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進入電梯,來到了特殊任務部隊總部的最深處。
精簡的辦公桌前,坐著一位身著軍裝的男子。
「閣下。」
「好久不見了,伯頓上校。你剛從亞馬遜結束任務歸來,我本應該讓你好好休息,但我想你已經聽說了,今天下午對喪屍進行活體研究的實驗室出了事故。注入的試劑有誤,導致喪屍脫離控制。」高登少將的十指相扣,抬眼望著面前的部下。
海茵·伯頓沉默著臉上沒有任何的顯山露水,這讓高登少將不由得摸了摸額頭。
「當時在場的研究員有四名,經過四個人的複核,試劑竟然有問題,海茵,你覺得呢?」
「有人入侵了系統,更改了終端設定,繞過了四名研究員。」
「這個人很狡猾,你覺得他釋放一隻喪屍的目的是什麼?」
「製造混亂。」
「製造混亂的目的呢?」
「關於x—的研究成果。」
「所有x—的研究成果都已經加密。」
「肖巖呢?」
辦公桌前的男子愣了愣,隨即笑道,「真難得你竟然記得某個研究員的名字。確實,他現在的研究專案與x—病毒相關,但目前沒有任何進度。」
「可是你們公開了他的研究專案,最好檢測他的系統是否在那陣混亂中被入侵,也許有人正關注著他的研究。對於他本人的安全級別也應該提升。」
海茵的表情依舊冷淡,冰藍色的眼睛裡流露出不同尋常的執著。
「別忘記,他的監管者是簡·沃利斯。」高登少將似乎想到了什麼,又新增了一句,「放心,他不會削下肖巖的鼻子。」
海茵轉身走向門口。
「嘿!我跟你的話還沒有說完,你走的也太快了吧!」
「我需要你向中央科學院申請授權,進入肖巖的研究系統。」
男人露出玩味的笑容,「真難得,你竟然會對另一個人這麼關切。」
餐廳柔和的燈光下,簡的眉眼被暈染出與平常不一樣的風度,手腕的曲折恰到好處,就連肖巖也暗自驚奇這傢伙也有優雅的一面。
「嘗一嘗這個,絕對和你在研究院餐廳裡吃到的不一樣。」
簡切下一小塊牛排,放在肖巖的盤子裡,當他抬起頭來,才發覺肖巖正看著他。
「為什麼這樣看著我?」
「我只是更加習慣你對一切都無所謂的模樣,正經八百的認真不適合你。」
餐刀的刀柄頂著簡的手腕,刀尖抵著餐盤,他笑了起來,肩膀跟著聳動,又恢復了不羈的姿態。
「你可真容易被一時的假象迷惑。我不會認真地對待任何人,我的人生剩下不到十年,與其認真地對待別人,不如認真地對待自己。」
簡的刀尖刺入肉塊,咬下一口,野蠻而粗魯。
肖巖不為所動,按部就班地用完晚餐。
此時,距離餐廳十幾米外巡航中的磁懸浮車中,冷峻的男人沉默著注視著螢幕上的一切。他身旁的大個子用力嚼著牛□□,惡狠狠地說:「靠——來吃什麼牛排啊!明擺著把菜鳥當小妞泡!」
「你把食物的碎屑噴出來了。」
「頭兒!那是我們的菜鳥——」
海茵不發一言,盯著螢幕的目光冰冷到所有電子資料被凍結。
此時的肖巖正在專心致志切割牛排。
簡的選擇沒錯,這裡的菜色比起經過電腦計算過恰到好處的味覺完全不一樣,舌尖的味蕾彷彿被注入活力。
「很好吃吧。」
簡揚起了眉梢,肖巖與他的目光相觸的剎那,產生了一種錯覺,他變成對方盤中任憑切割的牛排。
「啊……嗯。」
「知道我為什麼選擇進入特殊任務部隊嗎?」簡把玩著手中的餐刀,眼中隱隱流露出嗜血的狂妄。
「為什麼?」
「因為我厭倦了夏爾的千篇一律。生活中的每一寸領土,都已經被終端程式規劃的條理分明。所以我想要到外面的世界去看一看。但外面的世界精彩卻殘酷,所以我接受了x病毒。」
肖巖嚥下口水,他沒有想過有人竟然會因為厭倦了一成不變的生活而成為特種兵。
「你的瘋狂付出的代價未免太沉重,人只有活著才能享受一切。」
「如果十年能完成一百年完成的事情,何必糾結於時間?」
簡扯起了唇角,柔和的燈光墜落在他白皙到不真實的臉上。
「我很好奇,除了到外面的世界任意殺戮之外,還有什麼是你想要完成或者體會的?」肖巖拾起餐巾,擦了擦唇角。
「比如說……遇見你……」簡扯起唇角,半真半假,肖巖不會傻到把這句話當真。
如果簡·沃利斯不是特種兵,也許他們在夏爾中度過一生也未必相遇。
簡伸長了手臂,細長而富有力度的手指緩緩觸上肖巖的餐巾,將它輕輕拉到自己的面前。
就在肖巖下意識要將餐巾扯回時,簡的嘴唇抿上餐巾的一角,望著肖巖的雙眼有幾分迷離。
心臟莫名狂跳了起來,肖巖有種錯覺,自己的一切都被囚禁在對方的唇間。
盯著螢幕的馬克就快爆肝了,「媽的!老子要去殺了簡·沃利斯!這明擺著就是勾引!太他媽過分了!」
任憑馬克嚷嚷著,身旁的男子仍舊不為所動。馬克下意識看向自己的頭兒,海茵的側臉沒有絲毫波瀾,但空氣中的低氣壓並非錯覺,馬克還想說什麼,卻發覺自己被壓迫到喘不過氣來。
海茵的手指緊緊握著安全裝置,指骨極為用力。
馬克嚥下口水,好不容易才開口說:「頭兒……安全裝置裂……裂開了……」
海茵鬆手時,馬克這才看見被海茵按住的部分已經完全變形。海茵的視線沒有片刻離開全息螢幕,視線如同特種兵的利刃刺穿一切。
「頭兒……也覺得菜鳥應該跟著我們吧……」馬克極為小聲地說完這句話之後保持沉默。
肖巖看著簡的眼睛,他不得不承認簡的眼睛很美,不同於女人的柔美,有一種天生的力度感,線條輪廓優雅而隨性。
驀地,簡的表情驟然兇狠起來,肖巖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對方一把扯到了餐桌之下。
「啾——」地一聲響,有什麼擦著他的臉頰沒入一旁的地面,餐盤七零八落地觸地碎裂,客人們驚慌四散。
「肖巖!」簡一把拽過肖巖,「不要抬頭,跟我走!」
肖巖狼狽地趴在地上,低頭一看,刺入地面的竟然是一隻奈米針頭。這種針頭安置在彈頭,一旦從槍口中射出,其餘部分都會在飛行過程中脫落,而奈米針頭會刺入目標的身體,這是為了研究需要捕捉喪屍時使用的槍支,為什麼會……現在不是思考這些的時候!他們必須先離開這裡。
簡跟在他的身後,兩人終於來到了後門,肖巖正要伸手按開門鎖的時候,簡卻制止了他。
因為不想受到過多的矚目,簡併沒有穿著作戰服而是普通的軍裝,他的手指掠起褲腿,從腳踝處取出一把槍。磁懸浮車中
簡一把將肖巖拽進自己的懷裡,肖巖的腦袋抵在他的胸膛上,耳邊傳來對方強健有力的心跳聲。
他側過身猛地開啟後門,果然,又是幾隻奈米針頭射了進來,簡輕鬆地帶著肖巖躲過。
儘管只是匆匆一瞥,但簡看出來槍手並不是近距離射擊,他們一共兩個人。其中一個埋伏在正對著餐廳玻璃窗的大樓,另一個掩藏在後門街道的一棟矮樓中。
「肖巖,這樣的姿勢真的很適合接吻。」
簡的手掌扣著肖巖的後腦,手指嵌入他的髮絲之間,肖巖略微抬頭就能對上簡淺笑著的眼睛。
彷彿眼前的一切對他沒有絲毫的威脅力。
「我會咬斷你的舌頭。」
簡卻重重地拍在他的腦袋上,目光中流露出幾分殺意,聲音卻彷彿對待孩子一般,「你敢。」
肖巖還來不及說什麼,簡已經轉身,他眯起眼睛看著矮樓,堂而皇之走到門口。
一直負責監視的馬克看向海茵,「頭兒!潮湧的人出現了!我們……」
海茵冷峻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忍住,馬克。」
「為什麼!」
「因為我們要把潮湧的人連根拔起,否則當他們躲到我們再也看不見的地方,肖巖身邊的危機將防不勝防。」
馬克微微一頓,憤恨地咬緊牙關:「那幫潮湧的雜碎!」
「麗芙,派一輛磁懸浮車去掩護肖巖!」
「頭兒!交通部裡有潮湧的人!交通線路會被鎖定,他們就算上了磁懸浮車也沒有用!」
海茵的手指頂在唇間,眼睛略微眯起,狠戾的殺意蔓延,「磁懸浮車上有終端,只要有終端,肖巖能去任何地方。」
馬克這時候才明白,他的頭兒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可能傷害甚至威脅到肖巖的人,這一次他要杜絕肖巖身邊所有的風險。這是前所未有的決心,而這種決心卻與任務和使命無關!
「是的!頭兒!」
要殺死一個特種兵和殺死喪屍的方法是一樣的,就是要砍斷他們的頭顱才能終止他們瘋狂的癒合能力。
簡的眼睛眯了起來,唇線扯開囂張的角度,端起槍。
肖巖緊張的就要喊出聲,簡的槍口微微一震,就在一輛磁懸浮車掠過的瞬間,他拽著肖巖從後門奔了出去。
「喂——那邊不是有槍手嗎?」
「死了。」
簡伸長了手臂,剛好攔下一輛磁懸浮車,將肖巖扔了進去。
磁懸浮車急速飛馳,肖巖還未來得及喘一口氣,兩輛車追了上來,與他們並駕齊驅。
簡輸入指令設定路線,卻發現路線指令已經被鎖定。
「他們入侵了交通系統!」簡蹙起眉頭,就連車門也被鎖死,他們要強行跳車都做不到。
「車上的終端在哪裡!」
每一輛磁懸浮車都配備了終端介入裝置,位於駕駛座位下,僅供緊急情況使用。
「這個終端只能連線交通部!」
「只要有終端,我就能連線任何地方!」
肖巖以不可阻擋之勢入侵交通部網路,解鎖了這部磁懸浮車,他的大腦自動引導航向,不斷迴旋、閃避,瞬間將那兩部飛行器甩離。
簡扯出一抹笑,「肖巖,我真的小看你了!」
但是肖巖並沒有對他作出任何回答,反而嘴唇抿起,十分緊張。
「肖巖?」
簡察覺到他的不對勁,他們的車速正在下降,航線也凌亂起來,幾次與同方向的磁懸浮車差點相撞。
「肖巖!你是不是遭遇阻斷者了!」
此時的肖巖,腦海中原本僅僅有條的思維被一股浪潮逆流席捲,沖垮得七零八落,他找不到思維的方向,而對方卻勢如破竹不斷深入,一旦進入他的潛意識層,肖巖知道自己必然會被困住!
他只能慌亂地構建一切,脆弱地阻擋著對方的進攻。
我該怎麼辦?我要擋住他!
不要慌!不要亂!
肖巖索性放開一切,無數涓細的意識流攀附著對方逆向而去,狠狠扎向那股力量的根源。就在同一刻,一股力量強悍有力地切斷了敵人入侵的思維,引導肖巖逆襲反擊,將敵人逼至絕境,落荒而逃。
這種感覺......
腦海中響起清冷的聲音:集中你的精力!
是海茵!他在自己的大腦中!
瞬間,一切慌亂被堅定取代。
簡用力踹著車門,「肖巖!頂住!」
只聽見「轟——」地一聲,車門被踹開,簡中斷了終端,扯下了聯結器。
目光再度與現實接軌的肖巖看見的便是轉彎區前四、五輛磁懸浮車劃過閃電般的弧度衝向他們!
下一刻,他的肩膀被擠入某個人的懷中,從數米高空墜落。
就在他們脫離車門的瞬間,他們的車便被撞飛,發出巨大的聲響。
肖巖耳邊是呼呼風聲,他的心臟彷彿還停在那輛車裡。
「別怕!」與地面相撞時,肖巖的耳邊傳來骨骼碎裂的聲響。
「唔——」悶哼聲擠壓著肖巖的心臟。
「簡!」
簡摟住肖巖的雙臂的力度絲毫沒有動搖。
「簡!讓我看看你!」
如果不是簡墊在他的身下,他現在早就死了!
「給我……三十秒的時間,不要動……」
這聲音幾乎是從牙縫中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