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芳華跟在謝雲繼身後,打量四下環境,發現這一處山林看似尋常,其實內含了奇門遁甲行軍佈陣之術。一草一木,都是陷阱,當然,未曾精心學過這等佈陣之術的人看不出來。
「雲繼哥哥似乎會的東西很多?」謝芳華看了一圈,回頭問。
「你指得是這佈陣之術?」謝雲繼回頭看了她一眼。
「不止這佈陣之術。」謝芳華搖搖頭。
謝雲繼莞爾一笑,「作為謝氏鹽倉的繼承人,怎麼能不多學一些?無數明刀暗箭,今天不知明天有什麼算計等著你,總要活著!不過待都學會了,也就無趣得很。」
謝芳華失笑,忽然低頭撿起一塊石子,向不遠處一塊看似平常的石頭上扔去。
只聽「啪」地一聲,巨石忽然轉了一個圈,二人所站的腳下發出一陣顫動。
謝雲繼一怔,猛地停住腳步。
謝芳華伸手推了他一把,將他推出了一仗遠,自然也同時跳出了一丈外。
轟隆一聲,二人剛才所踏的地面發出一聲巨響,再看的時候,深深地塌陷了下去。
地面上一片塵土飛揚!
謝芳華又退了幾步,避開了土氣。
謝雲繼看著她無奈地搖頭,「這麼多年,沒人破壞我這個佈陣,你剛進來就找到陣眼了。無名山果然是一處好地方。」
「再好的地方可惜也被我毀了!」謝芳華道。
「的確是可惜!」謝雲繼抬腳踩了地上一根枯枝一下,地面一陣響動,從那個土坑下出來一塊鐵板,又是一陣塵土飛揚,不多時,那個大坑被填得平整,除了漫天飛揚的土氣,再看不出多少曾經開啟和關合的痕跡。
謝芳華輕笑,「真是巧妙!」
「不準再淘氣了!」謝雲繼寵溺地對她笑笑,警告地看了她一眼,向前走去。
謝芳華因他的話語,想起了謝墨含,以前她小的時候,哥哥也總是這般對她說話。她點點頭,不再亂動,跟著他腳步走在後面。
不多時,二人來到一排房舍。
一箇中年婦人從裡面走出來,鄉村打扮,對謝雲繼笑著見禮,「公子今日怎麼過來了?」
謝雲繼對她擺擺手,聲音平和,「今日有些事情需要在這裡相商。」話落,他對身後一指,「這是忠勇侯府的芳華小姐!」
那婦人一怔,須臾,露出驚喜之色,然後身子輕輕顫起來,神情有著明顯的激動,片刻後,「噗通」跪在了地上,哽咽地道,「原來是芳華小姐,奴婢給您請安了!」
謝芳華疑惑地看著這婦人,她確定沒有見過,便看向謝雲繼。
謝雲繼對她笑道,「她叫玲兒,你叫她玲姨就好,她是博陵崔氏的人,曾經是跟隨你孃親的婢女,後來你孃親嫁入忠勇侯府,她沒入府,在外打理你娘陪嫁的產業,但是你娘離開後,你舅舅要去了漠北,博陵崔氏退出了京城的貴裔圈,那時候世子年歲小,你更小,老侯爺要應付朝中之事,她一個人在外無人相助,受謝氏其它各房的排擠,老侯爺權衡之下,便讓她將產業變賣,她死活不同意,說是小姐的產業,將來要留給世子和小小姐的。老侯爺也是不忍心,仔細琢磨之下,找來了謝氏鹽倉,當時拿了個誘惑的條件交換,讓謝氏鹽倉幫著保住這些產業,是以,謝氏鹽倉就接收過來了。幾年前,玲姨培養出了接管的人手,退了下來,我就將她請來了這裡幫我看林。」
謝芳華點點頭,腦中似乎對這些事情有些印象,不過不太深罷了。
「芳華小姐,奴婢當初在聽說您病了時,去了忠勇侯府幾次要見您,都被老侯爺給擋下了。後來小世子派人遞來了話,讓我安心,說您沒事兒,我就知道您無恙,也就踏實下了心,一晃這麼多年,如今總算見到您了。」玲兒淚眼婆娑地看著謝芳華。
謝芳華彎下身,伸手扶起她,提起她娘,眼眶微微有些溼潤,軟聲道,「玲姨起吧!多謝你這些年為我娘做的,芳華感激不盡。」
「芳華小姐別說這樣的話,當初小姐將產業交給我打理,是信任看重我。」玲兒搖頭。
謝芳華點點頭,當初她爹孃正值年華逝去之後,忠勇侯府剩下一老兩小,等於是塌了半邊天。謝氏其他各房為了趁機爭奪產業,暗中做了很多,形勢猛如虎,爺爺一邊應付皇上,一邊應付謝氏,心力交瘁,自然沒空打理她孃的嫁妝產業,博陵崔氏看透皇上除去謝氏的決心,而爺爺又避其鋒芒,黯然退出京城貴裔圈,舅舅自請遠調去了漠北戍邊。當初唯一能保住那些產業的,也就是謝氏鹽倉和謝氏米糧了。但爺爺大約也是看出了謝氏米糧不可用,於是選了謝氏鹽倉。謝氏鹽倉出手接收,那麼其他謝氏旁支自然也就消停下來不再肖想了。
「玲姨,天色不早了,你去準備些飯菜,稍後還有一個人要來,你準備三人份吧!」謝雲繼見因為玲兒勾起了謝芳華面色有些傷色,岔開了話,輕聲吩咐。
玲兒連連點頭,看了謝芳華一眼,笑著抹著淚去了廚房。
謝雲繼當先走進了中屋,示意謝芳華跟進來。
謝芳華收起情緒,進了房間。
房間一如這院中的山野景色,都是尋常百姓的家居擺設,只不過分外乾淨,不染塵土。尤其是一大面土炕,鋪了氈子,看著分外暖和。
「我看你像是沒睡夠,可以去上面躺著!」謝雲繼對謝芳華指了指土炕。
謝芳華落下簾幕,走到土炕邊,伸手摸了摸,果然土炕極為熱乎,她點點頭,不客氣地踢了鞋子,躺了上去。
「你可真是不客氣!」謝雲繼看著她的模樣,恐怕他不說,她也會躺上去,不由失笑。
「跟你客氣做什麼?謝林溪來了喊我。」謝芳華身子沾到暖融融的炕,便不想動了,又閉上了眼睛。
謝雲繼「嗯」了一聲,對她道,「他若是來恐怕還需要些時候,你想吃野味嗎?我可以去打來,讓玲姨給你做。」
「飛禽還是走獸?」謝芳華問。
「你想吃什麼就打什麼!」謝雲繼道。
「那就打幾隻山雞|吧!」謝芳華想了一下,她從漠北迴來那一路總是打了野味吃,回京之後雖然也打了一次獵,但那次因為秦錚不屑要別的小動物,只活捉了白狐和紫貂,是以也就沒有得吃。
「那好,你先睡吧!我一會兒就回來,後山林別的不多,就那東西多!」謝雲繼笑笑,轉身出了房門。
謝芳華躺在炕上,想著也許是這些年一直提著心過來,如今回到京城,哪怕是皇權壓頂,皇上在暗中步步籌謀緊逼,想盡辦法除掉忠勇侯府,可是她卻從心裡上也沒覺得太緊迫,到底是比起來無名山的地獄血腥,見慣生死白骨,拿到京城來,對比之下,反而覺得安然了。
不知不覺,真的又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山林外忽然傳來一聲響動,緊接著,「砰砰」數聲轟響。
謝芳華被驚醒,頓時睜開眼睛,屋中沒人,她起身,跳下了火炕,走到窗前,透過門窗向外看,清楚地看到了她和謝雲繼進來時走過的那處地方站著一個人,奇門遁甲的陣法被破壞殆盡。
這個人自然是熟悉的人,但不是謝雲繼,也不是謝林溪。
竟然是秦錚!
他怎麼來了這裡?謝芳華眉頭蹙起。
這樣隱秘的地方,尤其是謝雲繼頗費周折帶著她來,但是偏偏秦錚竟然也出現在了這裡。他是一早就知道這個地方?還是謝雲繼今日根本就沒擺脫跟蹤的人?被他找來了?
謝芳華揣測的空檔,房內的牆壁忽然發出細微的聲響,從裡側滑出一扇門來,她轉回頭,只見謝雲繼拎著兩隻肥碩的山雞走了出來,對她道,「這是一道暗門,裡面還有機關暗室,你應是會操作,躲進來。」
謝芳華看著謝雲繼問,「秦錚怎麼來了這裡?你可知道?」
「林溪如今還沒來,他向來謹慎,恐怕是擺脫了皇室隱衞之後先回府了,等皇室隱衞沒動靜了再出來,他應該不是跟隨林溪而來。恐怕是我們雖然擺脫了皇上的人,但是沒擺脫他的人,被他得到訊息找來了。再或者就是他根本早就知道我的這處地方追來了。」謝雲繼道。
謝芳華想起秦錚手下似乎養著一批極其高強的隱衞,當初她從無名山回京,以王銀的身份擺脫他何等不易?卻沒想到最後還是被他攔截困在了英親王府。他到底不是個真正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敢和皇上對著幹,這個京城內外風吹草動被他知道絲毫也不稀奇。
「進去吧!我去會會他!」謝雲繼見謝芳華不動,催促她。
謝芳華琢磨了一下,點點頭,走進了暗室。
隨著她進入,暗室的門無聲地關上,牆壁因為流動的山水壁畫阻隔,絲毫看不出痕跡。
謝芳華進入密室後,四下看了一眼,發現了幾處機關,不多時,她便弄清了各個機關的用處,她輕輕轉動了一個按鈕,走進了另外一間暗室,這個暗室是個茶室,顯然是尋常時候用來談隱秘之事的所在。
裡面有一方桌椅,一個軟榻。軟榻旁有個手指般大小的琉璃孔。
謝芳華走到軟榻上坐下,正巧能從琉璃孔看到外面的房間,她扭動琉璃孔,屋中的景象霎時改變,變成了外面的景色。
秦錚入目在眼中!
透過琉璃孔看去,景色雖小,但秦錚依然醒目至極,尤其是他踢了踢地上那根枯木的動作,狂傲囂張,似是不屑一顧,嗤之以鼻。
謝芳華忍不住撇嘴,真不明白他這副死德性是英親王妃那麼溫婉的女人怎麼教育出來的。
不多時,謝雲繼拎著兩隻肥碩的山雞走出房門,站在門口,看向秦錚踢枯木的動作眯了眯眼睛,「秦錚兄,你這是作何?」
秦錚見謝雲繼出來,掃了一眼他手中拎著的山雞,輕笑道,「好肥碩的山雞!看來是新狩獵的!」
「是啊!」謝雲繼看著秦錚,「不知秦錚兄來此有何貴幹?」
「沒什麼貴幹!就出城遛遛彎,轉到了這裡,以為是哪位高人在此隱世,沒想到進來之後就見到了你。」秦錚輕慢地向門口走來,謝雲繼佈置的陣法在他的腳下如踏入尋常之地。
謝雲繼盯著秦錚的眉目看了片刻,攸地笑了,「安身立命,總要有一處居所,今日不想被秦錚兄給撞見了。如今你就這麼給我毀了,可真是毫不客氣。」
秦錚攤攤手,「若是早知道是你的,爺也就不毀了,可惜晚了。」話落,他又不屑地補充道,「不過這陣法也太小兒科了吧?爺在幾年前若是碰到,應該就能解了它闖進來。」
謝雲繼眸光縮了縮,也笑道,「這是我幾年前自己設的機關陣法,一直沒人進來過,也就將就著用了,不想今日它遇到秦錚兄了,毀了也好,可以換新的了。」
秦錚挑眉,「等你換了新的知會我一聲,看看爺還能不能進來。」
「小事兒一樁!」謝雲繼應諾。
秦錚一路暢通無阻地來到屋門口,向裡面看了一眼,沒發現半個人影,他眸光變幻了一下,隨意地問,「雲繼兄來這裡獨自一人?無美陪伴?」
謝雲繼失笑,「我向來潔身自好,秦錚兄也不是不知。我們謝氏鹽倉雖然是銅臭商賈,但也是官商,到底是出自謝氏,有祖傳的貴門遺風,獨自一人就好,何需美人陪著?」
秦錚眸光輕飄地瞟著他,「一個人來這裡,不孤獨?」
「自然不會,美人也是個麻煩!」謝雲繼笑著搖頭。
秦錚抬起手,食指掩唇,「唔」了一聲,低頭看向謝雲繼手中的兩隻山雞,對他道,「雲繼兄還不曾用膳?」
謝雲繼點點頭,笑道,「想吃野味了,便去打了兩隻回來。正要做!」
「我也還沒用膳,不知道雲繼兄介意不介意將你打的野雞分我一隻?」秦錚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