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傳第一百七 二李崔蕭二鄭二盧韋週二裴劉趙王

新唐書 佚名 第2頁,共2頁

會昌中,漢水害襄陽,拜鈞山南東道節度使,築堤六千步,以障漢暴。王師伐劉稹,武宗以鈞寬厚能得眾,詔兼節度昭義軍。會稹死,敕乘驛往,進檢校兵部尚書,專領昭義。鈞及潞,石雄兵已入,而稹將白惟信率餘卒三千保潞,城未下。雄召之,使往十餘輩皆死。鈞次高平,惟信獻款,且曰:「不即降者,畏石尚書爾。」鈞與約而遣。方雄欲盡夷潞兵,鈞不聽,坐治堂上,左右皆雄親卒,擊鼓傳漏,鈞自居甚安,雄引去,乃召惟信至,送闕下,餘眾悉原。

俄而興士五千戍代北,鈞坐城門勞遣,帷家人以觀。戍卒驕,顧家屬不欲去,酒酣,反攻城,迫大將李文矩為帥,鈞倉卒奔潞城。文矩投地僵臥,稍諭叛者,眾乃悔服,即相與謝鈞,迎還府,斬首惡乃定。詔趣戍者行,密使盡戮之。鈞請徐乘其變,而使者不發,須報。時戍人已去潞一舍,鈞選牙卒五百,壯騎百,以騎載兵夜趨;遲明,至太平驛,盡斬之。即拜檢校尚書左僕射。

宣宗即位,改吏部尚書。會劉約自天平徙宣武,未至,暴死。家僮五百無所仰衣食,思亂,乃授鈞宣武節度使,人情妥然。召入,復為吏部尚書,遷檢校司空、太子少師,封範陽郡公,節度河東。

大中九年,召為左僕射。鈞宿齒,數外遷,而後來多至宰相。始被召,自以當輔政,既失志,故內怨望,數移病不事事,邀遊林墅,累日一還。令狐綯惡之,罷僕射,以檢校司空守太子太師。帝元日大饗含元殿,鈞年八十,升降如儀,音吐鴻暢,舉朝諮嘆。以鈞耆碩長者,顧不任職,咎綯為媢賢。綯聞,言於帝,即以鈞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為山南西道節度使。俄檢校司徒,為東都留守。懿宗初,復節度宣武,辭不拜,以太保致仕。卒,年八十七,贈太傅,諡曰元。

鈞與人交,始若澹薄,既久乃益固。所居官必有績,大抵根仁恕至誠而施於事。玩服不為鮮明,位將相,沒而無贏財。

盧簡方,失其繫世,不知所以進。盧鈞鎮太原,表為節度府判官。會黨項羌叛,鈞使簡方督兵乘邊,旁河相險,集樹堡鄣,自神山至鹿泉縣,綿三百里,扈遏其衝,賊不得騁,候邏便之。累遷江州刺史。徙大同軍防禦使,大開屯田,練兵侈鬥,沙陀畏附。擢義昌節度使,入拜太僕卿,領大同節度。久之,徙振武軍,道病卒。

韋琮,字禮玉,世顯仕。琮進士及第,稍進殿中侍御史。坐訊獄不得實,改太常博士。擢累戶部侍郎、翰林學士承旨。以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遷門下侍郎兼禮部尚書,無功。罷為太子賓客分司,卒。

周墀,字德升,本汝南人。少孤,事母孝。及進士第,闢湖南團練府巡官,入為監察御史、集賢殿學士。長史學,屬辭高古,文宗雅重之。李宗閔鎮山南,錶行軍司馬,閱歲召還。太和末,訓、注亂政,以黨語汙搢紳有名士,分逐之,獨墀雖嘗為宗閔所禮,不能以罪誣也。遷起居舍人,改考功員外郎,兼舍人事。帝御紫宸,與宰相語事已,或召左右史諮質所宜,墀最為天子欽矚。俄知制誥,入翰林為學士。

武宗即位,以疾改工部侍郎,出為華州刺史。徙江西觀察使。劾舉部刺史,翦捕劇賊,出兵戍彭蠡湖,禁止剽劫。進拜義成節度使,封汝南縣男。宿將暴謷不循令者,墀命鞭其背,一軍大治。

以兵部侍郎召判度支,進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遷中書侍郎。建言:「故宰相德裕重定《元和實錄》,竄寄它事,以廣父功。凡人君尚不改史,取必信也。」遂削新書。河東節度使王宰重賂權幸,求同平章事,領宣武,墀言:「天下大鎮如並、汴者才幾,宰之求何可厭?」宣宗納之。駙馬都尉韋讓求為京兆,持不與。繇是妄進者少衰。

會吐蕃微弱,以三州七關自歸。帝召宰相議河湟事,墀對不合旨,罷為劍南東川節度使。駙馬都尉鄭顥言於帝曰:「世謂墀以直言相,亦以直言免。」帝悟,加拜檢校尚書右僕射,卒,年五十九,贈司徒。

裴休,字公美,孟州濟源人。父肅,貞元時為浙東觀察使,劇賊栗鍠誘山越為亂,陷州縣,肅引州兵破禽之,自記平賊一篇上之,德宗嘉美。生三子。休,仲子也,操守嚴正。方兒童時,兄弟偕隱家墅,晝講經,夜著書,終年不出戶。有饋鹿者,諸生共薦之,休不食,曰:「疏食猶不足,今一啖肉,後何以繼?」

擢進士第,舉賢良方正異等。歷諸府闢署,入為監察御史,更內外任。至大中時,以兵部侍郎領諸道鹽鐵轉運使。六年,進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即奏言:「宰相論政上前,知印者次為時政記,所論非一,詳己辭,略它議,事有所缺,史氏莫得詳。請宰相人自為記,合付史官。」詔可。進中書侍郎。

太和後,歲漕江、淮米四十萬斛,至渭河倉者才十三,舟楫僨敗,吏乘為奸,冒沒百端,劉晏之法盡廢。休分遣官詢按其弊,乃命在所令長兼董漕,褒能者,謫怠者。由江抵渭,舊歲率僱緡二十八萬,休悉歸諸吏,敕巡院不得輒侵牟。著新法十條,又立稅茶十二法,人以為便。居三年,粟至渭倉者百二十萬斛,無留壅。時方鎮設邸綁居茶取直,因視商人它貨橫賦之,道路苛擾。休建言:「許收邸直,毋擅賦商人。」又:「收山澤寶冶,悉歸鹽鐵。」

秉政凡五歲,罷為宣武軍節度使,封河東縣子。久之,由太子少保分司東都,復起歷昭義、河東、鳳翔、荊南四節度。卒,年七十四,贈太尉。

休不為皦察行,所治吏下畏信。能文章,書楷遒媚有體法。為人愬藉,進止雍閒。宣宗嘗曰:「休真儒者。」然嗜浮屠法,居常不御酒肉,講求其說,演繹附著數萬言,習歌唄以為樂。與紇幹閟素善,至為桑門號以相字,當世嘲薄之,而所好不衰。

劉彖,字子全,高宗宰相仁軌五世孫。第進士,鎮國陳夷行表為判官。入遷左拾遺,諫罷武宗方士,言多懇愊。大中初,擢翰林學士。宣宗始復關隴,裁處叢繁,書詔夜數十,雖捉筆遽成,辭皆允切。會伐党項,詔為行營宣慰使。

遷刑部侍郎,乃裒匯敕令可用者,由武德訖大中,凡二千八百六十五事,類而析之,參訂重輕,號《大中刑律統類》以聞,法家推其詳。

繇河南尹進宣武軍節度使。先時,大饗雜進倡舞,彖曰:「豈軍中樂邪?」取壯士千人,被鎧擁矛盾,習擊刺,與吏士臨觀。又下令不訶止夜行,使民自便,境內以安。徙河東節度使。

未幾,以戶部侍郎召判度支。始,彖在翰林,帝素器遇。至是,手詔追還,外無知者,既發太原,人方大驚。後請間,帝視案上歷,謂彖:「為朕擇一令日。」彖跪曰:「某日良。」帝笑曰:「是日卿可遂相。」即詔同中書門下平章事,仍領度支。

嘗與崔慎由議帝前,慎由請甄別流品,彖質曰:「王夷甫相晉,崇尚浮虛,以述流品,卒致淪夷。今日不循名責實,使百吏各稱職,而先流品,未知所以致治也。」慎由不得對,繇是罷宰相。俄而彖大病,加工部尚書,拜臥內,猶手疏陳政事。居位半歲卒,年六十三,贈尚書左僕射。

彖以名節自將,凡議論處事不私,趨於當乃止,未嘗以言色借貴近。與彖同知政者夏侯孜。

孜,字好學,亳州譙人。累遷婺、絳州刺史。繇兵部侍郎、諸道鹽鐵轉運使為同中書門下平章事,仍領鹽鐵。懿宗立,進門下侍郎、譙郡侯。俄以同平章事出為西川節度使。召拜尚書左僕射,還執政,進司空,為貞陵山陵使。坐隧壞,出為河中節度使,猶同平章事。初,堂史署制,僕孜懷中,即死。不數日,孜罷。

鹹通時,蠻犯蜀深入,士乏糧,追責孜治蜀無素備,以太子少保分司東都,卒。

趙隱,字大隱,京兆奉天人。祖植,當德宗出狩,變倉卒,羽衛單寡,硃泚攻城急,植率家人奴客以死拒守,獻家財勞軍,帝嘉之。賊平,渾瑊引在幕府。累擢鄭州刺史。鄭滑節度使李融奏以自副,融疾病,委以軍政。大將宋朝晏火其營,夜為亂,植列卒不動須之,遲明而潰,捕斬皆盡,優詔嘉慰。累擢嶺南節度使,終於官。父存約,闢署興元李絳府。值軍亂,方與絳燕間,吏報賊至,絳麾存約使去,對曰:「荷公德厚,誼不當獨免。」即部勒左右捍之,而同被害。

隱以父死難,與兄騭廬墓幾十年,闔門誦書,不應辟召。親友更敦勉令仕,會昌中,擢進士第,歷州刺史、河南尹。以兵部侍郎領鹽鐵轉運使。鹹通末,進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遷中書侍郎,封天水縣伯。

性仁悌,不敢以貴權自處。始布衣時,家無貲,與騭同耕以養,雖姻宗之富,未嘗幹以財。宦浸顯,還家,易衣侍左右,猶布衣也。騭終宣歙觀察使。

既輔政,它宰相及百官皆詣第升堂慶母,歲時公卿必參訊。懿宗誕日,宴慈恩寺,隱侍母以安輿臨觀,宰相方率百官拜恩於廷,即回班候夫人起居,搢紳以為榮。後崔顏昭、張浚當國,皆有母,遂踵其禮。

僖宗初,罷為鎮海軍節度使。王郢之亂,坐撫御失宜,下除太常卿。廣明初,為吏部尚書。居母喪,卒。

子光逢、光裔、光胤,皆第進士,歷臺省華劇。光逢尤規矱自持,以中書舍人為翰林學士。時光裔由膳部郎中知制誥,對掌內外命書,士歆羨之。

裴坦,字知進,隋營州都督世節裔孫。父乂,福建觀察使。坦及進士第,沈傳師表置宣州觀察府,召拜左拾遺、史館修撰。歷楚州刺史。令狐綯當國,薦為職方郎中,知制誥,而裴休持不可,不能奪。故事,舍人初詣省視事,四丞相送之,施一榻堂上,壓角而坐。坦見休,重愧謝,休勃然曰:「此令狐丞相之舉,休何力?」顧左右索肩輿亟出,省吏眙駭,以為唐興無有此辱,人為坦羞之。再進禮部侍郎,拜江西觀察使、華州刺史。召為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不數月卒。

坦性簡儉,子取楊收女,齎具多飾金玉,坦命撤去,曰:「亂我家法。」世清其概。從子贄。

贄,字敬臣,及進士第,擢累右補闕、御史中丞、刑部尚書。昭宗引拜中書侍郎兼本官、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尋兼戶部尚書。帝疑其外風檢而暱帷薄,逮問翰林學士韓偓,偓曰:「贄,鹹通大臣坦從子,內雍友,合疏屬以居,故臧獲猥眾,出入無度,殆此致謗言者。」帝每聞鹹通事,必肅然斂衽,故偓稱之為贄地。

帝幸鳳翔,為大明宮留守,罷。俄進尚書左僕射,以司空致仕。硃全忠將篡,貶青州司戶參軍,殺之。

鄭延昌,字光遠,鹹通末,得進士第,遷監察御史。鄭畋鎮鳳翔,表在其府。黃巢亂京師,畋倚延昌調兵食,且諭慰諸軍。畋再秉政,擢司勳員外郎、翰林學士。進累兵部侍郎,兼京兆尹判度支。拜戶部尚書,以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兼刑部尚書。無它功,以病罷,拜尚書左僕射,卒。

王溥,字德潤,失其何所人。第進士,擢累禮部員外郎、史館脩撰。崔胤鎮武安,表署觀察府判官。胤不赴鎮,溥留充集賢殿直學士。御史中丞趙光逢奏為刑部郎中,知雜事。昭宗蒙難東內,溥與胤說衛軍執劉季述等殺之。帝反正,驟拜翰林學士、戶部侍郎,以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判戶部。不能有所裨益,罷為太子賓客,分司東部。未幾,召拜太常卿、工部尚書。會硃溫侵逼,貶淄州司戶參軍,賜自盡,與裴樞等投屍於河。

盧光啟,字子忠,不詳何所人。第進士,為張浚所厚,擢累兵部侍郎。昭宗幸鳳翔,宰相皆不從,以光啟權總中書事,兼判三司,進左諫議大夫,參知機務。復拜兵部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俄罷為太子少保,改吏部侍郎。

初,光啟執政,韋貽範、蘇檢相繼為宰相。貽範,字垂憲,以龍州刺史貶通州,檢為洋州刺史。二人奔行在,貽範遷給事中。用李茂貞薦,閱旬為工部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判度支。倚權臣,恣驁不恭。會母喪免,逾月奪服。不數月卒。檢初拜中書舍人,貽範薦於茂貞,即拜工部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茂貞與硃全忠通好,乃求尚主,取檢女為景王妃以固恩。帝還京師,檢長流環州,光啟賜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