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無可奈何花落去 似曾相識燕歸來-3

他只等她這一句,當即開口,迅速有力,「那沈晏清出現在你哪個時間段裡?!」

她驀然一驚,剎那間心中一片慌亂,回過頭來卻正對上他咄咄逼人的目光,竟是洞悉一切的雪亮,她瞬間兵敗如山倒,聲音竟是鯁在喉間,沒有辦法對答,他看著她的樣子,眨眼間心裡便升起的那一個念頭讓他呼吸急促加快,「林杭景,你騙我?!」

她臉色雪白,脫口道:「我沒騙你!」

他的神色已經冷峻,咄咄逼視她,「你從未離開過北新城!沈晏清來北新不到三個月!你只需給我一句話,你們怎麼在半年前結的婚?!」

他的逼問如巨大的海浪般砸過來,瞬間便讓她毫無還手之力,心亂如麻,他灼灼的目光讓她的腦海一片空白,呼吸已經不穩,哪還能想出什麼藉口來圓回自己說的話,手心裡攥滿了細細的冷汗,就在此時,躺在床上的沈恪忽然出聲說道:「媽媽,你怎麼忘了,半年前我和爸爸來過北新的。」

她如蒙大赦,低頭去看沈恪,只道:「小恪……」

沈恪一面咳嗽著,一面吃力地小聲說道:「爸爸帶著我來北新玩……北新的小麵人最好看了,可惜不能吃,爸爸說能吃的是糖人,就是那時候……爸爸和媽媽……」他順順當當的給林杭景圓回了那些話,才說到這,就已經咳得不行,林杭景忙捂了他嘴,道:「好,我知道了,等著爸爸回來了,還給你買糖人,小恪乖,好好的睡覺。」

沈恪睜大眼睛仰面看著林杭景,咳聲小了些,「爸爸最愛媽媽和我了,等爸爸回來了,我們還一起去公園玩,媽媽教我疊小船,我們去放小船去,不放風箏,上次我吵著要放風箏,惹得媽媽都掉眼淚了,爸爸還訓了我,小恪再也不玩風箏了,不讓媽媽傷心。」

沈恪這樣說著,忽然覺得臉上一溼,他轉動著眼睛,看著林杭景的臉上有著晶瑩剔透的眼淚,他躺著,慌忙伸出小手去給她擦,「媽媽別哭,都是我不懂事,讓媽媽難過。」林杭景握著他軟軟的小手,柔腸百結,只輕輕地說了一句,「你已經很懂事了。」含淚的聲音竟是哽咽的,溫熱的眼淚便又湧出了眼眶。

旁邊傳來門響,是他走了出去,她低著頭,眼淚一行行地落下,手裡便是沈恪溫軟的小手,沈恪睡在她身邊,呼吸漸漸地均勻了,她轉過頭去,看著那扇半掩的門,隱隱能看到他的身影,就站在外面,她的眼眶裡忽然重新溢滿了淚水……

那些紛亂的往事,兩年中發生的事兒,他不會知道,她永遠都不會告訴他,那個讓她時時刻刻都會記起那些屈辱和傷害的孩子……她懷著那個孩子躲在修道院的育嬰堂裡,泰瑞莎姆姆對她說,不管你有多少恨,這都是上天的旨意,孩子是無辜的。

她只想走,卻走不出去,穎軍強查修道院,她冒著大雨躲到山上去,動了胎氣,要不是泰瑞莎姆姆救治,她和孩子都會死,她咬著牙熬著,熬盡了最後一滴心血生下那個孩子,卻又是早產加難產,痛得她死去活來,血幾乎都流盡了,那個時候,垂死掙扎的她緊攥著劉嬤嬤的手,哭著只是說恨,是真的恨,那樣多的恨,她恨他,恨他強取豪奪,恨他肆無忌憚,恨他毀了她最單純的愛,恨他毀了最單純的她。

如果從一開始,她就沒有來到這裡,如果她從未見過他,那她這一生一定是在江南水鄉的柔風細雨裡氤氳著,還有那片水鄉的光芒,甜糯一如善醇的米酒……如果早知道這是最後的結果,終成殤恨的結果……

只可惜——

這世間萬事,最經不得的就是如果兩字。

專列在早晨的時候到了新平島,雨才剛停,空氣裡有著清新的溼氣,天邊是微冷的青色,整個火車站都已經戒備完畢,三步一崗,五步一哨,郭紹倫帶著警衛連的人簇擁著蕭北辰先下了火車,迎上來的人就是一個第五團團長馮鐵城,啪地一個立正敬禮,蕭北辰點點頭,再轉過身來,看著林杭景領著沈恪才下火車,沈恪一咳一咳的,林杭景竟也是一咳一咳的,沈恪還開心地笑著,「這回媽媽可就跟我一樣了。」蕭北辰便走過去,看看林杭景,道:「我先送你們去蕭公館。」

林杭景心裡極是憂慮,道:「那你什麼時候去救沈晏清?」

蕭北辰看著她,目光驟然一冷,淡然道:「你急什麼?我保證沈晏清絕對能活著也就是了,汽車已經停在外面了,先回蕭公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