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五章曾有一個人,給我一巴掌

鳳知微一驚,立即縮手,飛快的直起身,不管饅頭滾燙,一把抓起往懷裡便塞,一扭身便向後窗奔——兩步外便是廚房的後窗,窗子很低,翻出去是個花石矮林,只要能翻出去她就有辦法脫身,無論如何,此刻她不該出現在這裡……

然而她終究遲了一步。

不是她反應不快,而是她剛剛奔出,就看見有人也搶先一步奔向那個方向,攀著窗沿翻了出去,大概太過於驚慌,剛剛落下便崴了腳,隱約聽見「哎喲!」一聲痛呼。

熟悉的聲音。

鳳知微停住了腳。

她立在窗前,眼光下垂,一剎那間臉上掠過惱怒、無奈、擔憂、痛恨等等複雜交織的神色。

隨即她深吸一口氣,回身,快速穩定的將饅頭放回鍋內。

現在再翻窗已經不可能,窗下忍痛的細細呼吸告訴她,偷吃的人走不動了,她翻出去也會一起被發現,到時候更加說不清。

此時廚房已經轟然一聲鬧了起來,外間的管事和廚子們都趕了過來。

「是你——」當先一個半老徐娘看著背窗而立的鳳知微,語氣惱怒驚訝,眼神里卻飄過一絲得意的竊喜。

鳳知微心中暗叫倒霉——這是管廚房的安大娘,早年喪夫的老寡婦,一直想著和外院頗有勢力的劉管事睡做一鋪,劉管事卻嫌她老臉橘子皮般粉都擦不住,一心想著睡年輕的鳳知微,老女人因此看她不順眼,已經很久了。

安大娘目光快速的在案上一轉,突然面色大變,撲了過去。

「你竟然毀了供奉給公主的金絲燕果!」

因為窗扇大開,蒸汽散去,現出了案上用銀絲罩小心罩著的一盞玉盞,只是現在銀絲罩翻在一邊,玉盞半傾,裡面半凝固乳酪狀物體流了滿桌都是,玉盞邊還留著幾個烏黑的指印,看起來十分骯髒狼狽。

空氣中那股甜香更加濃重,鳳知微微微吸氣,心又沉了幾分,雖然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但很顯然,絕對珍品。

「這要如何交代?這要如何交代!」安大娘原本只是想給鳳知微一點難堪,發現有人進來便不動聲色,不想竟然動的是要供給韶寧的膳食,眼看就要傳膳,這下可真惹了大禍,她恨恨盯著鳳知微,如果說先前還有點借勢發作,現在便真的是痛恨入骨了。

窗下隱約傳來點異常響動,像是什麼物體不小心摩擦上牆壁的聲音,但被安大娘粗重的呼吸蓋了過去,鳳知微沉著臉色,手指微微捏了捏。

「鳳小姐呀……」安大娘身側一箇中年婦人尾音拖得陰森,臉色鐵青,「這金絲燕果是二公子千辛萬苦從大越重金蒐購而來,一兩便是數千金,再以不傳密法九蒸九曬,配上雪山紫蓀等十餘種精料,全程還得只能用昂貴的黑石木作為柴料……做這一盞,花了多少錢費了多少力不說,這都是獨一無二的珍品,明日公主傳膳,你叫我們拿什麼去供奉?」

鳳知微聽著這些代表金山銀山的食材名稱,心下暗惱,深吸一口氣道:「我只是來熱一下饅頭,沒動那個。」

「那是誰?」安大娘冷笑,目光咄咄逼人。

鳳知微手指又捏了捏,然而隨即她平靜的道:「你廚房那麼多人,剛才那麼快的擁過來,誰碰了都有可……」

「啪!」

手掌接觸皮膚的脆響驚得所有人眉毛都跳了跳。

鳳知微只覺得腦子嗡的一響,隨即臉上一麻,麻木未散,火辣辣的疼痛便捲了來,口腔裡有微腥的甜味,連著牙幫都抽搐著痛起來。

好狠的一巴掌!

安大娘舉著手,也僵住了,似乎有點不敢相信自己動了手。

她原本也沒想過分,畢竟鳳知微名義上是主子,在等階森嚴的天盛皇朝,以下犯上為大不敬,然而今天這事非比尋常,她為明日的傳膳已經焦心如焚,急怒之下再看見這小蹄子如此氣定神閒,只氣得熱血一衝,腦子一昏,等反應過來,對面鳳知微臉上已經五彩紛呈。

一片沉寂。

半晌,一線細細的血從鳳知微唇角緩緩綻開,淒厲豔麗如殘花,眾人臉色都變了變。

鳳知微抬手,手指輕輕按了按唇角,仔細看看指尖血痕,然後……笑了笑。

她頭髮被打亂,笑意半隱半現在烏髮之中,沉在四周未散去的霧氣和這一角半明半暗的陰影裡,看起來溫柔而又森然,矛盾的凜冽著,令站在她對面一直盯著她的安大娘激靈靈打了個寒戰。

此時她才想起,好歹鳳知微,還是個小姐身份,她那個娘,是這府中的正經主子,據說脾氣也是暴烈的……

然而她隨即便壯起膽氣——打了便打了,她能怎樣?說實在的以前是她乖巧,不給人捉錯處,想教訓她也沒機會,今天既然送上門來,又佔著理,不打白不打,難道她還能逃得掉「偷竊御用之物」的大罪?再說,好歹自己是夫人陪房,這府裡有頭有臉,教訓一個賤婦的來路不明女兒,怕什麼!

這般念頭不過一閃而過,隨即安大娘一不做二不休,一指鳳知微,厲喝:「把這膽大包天偷竊貢物的女人拿下!送交夫人治罪!」

第六章一巴掌的利息

「你這小子在這幹什麼?!」

安大娘話音剛落,另一個僕婦突然尖叫起來,她剛才被安大娘那一巴掌驚得退後一步,撞著半開的窗,隱約聽見窗下一聲低微的驚叫,回頭才發現窗戶底下蹲著鳳家的二小子……

立即有人過去,將鳳皓拎了進來,鳳皓早已嚇白了臉,期期艾艾說不出話,鳳知微皺了皺眉,安大娘卻像發現了寶貝,尖聲道:「皓少爺在這裡做什麼?也是來偷東西的?」

鳳皓被那個「偷」字驚得渾身顫了顫,看了鳳知微一眼,怯怯低下頭。

他這神情看在安大娘眼底,老婆子目光一閃微有喜色,突然放柔了口氣笑道:「少爺年紀小不懂事,被人唆使犯些錯也沒什麼,只是和大娘好好說說便行了,莫要等到夫人來了,不好下場。」

鳳皓猶豫著,袖子裡手指無意識的絞在一起,一點異香隱約散發,指端還可以看見一點點金絲狀物體,眾人都看見了,卻都掉開眼光,只齊齊盯緊鳳皓。

「皓少爺,大事面前,是非可得拎清楚,」安大娘似笑非笑,下巴對前府方向一點,「老爺軍法治府,最容不得偷雞摸狗的事,何況失竊的是上供的御膳?就算明日陛下不怪罪,老爺知道,也一定會將你逐出府去,皓少爺,你看……」

她語音長長,聽得鳳皓顫了顫,怯懦的退後一步。

鳳知微吸一口氣,撫住臉的手緩緩放下,盯著鳳皓。

那是和她一起長大的弟弟……

鳳皓被她看得一顫,膝蓋不由自主軟了軟,卻立即掉開頭,又退開她身側一步,隨即含混快速的道:「……姐姐說這裡有好吃的,叫我在這裡接應她……」

安大娘舒出一口長氣,嘴角浮現一抹森然的笑意。

四周的婆子們,齊齊挑起了嘴角。

鳳知微轉過頭,不再看鳳皓。

「皓兒!」一聲怒喝突然傳來,眾人回頭,才看見門口處,不知何時已經站了府中女主人秋夫人,而剛才發話的鳳夫人,正站在她身側,怒視鳳皓。

鳳皓一看見鳳夫人,立即撲了過去,大叫:「娘!她們扭得我好痛!」

鳳夫人臉色鐵青,看著鳳皓撲過來,衣袖無風自動,腳下微微挪移,然而隨即便穩住了腳,有點僵硬的抬起手臂,接住了撲來的鳳皓,將他攬在懷中。

鳳知微冷眼旁觀,目光一閃——母親剛才的姿勢,有點奇怪呢……

然而彷彿那是她的錯覺,轉眼間鳳夫人已將兒子摟在懷中,低聲撫慰。

秋夫人鎮靜的看著這一切,聽著急急趕上的安大娘添油加醋回報,突然轉頭問鳳皓,「皓兒,是知微讓你在窗下等的?」

滿室靜默,忙著撒嬌的鳳皓有點僵硬的抬起頭來,嘴唇囁嚅了幾下,看了看鳳夫人。

鳳夫人手指抖了抖,掉開眼光,鳳知微看見她悄悄蹭掉了衣袖口一點金黃的食物,那是鳳皓剛才撲過來時,粘在她身上的。

鳳皓神情有點迷惘,似是沒明白母親的意思,然而鳳夫人不阻攔已經壯了他的膽氣,被逐出府的命運也讓他不願意面對,狠下心,脖子一梗便要開口。

鳳夫人卻突然攔住了他,轉身,對秋夫人躬了躬。

秋夫人微微還禮,嘴角浮現一絲瞭然笑意。

一直看著母親的鳳知微,突然輕輕舒了口氣,眼神里浮現一點欣慰的快樂。

這世上還是有人會為她辯白的……

隨即她聽見鳳夫人低低道:「夫人……知微年輕不懂事,貪饞,還望您多寬涵……」

鳳知微突然退後一步。

彷如悶雷劈在心底,裂出一道深而黑的寬縫,焦炭一片,血痕殷然。

面上卻換了淡淡笑意,清而淺的,不像是笑,倒像是墨筆畫上去,弧度完美卻僵硬,而那眉卻是輕揚的,目光卻是粼粼流轉的,一動一靜間,生出詭而豔的氣韻,彩俑般令人心底森涼。

秋夫人倒是怔了怔,她瞭解鳳家姐弟,尤其瞭解不富貴卻紈絝的鳳皓,今日之事,很明顯是鳳皓貪饞,卻畏事栽贓給親姐,她原以為出名剛烈的小姑子一定會為知微辯白,看她剛出現時氣憤填膺的模樣,接下來那句話一定是責子救女,不想……居然會是這個結果。

果然還是兒子重要些……秋夫人淡漠的想著,又想鳳家這個女兒,看似溫柔和順,在秋府一角不爭不求,淡漠度日,卻從無人可以從她母女那裡討到任何便宜。

她突然想起當年小姑子攜兒帶女跪在府門前,她命家中上下不得報給老爺,老爺也裝作不知,鳳夫人在門外凍病昏迷,當時鳳知微不過四歲,卻毫不慌張,立刻拉著弟弟跪到巷外大街上,姐弟倆什麼都沒說,只含淚一言不發,路人見了,都覺得小小孩子十分可憐,陪著唏噓,只跪了一天,秋府上下便吃不消世人非議,只得將母子三人接了進府。

小小年紀,知道引發世人議論給秋府施加壓力,又選了母親凍病的時候發難,讓世人不至於責怪鳳夫人利用孩子博門路,這等分寸把握和臨事智慧,事後想明白,便覺得心中發寒。

又想起自己想把她配給劉管事家兒子,這孩子在她面前一句拒絕也沒有,卻「無意路遇」老爺,一句「三小姐看中知微的玉釵兒,給她送去。」引得老爺詢問玉釵來歷。

她便答:「劉家的送來的,難得妹妹喜歡。」

事後老爺大發雷霆,責她治家不嚴,外面婆子意味不明的東西,竟然露在了大家小姐眼中,真要讓知微送給了天真不懂事的三小姐,傳出去名聲怎麼說?

這許多年這孩子在府中地位尷尬,卻能保住自己不被擺弄,又不顯山露水,這般定力耐性,讓人想著總是不安。

如今,倒確實是個機會。

「說起來也不是什麼大事。」秋夫人笑著,近乎慈和,「自家人怎會為難你們,明日聖駕駕臨,換了便是,陛下公主待秋氏一向親厚,不會計較這些。」

鳳夫人臉上一喜,轉頭看鳳知微,鳳知微不動聲色看窗下一朵隨風飄搖的花,手攏在袖子裡。

「只是……」秋夫人果然話風一轉,「也難保下人哪個嘴快,傳出去不好收場,老爺又是個性烈的,治家又嚴,到時候雷霆一怒,侄女兒只怕要吃虧……」她微微笑,看向鳳知微,「侄女兒還是暫時出府避避?放心,一切有舅母為你擔待。」

這還是要逐出府了,眾人都聽出了意思,浮出一臉薄薄的笑。

鳳知微雖然不受尊重,但也算自小養在深閨,這麼個纖纖弱質的大家小姐,一旦逐出府面臨的會是什麼?就算日後接回來,這曾流落在外的名聲傳出去,她也永遠無法再配一門好親事。

安大娘舒展出一臉笑,拔去了眼中釘,真是愉快。

鳳夫人神色一急,正要說話,秋夫人卻突然側身,親自為她整了整鬢,又將自己鬢上一朵紅寶珠花取下,插在鳳夫人鬢上,笑道:「皓兒還未長成,微兒又不太懂事,妹妹操心太過,眼見著也蒼老了。」

一句「皓兒還未長成」,讓鳳夫人竟然激靈靈打個寒戰,她半偏著臉,抬手摸了摸那珠花,手指微微抖顫。

隨即她垂下眼,低低道:「多謝嫂嫂關愛……」

黃昏霞光穿堂入戶,將眾人臉色都映得鮮豔,那傳聞中剛烈明亮的女子,卻灰暗的沉在一角的暗影裡,霞彩抹上她的頰,襯出一片冷月光似的霜白。

鳳知微立在冬日的黃昏裡,只覺得衣單襟寒,忍不住將袖子攏得更緊些,她目光無聲的流過去,在鳳皓唇紅齒白的臉上轉了轉,在娘鬢邊珠花上轉了轉,那紅寶珠花豔麗熠熠,壓著不再鴉青的鬢,隱約挑出白髮一絲,不覺華美卻覺滄桑。

這是她的弟弟,這是她的孃親。

鳳知微垂下眼,一瞬間居然綻出點笑意,不蒼涼不悲傷,不諷刺不激憤,很平和的笑意。

眾人戒備著她發作,哀求或者哭泣,卻不想她這般神情,一時都有點發愣,鳳知微卻突然轉身,一言不發,走了出去。

這回連秋夫人也怔住了。

鳳知微頭也不回,一直走到安大娘身前停住。

她鬢髮先前被安大娘一巴掌打得微亂,半掩的鬢髮間指印宛然,安大娘有些驚懼的看著她,這才想起剛才自己以奴欺主已經犯禁,如今鳳家小姐即將被逐,臨走前出出氣還她一巴掌,夫人心中有愧,只怕也不會管。

她畏縮的退後一步,鳳知微站定她身前,揚起手。

眾人都等著那清脆的一巴掌響起。

鳳知微卻微微一笑。

她一笑間神光離合,明明一張黃臉貌不出眾,卻令人覺得容光極盛,竟至炫目。

一片屏息寂靜中,鳳知微抬手……摸了摸自己臉上的指印。

她神情近乎懷念,竟似想通過指尖的觸控,再次體驗那巴掌落下時震動的疼痛。

然後她放下手,溫柔的笑著,湊近愣住的安大娘耳側,輕輕道:

「一巴掌的利息……等我來取。」

她笑,在眾人看不見的角度輕輕拍了拍安大娘的臉,隨即一步跨出門外。

前方夕陽溫暖的射過來,後方眾人驚訝的目光森涼的打在背後,她在中間,返身而去的背影單薄。

卻不曾回頭。

不去看弟弟毫不心虛神情,不去看孃親眼底的苦澀,不去想親人背叛,不去想出這門外即將面對的是什麼。

她只是近乎安詳的邁入那輪碩大的夕陽,在撲面的金光裡深深吸氣。

對自己說。

「我會回來。」

第七章何當把酒孤橋上

冬日的暖陽,一分分沉下去,風攜著夜的寒氣,一層層揚起來……

天色暗沉,街上行人寥落,更夫噹噹的打起了梆子,聽來蒼涼。

吱呀一聲,天水大街小酒館的堂倌放下支窗的竹架,對幽黯小店的一個更幽黯角落笑道:「客人……小店打烊了……」

角落裡,小小的一團靠牆坐著,桌上幾瓶粗劣的薄酒,聽見堂倌告罪,輕輕「嗯」了一聲,緩緩站起,放下一角碎銀,順手將桌上沒喝完的兩瓶殘酒帶走。

堂倌望著那人裹在薄棉襖裡的瘦弱背影,無聲搖了搖頭——這近夜滯留在外的,都是無家可歸的人吧?

走出門,迎面風緊,鳳知微將薄棉襖拉緊了些,手指靠在唇邊,呵氣如霜。

她拎著一壺酒,漫無目的逆著人群前行,漸漸越過貧民聚集的東城區,向城中走去。

走了一陣子,忽然看見前方一道河流,倒映著燈影迷離,玉帶一般迤邐開去,未化的積雪點在河岸邊青石上,看來有如水晶冰玉。

鳳知微在積雪的青石上坐了下去,面對著河水。

她摸摸索索掏出懷中酒,就著瓶口,一口口慢慢喝,酒很快剩得不多,她仰頭對嘴倒。

粗陶酒壺做工粗劣,邊口不齊,有清亮的酒液漏出來,瀉在她臉上,流下眼角。

她漫不經心的去抹,指上一片溼漉漉,有酒氣,還有些別的液體,她出神的看著手指,很久很久之後,輕輕抬手,矇住了眼。

雪夜無聲,冷風寥廓,河水沉默流過,青石上少女身影煢煢,矇住眼的手指在夜色中閃著水光。

遠處胭脂香氣氤氳,隱約嬌笑掠波而來,傳到這一角寂靜河岸時,也只剩了寥落。

卻有聲音突然打破這一刻蒼涼的寂靜。

「公子……」

聲音嬌軟,拖著長長撒嬌的尾音,接著響起步聲雜沓,有人走近。

鳳知微放下手,皺皺眉,這才注意到河水倒映的燈影花影——如果沒記錯的話,這裡好像是城中胭脂河,因傍十里胭脂青樓而聞名,兩岸綿延,盡是賣笑人家。

這大概是哪家嫖客突發奇想,攜了夜鶯來河邊尋野趣。

鳳知微坐著沒動——嫖客不怕被人看,她還怕看別人嫖?

步聲接近,那女子嬌呼一聲,「哎呀,有人……」語氣裡卻也沒有多少在意,轉頭對身側男子繼續撒嬌:「公子……你說要給茵兒看個新奇的……」

隱約有人淡淡「唔」了一聲,一聲喉音竟也聽得出微涼,語氣有幾分熟悉。

鳳知微摩挲著酒壺,瞥到一角清雅的銀紋錦袍,深黑色披風上,淡金色摩柯曼陀羅花,近乎張揚的在她眼角視野獵獵飛舞。

環佩叮噹,豔麗的彩裙轉了過來,背對著河水,行到那錦袍男子面前,抬手摟住了那男子頸項,嬌笑:「那麼……茵兒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