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又是十幾秒之後,上升的速度越來越緩慢,最終停了下來。

「準備好了嗎?」海茵垂下眼。

廂體發出類似悲鳴的嗡鳴聲。

肖巖戴上目鏡及氧氣置換裝置,朝海茵點頭說:「我準備好了,上校。」

轟地一聲,巨大的水流從頭頂湧入,幾秒鐘之後漫過了他們的頭頂,一切驟然陷入黑暗。

海茵取出了發光器,淺黃色的光線將海茵的五官從黑暗中顯現出來。髮絲隨著他的動作蕩起,修長的身體劃破水流向上而去,肖巖仰視,直到男子垂下眼,朝肖巖揚了揚下巴,年輕的少尉才回過神來,跟著海茵離開了廂體。他們仍舊處於基地的垂直通道中,距離通道出口仍有十幾米的距離,必須在整個基地沉入水下前離開,否則他們將永遠被困在其中。

海茵遊動的速度相當快,連結兩人之間的繩索不斷拖拽著肖巖。海茵的雙腿在通道出口的邊緣,一個借力向上而去。就在這個時候,幾個身著潛水服的身影不斷靠近。

本以為是海茵的部隊下來營救他們,可這幾個傢伙的身形卻十分陌生,肖巖的心中湧起危險的預感,而海茵抽出利刃時,刀刃在海水中微弱的反光劃在肖巖的心臟上。

他們是潮湧組織的殺手!這些傢伙果然不會輕易放他們離開!

海水中的搏鬥與陸地上完全不同。

海茵迅速收緊繩索試圖拉近自己與肖巖的距離,但其中一個殺手迅速斬斷了他們之間的聯絡。水中無法使用冷凝槍,肖巖只得取出配槍,果決地發射,海水中的規避不如陸地上敏捷,但子彈的追蹤定位功能在水流中的影響很小,一名殺手的腦袋被擊中,血漿瞬間在海水中蔓延。

但肖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有一名殺手已然繞至他的身側,刀刃沿著他的腰擦過,在這樣冰冷的海水中,一旦作戰制服破裂,意味著失去恆溫保護,肖巖將完全失去行動能力,甚至在一分鐘內因為低溫而死亡。在千鈞一髮之際肖巖避開了對方的利刃,而海茵的情勢也相當危險。一名殺手的利刃被海茵挑開,對方索性勒住了他的雙臂,另一名殺手的刀刃砍向海茵,海茵一個側身姿勢極為扭曲地將對方踹開。

肖巖取出束在大腿上的藥劑,注射槍還未觸上自己的身體,被敵人挑落,藥劑盒也離開了身體。肖岩心中大驚,轉身去追逐那支藥劑,而對方一把將他拽了過來,一隻手從身後扣住他的下巴,只要用力就能擰斷他的脖子。

肖巖的心臟幾乎炸裂開,他知道自己這次死定了!

還沒有來得及想太多,扼住肖巖的手臂失去了力量,肖巖用力蹬腿將對方踹開,當他回過神來,才發覺是海茵將對方的腦袋砍了下來,瞬間某個尖銳的物體刺穿海茵的胸膛,紅色的液體迅速蔓延,肖巖的瞳孔在瞬間擴張到幾欲爆裂。

海茵的臉上沒有任何痛苦的表情,他毫不猶豫地手指扣住刺穿自己的利刃,對方果斷地揮起另一柄利刃,海茵的右手瞬間轉換握刃的姿勢,刀刃向後,一個格擋,砍斷了殺手的右手。他向後踹開了殺手,刺穿他的刀刃也隨著對方離開。海茵回頭猛地將手中的利刃擲了出去,它劃破海水,極速貫穿了那名殺手的腦袋。

肖巖鬆了一口氣,但隨即想到海茵的作戰制服破裂了。低溫不僅僅會讓彗星病毒失去活性,也包括與彗星病毒同宗的x病毒。必須儘早讓海茵脫離這樣的低溫環境。

但是海茵卻轉身,朝著海水深處游去。

他想要幹什麼!

肖巖艱難地跟在海茵的身後,海茵卻推了他一把,阻止他的跟隨。

海茵伸長了手指,費力地下潛,似乎要抓住什麼東西。

肖巖這才明白是自己的藥劑盒。

那個傻瓜!藥劑什麼的他還能重新配製!如果海茵出了什麼事,他……

海茵猛地一把抓住了藥盒,游回來的途中,順帶取回了注射槍。他來到肖巖面前,不由分說將注射槍對準他的脖頸,注射了進去。

疲倦乏力的身體瞬間被一股力量所充盈支配,肖巖的視覺與聽覺無比敏銳,他甚至能清楚地聽見海茵沉穩地心跳。海茵的手掌伸過來,扣住肖巖的後腦,隔著冰涼的海水,發光器逐漸減弱的光線之下,海茵的唇在肖巖的鼻尖上輕輕碰了碰,動作太輕太快,以至於肖巖始終懷疑那是自己的錯覺。

驀地,水流中似乎有什麼正在接近。

又是兩名殺手。這些傢伙真是陰魂不散!

肖巖在心中狠狠咒罵了一聲。

海茵朝肖巖做了一個手勢,意思是「一人解決一個」。

肖巖頓時興奮了起來,這表明海茵將他當做可以信賴的戰友。兩人極有默契地背靠背,互相一個借力朝著殺手的方向而去。

殺手很顯然看輕了肖巖,刀刃揮過直落落襲向肖巖的脖頸,早有準備的肖巖抬手扣住利刃,他的動作受到海水的阻力沒有訓練中的利落,於是他乾脆順著對方的刀刃刺出的方向拉進兩人之間的距離,手肘猛地砸向對方的胸骨。殺手一震劇烈地咳嗽,肖巖再接再厲,一個反身擰過對方的刀刃,膝蓋抬起襲向對方的下巴,這一擊的力量被海水減弱的力量,對方躲了過去,而肖巖沒有給他任何機會,果斷地用手中的刀刃刺穿了對方的腹部,緊接著勒住他的咽喉,咬緊牙關猛地用力,殺手的頸椎裂開,肖巖鬆開手,他的身體無力地彈開,緩緩下沉。

肖巖趕緊望向海茵的方向,他早就解決了自己的對手,劃開水流朝著肖巖的方向而來。忽然想起自己在恆溫泳池裡海茵撞上自己嘴唇的情景,肖巖的心臟在那一刻狂跳了起來。當海茵停留在他面前的瞬間,肖巖迫不及待扣住了海茵的肩膀,海茵的鼻尖停在自己的眼前,就在那一刻,海茵的手掌托住肖巖的腋下,帶著他向上而去。

海茵仰著頭,目光所及之處是海水與空氣相交的介面。

當他們湧出水面時,頭頂幾架飛行器正在徘徊。

肖巖四下張望,這才發覺原本的那一片冰原已消失不見,原本冰白色的世界陷落在一片海藍之中,耳邊是冰川不斷滑入海水中的聲響。海茵一手托住肖巖的手掌,另一手拽下滑繩,將它扣在肖巖腰間的繩結上,瞬間肖巖就從海水中騰起,脫離了水的浮力,驟然襲來的沉重感令肖巖下意識抓緊繩索,而海茵已經拽著另一道繩索與肖巖並行,兩人齊齊跨入機艙。

「頭兒!」馬克看他們倆平安無事放下心來。

「撤離。」海茵冷冷下達命令。

幾架飛行器全速離開,引擎的動力在海面上留下一道道痕跡。

x-2的效力已經衰退,肖巖的身體正逐漸感覺疲憊。

海茵坐在肖巖的對面,他的腿很長,以至於飛行器迴環飛行時,所有人向一側傾倒,而海茵的膝蓋正好蹭在肖巖的腿上。肖巖望向海茵的方向,他閉著眼睛,眼簾垂下,即便沒有絲毫表情他依舊吸引著肖巖的視線。

而他的腹部被殺手穿刺的地方,肖巖無法確定是否癒合。

「我沒事。」一直沉默的海茵忽然開口。

肖巖沒想到海茵竟然猜到他在想什麼,又或者說海茵竟然會在乎他的感受。

肖巖忍不住伸長了手,手掌覆在海茵的腹部,掌心傳來屬於海茵的體溫。確定那個地方已經癒合,肖巖這才要將自己的手收回,而海茵卻扣住了他的手腕。

「就算你接受了和特種兵一樣的訓練,但你和特種兵的體能是不一樣的。你有隻屬於你而其他特種兵無法插足的戰場。」

海茵的話讓肖巖的心緒顫動得厲害。

馬克斜著眼睛看著這兩人,一旁的特種兵撞了他一下,馬克這才萬分不捨地回過頭去,他有很多問題想問,但所有人都用眼神警告他「閉嘴」。

儘管機艙裡十分溫暖,但肖巖的疲倦感卻更加沉重。一來對於「彗星」病毒的分析極大地耗費了他的精神力,而x-2也透支了他的體力。肖巖取出壓縮餅乾,不管它的口感多麼天怒人怨,但它的營養成分卻是濃縮之後的精華。低著頭,勉強將第一塊餅乾嚥下去,肖巖仍舊感覺飢餓。

海茵伸長了手臂,在機艙裡某個部位按下指紋,頭頂上一個狹小的隔間被開啟,他取下一支類似能量棒的東西,肖巖知道那東西是巧克力口味的,與壓縮餅乾不同,它的蛋白質含量很高。海茵不緊不慢地拆開外包裝,將它遞到了肖巖的面前。

「吃完之後就睡覺。」

肖巖沒有多說話,三兩口就將能量棒吃完了,口腔裡還殘留著巧克力的甜味,肖巖歪過腦袋靠著安全裝置睡著了過去。

希望當他一覺醒來,自己就已經回到了夏爾。

迷糊之間,肖巖感覺到身體一陣失重。

「肖巖!醒過來!」海茵冷冽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肖巖猛地睜開眼睛,機艙內所有特種兵正處於備戰狀態,飛行器的軌跡凌亂而狼狽,肖巖瞬間明白他們一定是遭遇潮湧組織的追擊了!

南極基地人員加上海茵的部隊,飛行器的數量超過十架,如此龐大的目標潮湧組織根本不可能輕易放棄,更不用說這些研究員的大腦以及幾十年來的研究資料。

「肖巖,你準備好我們可能隨時會把你從安全艙裡彈出去!」馬克對肖巖說。

但沒想到海茵卻上前開啟了肖巖的安全裝置,扣著他的手腕將他扯向駕駛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