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念有點餓了,回家掀開米缸看了看家裡的米麵,左右也是閒著,杜念擼起來袖子就幹。
先把發麵劑子用水泡開,再倒上半碗白麵,一碗高粱面,一碗玉米麵和成麵糰,端著盆蓋嚴實了用棉被捂上,這樣發麵快。
等面發的功夫她鎖上門拿著錢抽了張半斤的菜票,到廠區廣場的副食店去了趟,副食店供應的青菜種類不多,大多也不新鮮而且價格也貴。
杜念進去看了看,買了仨茄子,又拿出三兩斤肉票割了一塊肉。排隊買肉的人不少,杜念這三兩肉就排了半個多小時,統共花了不到四毛,卻足足耗費了她一個多小時。
回到家面也發好了,她手腳利索的揉麵,揪成小劑子,再揉成團最後捏成窩窩頭,架上鍋,抓了一小把米,上面蒸上窩窩頭。
小火慢燉的時候,接著又把肉洗了,切成薄薄的小片,把茄子也洗好切好。杜念又起了熱鍋,倒進去一點點油,再把肉放進去,靠了一會倒進去點熱水把豬肉燉熟,緊接著放醬油,鹽,最後放進去茄子再燉煮一會。
佐料稀少,但是有肉挑著大梁,等吃飯的時候再撒點香油,想必口味也不會差。
起鍋的時候杜老太太聞著肉味就過來了。
老太太一臉笑,彷彿剛才打罵她的不是她似的:「念兒,做飯哪,吃啥啊,咋聞著有肉味啊?」
「昂,有肉。」杜念也不含糊,現在她沒啥事了,就等饅頭出鍋了。
「哦哦,我說聞著咋這麼香,奶奶這可有陣子沒吃過肉了,都快忘了肉啥味了。」杜老太太笑。
「肉還能啥味,肉味唄。奶奶你咋這麼容易健忘,你上個月底剛吃了肉,你忘了,那麼一碗肉,你才給了我兩塊。」杜念比劃了一下。
「是是,我還給你吃肉了呢,你看我,人真是越老越不中用了,還是我孫女記性好,還記得奶奶給你肉吃。」
杜念涼涼的看著她,嘴角帶著一抹笑:「奶奶你想嚐嚐啊?」
「行啊行啊。」老太太立馬湊了過來,把手中的碗遞給杜念,「那你給我盛小半碗,我讓你/爺爺也嚐嚐我孫女的手藝。」
杜念並不接碗,徑自掀開鍋蓋,從還咕嚕冒泡的菜裡撿出一塊肉,手開始發抖:「哎呀不好,奶奶快掉了,趕緊接住。」
杜老太太著急忙慌的忙用嘴去接,這一下燙的杜老太太眼淚都出來了,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含/著淚把那塊肉吃下去,抬手給了杜念一巴掌。
杜念哇一下就哭了。
「你這作死的丫頭片子,居然敢故意燙我老婆子,你這黑心肝蛇蠍腸的兔崽子。」杜老太太氣呼呼道,這麼多年她可從沒在這個孫女身上吃過癟。
一群做飯的都過來勸。「孩子也不是故意的,別生氣了。」
「不生氣也行,這菜我得盛半碗走。」那麼大個海碗,盛半碗還有啥剩的。杜老太太可不管杜念願意不願意,徑自去掀鍋蓋,杜念一個箭步攔在鍋前。
杜老太太抬手還要打,被人民群眾拉住了。
「大家夥兒都過來評評理,這孩子從小吃我的喝我的,我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他拉扯大。挨批|鬥那會還是我們老杜家把她們保了下來,現在翅膀硬了,學會吃獨食了,你們說我這當奶奶的是不是還吃不得她一口飯了?」杜老太太一把撥開杜念。
大家都沒吱聲,杜老太太就當大家預設了。
「這飯您還真吃不得。」門口說話的是氣的臉都青了的周秀蘭。
「孩子是我生我養的,別說是您了,就是她爸長貴也沒管過她一指頭。我過著月子還得起來給你們洗衣服做飯,我月月工資上交,你們吃肉吃雞蛋,我們孃兒倆就看著。是,我們成份不好,我們挨鬥那會沒見著咱杜家人,我們被評為先進分子沒事了,你這把我叫回來伺候你們了。那時候我傻,現在我和長貴離了婚,就是兩個家庭的人,這麼多年我不該你的不欠你的,你要是再敢動我閨女一根指頭,我跟你們沒完!」
「這是要造反呀這,你在我跟前伏低做小這麼多年,我老婆子還沒看出來你有這野心。」杜老太太氣的一蹦老高,倚老賣老的又哭鬧開了。
周秀蘭也不搭理她那茬,兀自端了飯菜就領著杜念回了屋。
老太太到底還是年紀大了,裹了的小腳走道也不利索。扒拉周秀蘭的時候差點沒把自己給撂倒,只得跟著屁/股後面罵一路,堵著她們門口罵了好一會,最後撂下一句:「你等著,我去找個說理的來。」她家人多,還鎮不住你們孤兒寡母的?杜老太太這樣想著,氣呼呼的挪著小腳走了。
不過這一去,就沒再回來。
後來聽說杜家屋裡出事了,杜秋梅談了個物件在廠區後門的小樹林裡倆人抱著親了個嘴被保安部的人給逮著了,當時衣衫不整的,要不是被人發現了,指不定得多深入呢。
男未婚女未嫁的倒也沒啥,關鍵是這個男人還結了婚有了孩子了。這是啥,這是亂搞男女關係,是破鞋行為。
六七十年代對這種行為簡直是零容忍,如果被上面的人抓/住了,不僅要抓去□□挨鬥,據說斗的時候會用皮帶抽,用鐵釘板打。
據說前兩年有個姑娘被斗的時候還被扒光了衣服推到人堆裡。
這事太大了,搞不好是要送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