地走出這裡。」
「但願你的承諾不會像上一次一樣。」
海茵望向肖巖,對方別過臉避開了他的視線。
希緹少將笑容不改,做了一個「請」的姿勢,「我們刑訊部隊的紅茶可是一流的。請二位好好享受。」
終於,房間裡只剩下他們二人,肖巖微微撥出一口起來。
希緹少將很愜意地靠著自己的辦公桌,單手撐著桌面,他本來就很擅長讓人放下心房,更不用說他獨特的帶有安撫性質的嗓音。
「似乎伯頓上校令你很緊張。」
肖巖乾笑了笑。
難道他表現的這麼明顯嗎?
希緹放下茶杯,來到肖巖對面坐下。希緹的五官雖然不如海茵細膩深邃,但相當俊朗,他有著精英般的氣質,並能很好地收斂自己的壓迫感。
「其實你混亂的並不是所有記憶,而是近一到兩年之間發生的事情,越新的記憶就越是破碎,因為人的記憶也像是一棟建築,越深的越穩固。」
肖巖點了點頭。
「我沒有辦法為你理清所有片段,因為它們太零碎,而我不瞭解你的生活,所以無法幫你銜接所有資訊。我只是奉命,必須讓你準確完整地記起你所有的研究專案。」
希緹是個很有耐心並且很有邏輯性的傢伙,在他的引導下,肖巖逐漸理清了自己的第一個研究專案也是目前被軍部廣泛應用的專案,針對潮湧生化武器的降解劑。為了不給他的大腦造成負擔,希緹並沒有急著引導他恢復一切,而是點到即止。
距離約定治療時間結束還有半個小時,希緹為肖巖倒了一杯茶,「我確定你並不想那麼快出去與伯頓上校見面。」
「……因為伯頓上校和我記憶中的……有所差別。」肖巖不知道該如何解釋這種所謂「差別」。
「哈哈……」希緹摸了摸下巴,「你應該記得我對你進行過問詢。」
「是的……雖然一時之間理不清自己被問詢的原因。」
「這個原因已經不重要了,但是就我解讀到的關於伯頓上校的記憶來說……」希緹的身體緩緩前傾,覆在他的耳邊,「但願你不會被他弄壞了。」
肖巖肩膀一顫,下意識開始解釋所謂「弄壞」的含義。而希緹少將卻低頭抿著紅茶,笑而不語。
時間到了,海茵推開了辦公室門,一臉冷肅地看著兩人面對著面喝茶的樣子。
「哦,伯頓上校。經過我的引導,肖巖已經想起了自己的研究專案,非常大的飛躍。」
海茵盯著希緹的笑臉沒有絲毫反應。
「但是生活中的一切,比如說他認識了某個人,和誰親吻和誰談戀愛之類的事情……我就無能為力了。畢竟這些資訊的邏輯性不強,而且十分‘感性’。只能在今後的生活中慢慢梳理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肖巖覺得希緹的笑容……有些幸災樂禍。
他們離開了刑訊部隊,來到了軍官公寓。令肖巖意想不到的是,他的公寓已經從以前狹小的學員公寓換到了這個雖然談不上十分寬敞但卻各項設施齊全的高階公寓,最讓人興奮的是他竟然有了自己的浴缸!以前他想要好好泡個澡,還得去凱西那裡。
想到凱西,肖巖有些低落。彷彿一覺醒來,他的人生就完全轉變了。許多他以為自己擁有的東西,比如說朋友還有愜意的自由都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是電子新聞裡關於中央科學院凱西中校在潮湧的襲擊中身亡的訊息,當然肖巖記得這傢伙令人髮指的所做作為,這種新聞只是為了給民眾一個「結果」而已。再來就是……伯頓上校幾乎片刻不離地出現在他的生活中。唯一讓肖巖覺得慶幸的是明明一向看不起技術兵的特種兵對他卻超乎意料地熟悉和熱情。並且從即刻起,他的公寓門外二十四小時被特種兵守護,甚至於他不小心把茶杯撞落都能讓他們十分緊張。肖巖很得意地發覺自己成為重要人物了!
他需要除錯……並且適應這一切。
「喂,你在想什麼呢!」麗芙好笑地問,「你這傢伙看起來就像這輩子沒見過浴缸。」
肖巖朝麗芙揚起笑臉,現在麗芙可是唯一能讓他感到徹底輕鬆的人,肖巖忍不住開起玩笑來:「親愛的,我們可以一起躺在溫熱的水中,享受彼此的肌膚,然後……」
麗芙一把捂住了肖巖的嘴巴,乾笑著看向門口,「頭兒!」
肖巖肩膀一顫,心中湧起莫名的恐懼,雖然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
「我會通知軍需處的人把浴缸卸掉。」海茵冰涼的聲音響起。
「哈?為什麼?」
海茵沒有說原因就離開了肖巖的公寓。
「麗芙!為什麼要卸掉我的浴缸!這個公寓只有浴缸是真正有價值的存在!」
「誰要你開不該開的玩笑?」麗芙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用力戳了戳他的腦袋,「最重要的是不要拖我下水!」
「我的浴缸該怎麼辦?」
「好吧,你只要把對我說的那番話原封不動地對頭兒說一遍,我想你還有百分之三十的可能性留下它。」
「什麼?對伯頓上校說這些?他會捏碎我的骨頭!他會殺了我的!」
「哦,我確定不會那麼嚴重,頂多三、四天你得躺在床上休養生息而已。」
麗芙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肖巖的公寓。
百無聊賴地肖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到底自己和海茵·伯頓之間發生了什麼你?
閉上眼睛,尋找著所有相關的記憶碎屑。他感覺誰覆在了他的身上,再度睜開眼睛的瞬間對上了海茵的眼眸,如同燃燒中的冰海,他的嘴唇被對方佔領,他呼吸被奪走,他的雙手來不及反抗就被按壓在對方的腰側,當呼吸與體溫朝著失控的方向不而去,肖巖用盡全力的抵抗換來的是毫無情面的鎮壓。
與其說是鎮壓的是肖巖,又不如說是對方在竭盡所能地剋制自己,可最終卻難以忍受地爆發。
「哈!」肖巖倒抽一口氣,差點從床上翻下來。
呼吸瞬間紊亂,他用力捶著自己的腦袋,他知道那不是幻想而是曾經發生過的現實,只是……海茵·伯頓真的對自己做過這些事嗎?明明一副無可動搖的表情,怎麼可能會有這麼瘋狂?
無數片段凌亂地在他的眼前浮光掠影般飛逝而過,他各種狼狽的反抗,不受控制地被吸引和想要靠近……肖巖的呼吸徹底亂了。
為什麼那些違背底線甚至於完全高壓的行為被海茵加築在自己的身上,他除了掙扎之外卻對這個男人沒有絲毫的恨意?
肖巖起身,給自己倒了一杯水,他捶了捶自己的腦袋。
他忽然覺得失憶比起他現在的情況都要幸運很多。
此時的特殊任務部隊正在進行內部會議。
所有少校以上的指揮官坐在會議室裡,而高登少將則一臉嚴肅。
「現在,特種兵在與變異喪屍交戰的過程中,已經損失了二十六人。從特殊任務部隊成立到現在,這是最高數字。我們是獵人,如今卻成為了獵物。諸位對此有什麼看法?」
「以前特殊任務部隊注重的是單兵作戰能力,也許現在我們需要讓一直保持獨立機動的特種兵也學會相互合作。」凌霄少校表達出自己的意見。很快其他指揮官們也議論紛紛。焦點主要都集中在什麼才是有效的訓練方法。以前特種兵訓練時就算和十幾個喪屍戰鬥都沒有關係,危險都能被教官所控制。可現在哪個教官敢說在變異喪失面前能保證受訓者的安全?
「我想到了!」溫恩忽然興奮了起來,「肖巖的大腦模擬系統!只要收集變異喪屍的資料,我們的特種兵就能在大腦中模擬戰鬥場景!這個系統超厲害的!你們也知道肖巖剛接受訓練的時候有多……可是三個月之後,這傢伙在沒有接受x病毒的情況下單人就能一次解決兩隻喪屍!我們特種兵的單兵作戰能力已經不可能再大幅提升了!我們需要的就是反應能力!」
溫恩的建議讓其他指揮官都興奮了起來。
「是啊!肖巖能解決潮湧組織的生化武器!能讓喪屍把他當做不存在!能合成x-2,一個模擬對戰系統,他一定可以做到!」
在場知道肖巖處於記憶混亂狀態的人並不多,這是謝里夫上將特別要求保密的訊息。因為肖巖在被問詢之後陷入昏迷已經激起了軍部兩隻核心部隊的不滿,這種不滿決不能繼續擴散。
高登少將調閱出了希緹少將的報告,報告內容讓他略微舒展開眉頭。
「關於這個提議,我會很鄭重地向艾維爾中將建議。」
當特殊任務部隊的會議結束,海茵來到餐廳,看見的是肖巖暢快淋漓吃著土豆焗小牛排的情形。
「喂,你打算把它們全吃完嗎?小心消化不良!」麗芙好心地勸誡。
海茵在肖巖的對面坐下,瞬間肖巖的喉間一哽,臉癟紅了到處找水,狼狽的讓麗芙扶額。
「他吃了多少?」
「他已經吃了一份香蕉華夫,一份黑椒小羊排,這份土豆焗小牛排已經是第三……」
麗芙的話音還沒說完,海茵來到肖巖的身後,手掌按在他的胸口,看似輕鬆地一拍,肖巖嘩啦一聲吐了出來。
「你吃的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