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念壓根不會去赴約。
但是轉天走到半道還是被人截住了,她沒猜錯,約她的不是外人,是她的親爹,杜長貴。
杜長貴一副慈父模樣,抓出一把糖果給杜念:「念兒,這是爸特意給你買的,快放口袋裡,你小時候最喜歡吃糖。念兒,過去這段時間他有沒有打過你?有沒有虐.待過你?吃的飽嗎?穿的……」
杜長貴噎住了。穿的嘛,杜長貴看出來了,綢緞小棉襖厚墩墩的,又可身,看起來還是用今年的新棉花套的。
杜念似笑非笑看著他。
杜長貴被她看的心裡發毛:「你這孩子,爸這也是關心你。」
「關心關心你自己吧,沒有我媽你今年都沒新襖子穿了呢,這棉襖都穿一冬天了,髒成這樣該拆洗了,爸。」
杜長貴不知是沒聽出話裡的譏諷,還是故意裝作沒聽懂:「我也是思念你.媽,這衣服穿上都捨不得脫下。這襖子上細密的陣腳,都是愛。」
「爸,這話錢花英知道嗎?」
「我和她早就恩斷義絕了,除了你.媽,我發現我心裡再也裝不下第二個人了。」杜長貴一臉愴然,「念兒,回去告訴你.媽,爸這裡是你.媽永遠的港灣,如果她願意,我隨時張開雙臂迎接她回來!」
「死了這份心吧,我和念兒現在過得非常好。」周秀蘭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了。
「秀蘭,不要逞強。你要知道我才是孩子的親生父親,除了我,沒有第二個男人是真心實意愛她的。跟我回去吧,就算是為了孩子。」
周秀蘭氣的臉都青了:「你愛她,看著她吃糠咽菜?你愛她,還下得去手責打她?你愛她,還讓她幹超負荷的活?杜長貴,你可真有臉,念兒不小了,過完這個年她就十一歲了,你曾經對她做過的種種惡行,她都記得!現在你日子過的不如意了,你就開始扒拉我們孃兒倆了?我告訴你杜長貴,你做夢!你以後離我閨女遠點,否則,我也不是好惹的!」
杜長貴臉色鐵青:「秀蘭,你變了!」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安的什麼心,你享富貴的時候看不見我們孃兒倆。你困難需要幫助的時候看到我們了。你這個奸詐小人,呸!」
杜念甩開杜長貴的手轉身跑到周秀蘭身邊,周秀蘭說完這句話就氣的轉身離開了。
回去的路上週秀蘭問杜念:「念兒,你怎麼想?你爸他……」
「就像媽說的,我都記得。劉爸爸和磊子哥帶我親如一家人,家在哪,我在哪。」杜念言簡意賅的一句話,頓時讓周秀蘭心情好了起來。
過了臘八,年味一天比一天濃。二十四掃房子,二十六吃大.肉。一眨眼就到了年三十,這天劉卿峰和劉磊早早就起來貼了門對子,放鞭炮。杜念和周秀蘭歡天喜地地包餃子。
白菜豬肉的純白麵餃子!
晚上一家人圍著火鍋守年夜,蒸黃魚,豬耳朵扮菜,油炸的紅薯丸子,肥嫩多.汁的紅燒肉,木耳炒雞蛋,正中間坐著一個燒著煤炭的大火鍋,裡面滾著雞蛋,豬肉,雞肉,羊肉,木耳,菜丸子,大白菜。
周秀蘭一句開吃,大家趕緊拿著筷子搶著撈。劉卿峰夾起一大塊豬肉:「豬肉給我閨女吃,祝我閨女明年跟頭小豬似得,多長膘,快增肥!」
杜念撅著嘴:「爸你太壞了。」她夾起一整個雞蛋,「雞蛋給我爸吃,祝我爸越長越圓.滾滾白.嫩嫩!」
「巧嘴!」劉卿峰用筷子點了一下她的頭,笑著把雞蛋吃了。
一頓飯說說笑笑打打鬧鬧地吃到跨年十二點,外面響起霹靂吧啦的鞭炮聲。周秀蘭趕緊催:「已經十二點了,我坐爐子上的水也開了,你們爺兒倆去放鞭炮,等炮仗一響我趕緊下餃子。」
餡大皮薄的豬肉餃子,在鍋裡上下翻騰,一口咬下去油汪汪香噴噴的,都是肉,吃到嘴裡卻肥而不膩。
「過年嘍!」
「吃餃子嘍!」
「都別動,先把餃子祭拜祖.宗和各路仙家。」
周秀蘭揀出一個餃子,摘著餃子皮唸叨著,大體意思就是讓祖.宗和各路仙家一起來吃餃子。
唸叨了一大圈,餃子卻沒摘掉多少,看起來還是個完整的餃子,杜念笑的不行。
劉卿峰眼帶笑:「哎哎哎,周秀蘭你搞封.建迷.信呀。」
「你去告我呀。」
「我哪兒捨得呀,這麼餡大皮薄的好老婆。」
「你說啥?」
「哎呀,餃子再煮就該破啦!哎哎,別打別打,怕什麼嘛,親自己老婆又不犯法。」
杜念聽周秀蘭和劉卿峰說笑,心裡滿滿的特別充實。
「爸媽過年好,恭喜發財,紅包拿來!」
杜念和劉磊異口同聲道,倆人對視一眼頓時笑彎了眼。
過年啦,過年真好!
大年初一,家家出門拜年,這邊年夜都起的挺早,大約兩三.點就起了,這個時候就得放炮仗煮餃子,溜上幾天前做好的年糕和魚,有雞蛋和肉一起蒸上,吃完就挨家挨戶串門拜年。
杜念和劉磊都沒有親戚在這邊,大家鬧騰了半宿,半夜根本起不來,就算外面鞭炮聲連天,他們依然能睡得四平八穩。
大年初一一大早孫炎炎就過來找杜念玩,周秀蘭忙抓了一把糖果花生瓜子:「新年好啊,炎炎。阿姨家多著呢,多吃點,來來,把口袋撐著,阿姨給你裝起來。」
孫炎炎連連擺手:「阿姨,我口袋裡都滿了,一路上拜著年過來的,我就嚐個糖好啦!」
杜念眼睛亮亮的:「走走走,炎炎,帶上我,我還沒去拜年呢。」
杜念和孫炎炎帶著艾瑞克去了居委主任張大姐家:「張阿姨,過年好。」
「過年好,哎呀這狗可真好,膘肥體壯的特別威武。」杜念收穫糖果四枚,瓜子若干,花生七八個。一大把真不少啦!
杜念又去了蔡嬸子家:「蔡嬸子過年好。」
「過年好,過年好,狗不錯啊,又乖又胖。」一大把,又收穫不少。不過蔡嬸子家的小孫子霧濛濛的大眼睛太招人愛了,杜念忍不住抱起來又親了幾大口,把從張主任家給的奶糖都給了他。
一路拜年下來就賺了個嘴裡吃的,大家也都不誇她了,誰見了誰誇狗。路過杜家卻冷冷清清,杜秋梅也已經回家了,這會子正在屋裡嗷嗷唱歌呢。
杜強強鬧著要吃肉,杜蓉蓉哭著要吃糖,沒聽到錢花英的聲音,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被杜長貴趕走了。
杜老太太吼了兩嗓子,又拍著巴掌哭起了老天爺,什麼命苦,沒吃沒喝沒法過年。
「爺爺奶奶過年好!」杜念在門口象徵性地喊了一聲。
杜老太太一個笤帚疙瘩扔了出來:「小兔崽子,你.媽改嫁了你就是別人家的人,跟我們老杜家沒關係!要吃的沒有,要壓歲錢更沒有,趕緊滾!」
「你奶奶怎麼這麼說話啊,真難聽。」孫炎炎氣不平。她奶奶是個半身不遂,一年四季在床上躺著,沒有收入來源,就這樣還強著給了她一毛錢壓歲錢呢。
杜念也不惱,她歡快地蹦噠著,一溜煙跑遠了。
杜念跑的渾身熱乎乎的,領著她的艾瑞克,孫炎炎長這麼大都沒見過狗,可喜歡她的艾瑞克了。拿著把梳子給它梳了十幾遍毛。還把最愛的糖果分享給它。
孫炎炎梳完毛看了看梳子上掛著的幾根長毛,梳子也不髒:「奇怪,艾瑞克怎麼這麼幹淨,都沒皮屑和髒東西,聞起來還有股香胰子的味到,香香的,真好聞。」
杜念嘿嘿笑,她才不會告訴她艾瑞克經常在她空間裡洗澡的事呢,自從脫離了梁文山,艾瑞克又跟以前一樣,每天洗澡,抹香香。
剛開始還不願意,一讓它洗澡就氣的嗷嗷叫,叫的一點不像狗,跟呻.吟似得,聽起來能讓人聯想到不和諧的男女畫面。
幸虧她的空間池塘沒外人來,要不她羞的能找個地縫鑽進去。
現在的艾瑞克可乖了,不用她催都自動往空間的水池裡跳,每天早上醒來主動叼著牙刷讓杜念給它刷牙。
一到家杜念就發現家裡太熱鬧了。
紡織廠的職工來自世界八的四面八方,過年回不了家的單身漢子多了去了。劉卿峰把他們都邀請到家裡來過節,讀書,看報,打撲克,中午還管一頓飯,有菜有肉有餃子才叫過年。
周秀蘭在廚房忙的滿臉通紅,不過心情很好。大家也不白吃,帶著米麵菜來的,杜念幫周秀蘭摘菜,聽到篤篤的敲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