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肖巖的肩膀一陣緊張,這警報聲實在太過熟悉。腹部被刀刃穿刺的痛覺再度沿著神經傳入大腦深處。

通道中不斷有研究人員奔走,神色慌亂。

「快點把它關住!你們這些傢伙到底幹了些什麼?藥劑量怎麼會出錯!」

它是指什麼?

「天啊!它跑出來了!」

就在肖巖不知如何挪動腳步的瞬間,一個身影擋在了他的面前。

「不要離開我的範圍。」

是簡·沃利斯。

與平時輕佻的語調截然不同,此刻的他沉冷而警覺。

「發生什麼事了?」簡一把拽住一個研究人員的胳膊,對方注意到他身上的作戰服時,露出鬆一口氣的表情。

「是九號研究室裡解剖用的喪屍逃脫了束縛!」

「什麼?」

就在那一刻,只聽見一陣驚慌逃竄的聲響傳來,幾個研究員狼狽地繞過轉角,一隻喪屍的下巴脫落,隨著奔跑而上下甩動,泛著血絲的眼球彷彿無法聚焦,手臂在空中胡亂揮舞著。

「救命!救命啊!」

「你們這群傢伙在搞什麼?」簡皺起了眉頭,拽起肖巖,進入一間空置的研究室,利落地將門鎖上。

其他的研究員拍打著門,哭求著要簡放他們進來。

「開門啊!喪屍來了!快開門啊!」簡抱著胳膊,唇上的笑容戲謔,可目光卻殘酷到令人不寒而慄。

肖巖這才回過神來。

「你在做什麼!放他們進來啊!」

「為什麼?這隻喪屍是因為他們的失誤而脫離了控制,所以這一切他們都應該負起責任來。」簡仍舊一副慵懶的表情,勾著唇角十分享受現在的一切。彷彿那些研究員們越是恐懼越是悽慘,他就越開心。

喪屍越來越接近那幾個研究員,他們嚇得渾身顫抖。

「對於你而言,對付那隻喪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所以我就要替他們做嗎?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失誤付出代價。況且那隻喪屍的攻擊力有限,他們只要有一點血性都能解決它。肖巖……你要懂得欣賞眼前的一切。也許看起來殘酷,但卻能提醒你自己——永遠不要懦弱地將希望放在別人身上。這不僅僅是戰場上的法則,也是自然界的淘汰規律。」

簡的手指有規律地敲著玻璃,好整以暇看著那些研究員被恐懼侵襲。

「沃利斯中校!你是個軍人!」

「別那樣帶著軍銜叫我的名字。我的職責是保護你,不是保護所有人。」

肖巖咬牙切齒,他的手指剛觸上開門按鈕,就被簡按住了。

「肖巖,我們來打個賭吧。」

「現在你還有心情打賭?」肖巖的眼睛狠狠瞪向對方,無奈簡就像沒有收到他的怒意一般,唇線抿出戲謔的弧度。

「開啟這扇門,如果你無法憑自己的力量解決那隻喪屍,今晚你就屬於我。我會吻你,抱你,和我在一起沒有你想象的那麼恐怖。」

「你他媽真無聊!」

「我想要你,已經很久了。」簡笑容不改,只是眼神卻暗沉了許多。

某種熟悉的感覺悄然而至,肖巖只聽見自己的呼吸和心跳,簡的手指緩緩挑開他的衣領,指節掠過他的脖頸,彷彿有什麼輕柔地撫摸著肖巖的神經,意圖在他最不設防的時刻將他拉下深淵。

咬緊了牙關,肖巖猛地甩開簡的手,世界在那一刻迴歸。

「不要誘惑我,中校。我是你的監管物件,如果你還有一點軍人的血性,請你不要忘記自己的職責。」

「保護你和上你這兩件事並不衝突。怎麼樣,要不要賭一賭?」簡仍舊不放棄用他的笑容勾引肖巖。

但此刻的肖巖完全冷靜了下來,他的目光環視這間實驗室,發覺這裡是冷凝劑研究中心。肖巖冷冷地一笑,對簡·沃利斯說:「你會後悔和我打賭的,中校。」

簡似乎明白了肖巖的想法,不緊不慢地說:「這並不是你的研究室,你的指紋還有id無法取出裡面的實驗器材。」

肖巖沒有回答對方,而是抬起終端聯結器進入系統,大腦飛速思考,入侵這間實驗室的系統,儲存研究半成品的儲藏箱自動攤開,肖巖取出了裡面的冷凝槍,來到門前,冷聲道:「讓開!」

「肖巖,你手中那把槍沒有除錯過,你會傷到自己的。」簡的眉頭微微蹙起,唇上玩笑般的弧度消失。

一直以來,普通的靠熱量產生殺傷力的槍彈一直對喪屍無效,於是中央科學院開始研究以冷卻為目的的殺傷性武器。製造這樣的武器並不難,但是由於製造冷凝劑的材料有限,根本無法大規模生產。而冷凝劑實驗室就著力於用最少的原料製作冷凍效果最強的冷凝槍。就在上週,這批新研製出的冷凝槍被檢測出十分嚴重的缺陷。

「沃利斯中校,也許在你眼中,我們只是一些成日在研究室裡不見血腥的菜鳥,也許沒有硝煙沒有猙獰的喪屍,但這裡是我們的戰場。門外是我的戰友。中校,你會把你的戰友扔在戰場上嗎?」

「你在逞強。」簡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

「是不是逞強,至少做過才知道。而且,我最擅長的就是再失敗後找到成功的方法。」

肖巖抬起下巴,灑脫而無畏,手指毫不猶豫地按下按鈕,還好這隻喪屍的方向感被藥劑迷失,研究人員們都四散開來。門前的兩個研究員狼狽地爬入冷凝實驗室,喪屍聽見聲響,朝著這個方向奔襲而來。

肖巖抬起槍,在喪屍跳起撲向他的瞬間,果決地扣下扳機。

冷凝彈穿行而出,打在那隻喪屍額頭上的瞬間,迅速降溫,空氣中傳來駁裂的聲響,喪屍的大腦被冰凍,砰地掉落在地,腦袋砸在地面上的瞬間,碎裂開來。

通道里一片寧靜。研究員們小心翼翼地探出腦袋來,看見喪屍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的樣子,終於有一個研究員走了出來,確定它的大腦被冷凝彈破壞,所有人都撥出一口氣來。

肖巖的手指仍舊握著冷凝槍,胳膊顫抖著。冷凝彈從槍口射出時,迅速吸收周圍熱量,肖巖的手指與扳機冰凍在了一起,就連睫毛上也覆上一層冰霜。

「肖巖……沒事了!還是你反應快!」

研究員們沒有發覺肖巖的異常。

「謝謝你,肖巖!」

研究員們紛紛上前,替他托住胳膊,這才發覺他的手臂冰冷的沒有溫度。

「糟糕!快點!開啟熱療儀器!」

肖巖嘴唇顫抖著,全身每一個細胞似乎都要被冰凍,心臟被一股力量握緊,無法跳動一般。

研究員們將肖巖的身體放平,抬了起來。

「他沒辦法行走了!動作快!」

肖巖的呼吸越來越困難,撥出的氣息泛著白霧。

「讓開!」

簡推開那些研究員,一把將肖巖橫抱了起來,放在了熱療儀器上。

肖巖的手指上仍舊扣著冷凝槍,而熱療儀的啟動需要除錯時間。再拖下去,他就要完全被冰凍了。

「肖巖,這一次不要拒絕我。」

簡的聲音在他的耳邊響起。

什……麼……

簡的手指輕輕點在肖巖的唇上,下一刻他傾下身來。溫熱的氣息經由唇齒湧入身體,肖巖能感覺到他瀕死的細胞掙脫冰冷的束縛再度重生。他的手掌按在肖巖的肩膀上,緩緩沿著手臂下滑,來到他的手指,輕輕撥開那隻冷凝槍,隨著掉落在地上的那聲脆響,肖巖的心臟躍動了起來。

簡不斷含吻著肖巖,哪怕此刻的肖巖身體已經完全恢復,明明重複著同一個角度同樣力度的親吻,簡彷彿完全不覺得厭煩。

研究員們終於除錯好了熱療儀,當他們看見眼前這一幕時,紛紛怔在原處。

肖巖握緊了拳頭,理智在慾望中掙扎,曾經冰冷到靜止的血液瘋狂地湧動起來,而簡的親吻從最初的交纏變得更加富有暗示意味,彷彿按壓在肖巖的神經之上,如同潮湧不斷衝擊著肖巖。

握緊了拳頭,肖巖狠狠砸在簡的背脊上,毫不留情地咬了下去,

簡微微皺了皺眉,終於抬起身來。

「肖巖,你沒事了吧!」

研究員們圍了上來。

簡緩緩後退,肖巖看不見對方的表情。

直到確認肖巖的身體安然無恙,研究員們紛紛散去,進行後續處理。

「記得你對我說,‘是不是逞強,至少做過才知道’。」

肖巖離開了熱療儀,側目看見簡抱著胳膊靠著牆,隱秘在黑暗裡,看不清表情。

他的聲音宛如來自地獄深處的迴響。

「我逞強了。但我不後悔。」

「為什麼?」

「實踐永遠高於理論。」肖巖彎下腰來,正要伸手去撿落在地上的冷凝槍,簡忽然出現在他的面前,扣住了他的手。

「如果你再被凍傷,我可不會吻你,我會直接上你。」

「這一次被凍傷,讓我確定依靠發射冷凝劑來冷凍喪屍的構思是不成立的。」

「你總有很多天馬行空的設想。」

「也許我能將它們變成現實。」

「這也許就是他們派我來保護你的意義。」簡吸了一口氣,「我知道我為什麼那麼想要把你拐上床了。」

「因為我拒絕你了?」肖巖扯了扯唇角,他不喜歡和對方討論類似的話題。

「整個世界拒絕我都無所謂。」簡瀟灑地轉身,搖了搖手,「走吧,肖巖。我請你吃個晚餐。現在的你需要將大腦放空,填飽肚子,好好地睡一覺,然後明天也許你會有新的進展。」

如果不是因為拒絕,那又是因為什麼?這個問題在肖巖的腦海中拂過,很快被按壓了下去。如果簡願意說,他剛才已經說了。肖巖不打算用自己的大腦去思考無意義的事情。

「不會又是……藍色鬱金香吧?」

「那裡的燈光太幽暗了,我都沒辦法好好看清楚你的臉。」

「我能拒絕嗎?」肖巖的手背擦了擦自己的嘴唇,不由得擔心起來。他曾經吃過海茵的口水,所以做過一些關於海茵的不切實際的夢更加產生一些難以啟齒的幻覺。他的大腦已經夠亂的了,今天他又吃了簡·沃利斯的口水,他可不想自己的幻想物件變成……

「不能。」

簡一把搭在肖巖的肩膀上,那一瞬間的力度,肖巖差點沒屈膝跪下。

肖巖的危機感爆棚,他忽然無比憎恨起x病毒。

「別這樣,你解決了那隻喪屍,按照我和你的賭約,我今晚不會上你。」

肖巖的眉梢抖了抖,他沒忽略掉簡口中的「今晚」。只有今晚的話,那明晚呢?以後呢?自己和這個沒節操的傢伙待在一起時多麼危險!

這一次,簡帶著他去了一家小餐廳,餐廳並沒有用太多全息影像來裝潢,更像是電影裡兩百多年前街道邊的小餐館。

肖巖微微一愣,簡卻揚了揚下巴,「進去吧,這家餐廳的老闆堅持的可是全手工菜餚,和被終端系統設計出來味道和裝盤都一模一樣的餐點相比,更值得品嚐。」

「這裡可不像是你風格。」

「我的風格是怎樣的?」

「追求表面的浮華與奢侈。」

簡的唇角輕緩地勾起,「是你說的,我的每分每秒都值得被認真對待。現在,我就要去品味我的每分每秒了。」

在那一瞬間,眼前的簡單純到令人心醉。

一架飛行器停留在中央科學院的頂端,男子修長的雙腿跨出艙門,引擎掀起的風席捲著他的髮絲。

冰藍色的眼眸在夜晚中更加空洞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