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無可奈何花落去 似曾相識燕歸來-4

洪福生坐下來,手上的玉斑指在雪亮的燈光下熠熠生光,索性開門見山,「你們穎軍在北新城內,把我洪福生那點生意鬧得是沸反盈天,一口氣封了個乾乾淨淨,我如今求到了少帥門前,放我老頭子一條生路如何?」

「洪伯伯說笑了。」蕭北辰親拿了酒來給洪福生斟了滿杯,笑道:「這其中本有誤會,只因我大哥沈晏清出了事,我是心急如焚,才徹查了北新城,封鎖了交通線,手下人也不知事兒,竟是惹到了洪伯伯,這是我的不是,我給洪伯伯賠禮,先自罰三杯。」

洪福生看著蕭北辰連喝了三杯酒,只撫弄著大拇指上的玉斑指,道:「你明白,我也不糊塗,咱們就開啟天窗說亮話,用不著拐彎抹角,不是我要沈晏清的命,也不是英國人要沈晏清的命,竟是那扶桑人出了天價要殺沈晏清,其中原因,你也清楚。」

蕭北辰笑一笑,道:「我自是清楚,沈晏清乃一介文人,尚能不顧自身安危促成南北聯合,得罪了扶桑人,洪伯伯更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江南江北人盡皆知的頭號人物,又怎麼會替扶桑人辦事!」

洪福生把眼一眯,看了看蕭北辰,哈哈大笑,「你小子倒會說話,竟是個人物,我自然不會替扶桑人辦事,做那漢奸走狗,也知道你和沈晏清的關係,那沈晏清現在就在我府上關著呢,是吃了點苦,但性命無憂,如今你親來了,給了我三分薄面,我也不是不知好歹,等過幾日放了他就是了。」

蕭北辰笑道:「既如此,我謝謝洪伯伯了。」

洪福生喝下一杯酒,夾了口菜吃到嘴裡,道:「你也別忙著謝我,我如今手下有個小弟兄,為我擋過槍,救過我命的,聞聽過你穎軍少帥的威名,很想與你見上一面,不知蕭少帥你賞不賞這個面子?」

蕭北辰便笑道:「我說過,即是洪伯伯開口,我蕭北辰又怎會說半個不字。」

洪福生淡笑,「果然夠爽快,明兒晚上我請了京劇名角秋筱菊到我洪家花園唱堂會,還請蕭少帥大駕光臨,我那寒舍,倒也能蓬蓽生輝一把了。」

蕭北辰見完那洪福生,便坐了汽車回蕭公館,月上柳梢頭,那街面上人來往,攤販吆喝,也還繁華,郭紹倫猶豫了片刻,轉過頭來看著坐在後面的蕭北辰,道:「明天晚上少帥真的要去洪家花園,那可是洪福生的老巢,太危險了。」

蕭北辰看著外面的夜景,淡淡道:「你沒聽見那老東西說嗎?過幾日才放沈大哥,那這幾日,沈大哥的命還攥在他手裡,我若不去,恐怕不行。」

郭紹倫憂心忡忡,還要說話,蕭北辰一揮手道:「放心,那老東西決不敢把我怎樣,我就去看看他這悶葫蘆裡到底裝了什麼藥。」他說完,只往車窗外看著,忽看到路邊的一家花店,隔著玻璃窗看過去,那重重疊疊的花山,繁華燦爛,門外,更有純白如雪的百合、茉莉,在風中輕搖。

他的心驀然一動,脫口道:「停車。」

蕭公館內的客廳裡,桌面上開著一盞燈,映著那沙發一側的大黃梨木屏風上的蘇繡牡丹燦若織金,沈恪已經吃了藥睡著了,林杭景便留在客廳裡,等著蕭北辰回來,也好早點知道沈晏清現在的情形,一旁的李伯看她只是靜靜地坐著看書,便走過來說道:「沈夫人,我把留聲機給你開啟吧。」他白天聽到沈恪管林杭景叫媽媽,便口口聲聲稱呼她為沈夫人。

林杭景便搖頭,笑道:「不用麻煩了,我這樣看著書挺好的。」她才這樣說著,忽覺得一陣芬芳的風從外面湧了進來,回過頭去,卻看到好幾名侍衛倒揹著槍,捧著各種鮮花,盆景走進來,滿滿地擺下一整排,林杭景驚愕地坐在那,就聽得外面傳來敬禮聲,轉眼就看蕭北辰走了進來,他才走進來,就看到坐在沙發上的林杭景,便笑道:「我當你睡了,本想擺滿整個大廳,明兒早上嚇你一跳的。」

他英挺的面孔柔和溫暖,眼眸裡有著隱隱的喜悅,看著她只微微一笑,林杭景手指一緊,心底處竟然是一陣百味雜陳,卻又無聲地壓下去,也不看那些花,只靜靜地開口道:「沈晏清怎樣了?」

他便站在那裡。

客廳裡似乎一下子就寂靜下來了,倒好像都放著冰,絲絲的冒著涼氣,凍著人心,他靜默著,身後便擺放著那些幾乎將花店搬空的花朵,潔白的茉莉,純淨的百合,熱鬧的鈴蘭……各式各樣,他親自選來,費盡心思只為博她一笑,她卻依然如此平靜的看著他,對他說的第一句話,竟是她一心關心著的另外一個男人的事情。

那雪亮的燈光斜斜地照過來,他軍帽下的眉眼在那一刻卻是分外的清晰,透出淡淡的寒意來,他定定看著她,半晌才道:「他沒事兒。」

林杭景脫口道:「那什麼時候他才能……」

她話未說完,就聽「啪」的一聲,竟是他轉身抓過一盆茉莉便狠狠地摜在了地上,將那盆花摔得粉身碎骨,林杭景先是被他嚇了一跳,怔了片刻,目光已經安靜下來,開口道:「你這是幹什麼?」

他也不回頭,臉上的表情卻是淡淡的,冷冷道:「我也不知道我這到底在幹什麼,我若是知道,何苦把自己作踐到這步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