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二勇挺高興,城裡來的姑娘就是比農村的溫柔,以前相親被打出去的時候也有,他點點頭,嘴裡屋裡哇啦手瞎比劃:行,我相中啦,就她吧。
中午吃晌午飯的時候,上工的陸陸續續回來了,杜秋梅斜倚在門框子上跟井邊打水洗臉擦脖子的大妮子說話:「大妮子,今天來了個媒婆帶著個大高個子,給你相親來了。」
大妮子累的軟趴趴的,一聽這話來精神了:「真的啊,長啥樣,叫啥啊?」
「叫劉二勇,上村上的,看來是又聾又啞,看著腦子也不大靈光,衣裳月把不洗一回,能大的人,還用衣袖子槓鼻涕,汗水順著鬢角爬,都有黑道子。我可煩他了,你可別願意啊大妮子。」杜秋梅道。
大妮子一聽就知道是給杜秋梅換親的,她心裡百感交集,於心不忍,四處瞅了瞅見沒人,小聲道:「他是給我三哥換親的那家。」
話還沒說完,杜秋梅就咋咋忽忽地叫開了:「啥?我大舅和大妗子還要給你換親?你咋能願意啊,換親是違法的,得挨鬥!他們這是在迫/害婦女,剝奪婚姻自/由,這是搞階級封/建。你可不知道我們城裡斗的可厲害了,兩天不讓吃喝,還把人拖泥水地裡跪著,動一下挨一頓打,一群積極分子上臺輪流打,人家說了,這些壞人分子打死活該,你都沒見,那一臉血呼啦差的可滲人啦。三天兩頭的就挨批/鬥,可殘忍了。」
大妮子一下子嚇得不敢跟杜秋梅說實話了,硬生生把到嘴的話給嚥了下去。她也怕她家裡挨批/鬥。杜秋梅絮絮叨叨了一陣也不說了,換親就換親吧,反正又不換她,只要大妮子願意就行,她說多了也沒用。
大妮子把毛巾洗了擰巴擰巴晾在衣繩子上,又去廚房生火做飯去了,家裡連個說話的也沒有,杜秋梅覺得又困又伐的,又回炕上躺著睡回籠覺去了。
錢花英走了這麼多天還沒回來,杜老太太只清淨了兩天就有麻煩找上門來了,江躍金那邊來人商量退親的事來了。
杜家如今可是今非昔比,當初訂婚那會江躍金的爹孃也是看中了杜家成分好,杜秋梅的哥哥是個吃供應糧的,多少能幫襯著妹子家,雖然杜秋梅沒之前相的好,但是他們彩禮要的也不多,這才願意成了親家。
可現在不行了,杜家被扣上了壞分子的帽子。他們要是還娶杜秋梅,就是和階級敵人靠攏,成分上就下來了。這對他們江家以後的發展有很大的侷限性。
他們躍金辛苦熬了這麼多年才弄上了農轉非的戶口,他工作認真,領導賞識,還說過了這兩年就能當上正式工,到時候工資和供應糧都會大幅度上升,說啥也不能讓壞分子給拉下了水。
趁著才過了頭茬禮,這婚說啥也得退。頭茬禮給的十塊錢可不少呢。
江躍金的娘進門就開門見山的提了退婚的事,媒婆把當時過頭茬禮的禮錢報了一遍:禮錢十塊,紅布兩尺。
給的不多,但杜老太太還是捨不得往外掏,吵吵嚷嚷的就是不願意給:「我好好一個大閨女給了你們了,你們說不要就不要,我們還要不/要/臉,你們還講不講道理了!」
「你閨女我們可沒動,要不/要/臉是你們的事,我們可是很講道理的。你也不瞅瞅你家那閨女,那吊捎眼斜楞個人斜的讓人心慌,這麼厲害個玩意兒誰敢娶啊!」江躍金的娘道。
媒婆就坐在門口袖著倆手不說話。
「這禮錢你們說啥也得還,要是不還,我們就去革委會告你們!壞分子還騙婚,我看能不能治得住你們。」江躍金的娘道。
杜老太太硬氣的脊背頓時坍塌了下來,她可不想再上一回批/鬥臺了,一想著還有梁文山要自己閨女呢,也不纏磨了,當下許口道:「行,退就退,給就給,明天下午你過來拿。」
有了媒婆作證,料想他們也賴不了,江躍金爹孃帶著媒婆就趾高氣昂地走了。
杜老太太隨後鎖上門就去找梁文山去了。杜老太太心裡賬算的明白著呢,誰娶她閨女這錢就得誰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