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傳第一百七 二李崔蕭二鄭二盧韋週二裴劉趙王

新唐書 佚名 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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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固言,字仲樞,其先趙人。擢進士甲科,江西裴堪、劍南王播皆表署幕府。累官戶部郎中。溫造為御史中丞,表知雜事,進給事中。將作監王堪坐治太廟不謹,改太子賓客,固言上還制書曰:「陛下當以名臣左右太子,堪以慢官斥,處調護地非所宜。」詔改它王傅。固言再遷尚書右丞。

李德裕輔政,出固言華州刺史。俄而李宗閔複用,召為吏部侍郎。州大豪何延慶橫猾,譁眾遮道,使不得去,固言怒,捕取杖殺之,屍諸道。既領選,按籍自擬,先收寒素,柅吏奸。進御史大夫。

太和九年,宗閔得罪,李訓、鄭注用事,訓欲自取宰相,乃先以固言為門下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旋坐黨人,出為山南西道節度使,訓自代其處。訓敗,文宗頗思之,復召為平章事,仍判戶部。

群臣請上徽號,帝曰:「今治道猶鬱,群臣之請謂何?比州縣多不治,信乎?」固言因白鄧州刺史王堪、隋州刺史鄭襄尤無狀。帝曰:「貞元時御史,獨王堪爾。」鄭覃本舉堪,疑固言抵己,即曰:「臣知堪,故用為刺史。舉天下不職,何獨二人?」帝識其意,不主前語,因稱:「《詩》曰‘濟濟多士,文王以寧。’聞德宗時多闕官,寧乏才邪?」固言曰:「用人之道,隨所保任,觀稱與否而升黜之,無乏才矣。」帝曰:「宰相用人毋計親疏。竇易直為宰相,未嘗用姻戚。使己才不足任天下重,自宜引去;苟公舉,雖親何嫌?用所長耳!」帝不欲大臣有黨,故語兩與之。

俄以門下侍郎平章事為西川節度使,詔雲韶雅樂即臨皋館送之。讓還門下侍郎,乃檢校尚書左僕射。始置騾軍千匹,又募銳士三千,武備雄完。武宗立,召授右僕射。會崔珙、陳夷行以僕射為宰相,改檢校司空兼太子少師,領河中節度使。蒲津歲河水壞梁,吏撤笮用舟,邀丐行人。固言至,悉除之。帝伐回鶻,詔方鎮獻財助軍,上疏固諫,不從。以疾復為少師,遷東都留守。宣宗初,還右僕射。後以太子太傅分司東都。卒,年七十八,贈太尉。

固言吃,接賓客頗謇緩,然每議論人主前,乃更詳辯。

李珏,字待價,其先出趙郡,客居淮陰。幼孤,事母以孝聞。甫冠,舉明經。李絳為華州刺史,見之,曰:「日角珠廷,非庸人相。明經碌碌,非子所宜。」乃更舉進士高第。河陽烏重胤表置幕府。以拔萃補渭南尉,擢右拾遺。

穆宗即位,荒酒色,景陵始復土,即召李光顏於邠寧,李愬于徐州,期九月九日大宴群臣。珏與宇文鼎、溫畬、韋瓘、馮藥同進曰:「道路皆言陛下追光顏等,將與百官高會。且元朔未改,陵土新復,三年之制,天下通喪。今同軌之會適去,遠夷之使未還,遏密弛禁,本為齊人,鐘鼓合饗,不施禁內。夫王者之舉,為天下法,不可不慎。且光顏、愬忠勞之臣,方盛秋屯邊,如令訪謀猷,付疆事,召之可也,豈以酒食之歡為厚邪?」帝雖置其言,然厚加勞遣。

鹽鐵使王播增茶稅十之五以佐用度。珏上疏謂:「榷率本濟軍興,而稅茶自貞元以來有之。方天下無事,忽厚斂以傷國體,一不可。茗為人飲,與鹽粟同資,若重稅之,售必高,其敝先及貧下,二不可。山澤之產無定數,程斤論稅,以售多為利,若價騰踴,則市者稀,其稅幾何?三不可。陛下初即位,詔懲聚斂,今反增茶賦,必失人心。」帝不納。方是時,禁中造百尺樓,土木費鉅萬,故播亟斂,陰中帝欲。珏以數諫不得留,出為下邽令。武昌牛僧孺闢署掌書記,還為殿中侍御史。宰相韋處厚曰:「清廟之器,豈擊搏才乎?」除禮部員外郎。僧孺還相,以司勳員外郎知制誥為翰林學士,加戶部侍郎。

始,鄭注以醫進,文宗一日語珏曰:「卿亦知有鄭注乎?宜與之言。」珏曰:「臣知之,奸回人也。」帝愕然曰:「朕疾愈,注力也。可不一見之?」注由是怨珏。及李宗閔以罪去,珏為申辨,貶江州刺史。徙河南尹,復為戶部侍郎。

開成中,楊嗣復得君,引珏同中書門下平章事,與李固言皆善。三人者居中秉權,乃與鄭覃、陳夷行等更持議,一好惡,相影和,朋黨益熾矣。珏數辭位,不許。帝嘗自謂:「臨天下十四年,雖未至治,然視今日承平亦希矣!」珏曰:「為國者如治身,及身康寧,調適以自助,如恃安而忽,則疾生。天下當無事,思所闕,禍亂可至哉?」

杜悰領度支有勞,帝欲拜戶部尚書,以問宰相。陳夷行答曰:「恩權予奪,願陛下自斷。」珏曰:「祖宗倚宰相,天下事皆先平章,故官曰平章事。君臣相須,所以致太平也。苟用一吏、處一事皆決於上,將焉用彼相哉?隋文帝勞於小務,以疑待下,故二世而亡。陛下嘗謂臣曰:‘竇易直勸我,凡宰相啟擬,五取三,二取一。彼宜勸我擇宰相,不容勸我疑宰相。’」帝曰:「易直此言殊可鄙。」帝又語:「貞元初政事誠善。」珏曰:「德宗晚喜聚財,方鎮以進奉市恩,吏得賦外求索,此其敝也。」帝曰:「人君輕所賦,節所用,可乎?」珏曰:「貞觀時,房、杜、王、魏為文皇帝謀,固此耳!」帝頗向納。進封贊皇縣男。

始,莊恪太子薨,帝意屬陳王。既而帝崩,中人引宰相議所當立,珏曰:「帝既命陳王矣!」已而武宗即位,人皆為危之。珏曰:「臣下知奉所言,安與禁中事?」帝新聽政,珏數稱道《無逸篇》以勸。時潞州劉從諫獻犬馬,滄州劉約獻白鷹,珏請卻之以示四方。遷門下侍郎,為文宗山陵使。會秋大雨,梓宮至安上門陷於濘,不前,罷為太常卿。終以議所立,貶江西觀察使,再貶昭州刺史。

宣宗立,內徙郴、舒二州,以太子賓客分司東都。遷河陽節度使,罷橫賦宿逋百餘萬。以吏部尚書召,珏去鎮,而府庫十倍於初。俄檢校尚書右僕射、淮南節度使。珏顧己大臣,誼不以內外自異,表請立皇太子維天下心。江淮旱,發倉廩賑流民,以軍羨儲殺半價與人。卒,年六十九,贈司空,諡曰貞穆。

始,淮南三節度皆卒於鎮,人勸易署寢,珏曰:「上命我守揚州,是實正寢,若何去之?」及疾亟,官屬見臥內,惟以州有稅酒直而神策軍常為豪商佔利,方論奏,未見報為恨,一不及家事。性寡慾,早喪妻,不置妾侍,門無饋餉。淮南之人德之,珏已歿,叩闕下,願立碑刻其遺愛雲。

贊曰:天子待宰相以不疑,是矣。雖然,於賢不肖當別白分明,乃可與言治。文宗無知人之明,但以不疑責宰相。是時善惡混淆,故黨人成於下,主聽亂於上,王室之衰,由此為之階。劉向所云「持不斷之慮者,開群枉之門」,殆文宗為邪!

崔珙,其先博陵人。父頲,官同州刺史,生八子,皆有才,世以擬漢荀氏「八龍」。珙為人有威重,精吏治,以拔萃異等,累擢至泗州刺史。由太府卿為嶺南節度使,入對延英,文宗訪治撫後先,珙對精亮有理趣,帝諮嗟迂久。

時徐州以王智興後,軍驕,數犯法,節度使高瑀未能制。天子思材望威烈者檢革其弊,見珙意慷慨,又知治泗得士心,即謂宰相曰:「欲武寧節度使者,無易珙才。」更詔王茂元帥嶺南,而以珙代瑀。居二歲,徐人戢畏。

入為右金吾大將軍,遷京兆尹。會大旱,奏析滻入禁中者,取十九溉民田。仇士良使盜擊宰相李石於親仁裡,跡出禁軍,珙坐不能捕,以為負,望少衰。開成末,累進刑部尚書、諸道鹽鐵轉運使。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仍領鹽鐵,即拜中書侍郎。會昌二年,進位尚書左僕射。明年,以兄琯喪,被疾求解,以所守官罷。

與崔鉉故有怨,及鉉宰相代為使,即奏珙妄費宋滑院鹽鐵錢九十萬緡,又劾與劉從諫厚,數護其奸。貶澧州刺史,再斥恩州司馬。宣宗立,徙商州刺史,以太子賓客分司東都,起為鳳翔節度使。鉉復執政,珙懼,以疾自乞。方是時,西戎歸故地,邊奏系驛,議所以綏接,珙坐不自力避事,下除太子少師,分司東都,就拜留守。復節度鳳翔,卒於官。

子涓,性開敏。為杭州刺史,受署,未盡識卒史,乃以紙各署姓名傅襟上,過前一閱,後數百人呼指無誤。終御史大夫。

琯,字從律,珙兄。舉進士、賢良方正,皆高第。累闢諸使府。入朝,稍歷吏部員外郎。李德裕任御史中丞,引知雜事。進給事中。太和初,持節宣慰盧龍,使有指。及興元殺李絳,復往尉撫,軍皆按堵。還,遷工部侍郎、京兆尹。

宋申錫為讒所危,宦豎切齒,時罕敢辨者。琯與大理卿王正雅固請出獄付外,與眾治之,天下重其賢。以尚書右丞出為荊南節度使,進左丞。時弟珙任京兆尹,並據顯劇處,世以為榮。俄判兵部西銓、吏部東銓,徙東都留守。以吏部尚書召,辭疾不拜。會昌中,終山南西道節度使,贈尚書左僕射。琯行方介,有器蘊,人屬以為相而卒不至,當時共諮雲。

弟璪、璵尤顯,璪位刑部尚書,璵河中節度使。

璵子澹,舉止秀峙,時謂玉而冠者。擢進士第,累進禮部員外郎。當時士大夫以流品相尚,推名德者為之首。鹹通中,世推李都為大龍甲,涓豪放不得預,雖自抑下,猶不許,而澹與焉。終吏部侍郎。

子遠,有文而風致整峻,世慕其為,目曰「飣座梨」,言座所珍也。乾寧中,以兵部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遷中書侍郎。從遷洛,罷為尚書右僕射。柳璨忌衣冠有望者,貶為白州長史,被殺於白馬驛,家沒掖庭。

諸崔自鹹通後有名,歷臺閣籓鎮者數十人,天下推士族之冠。始,其曾王母長孫春秋高,無齒,祖母唐事姑孝,每旦乳姑。一日病,召長幼言:「吾無以報婦,願後子孫皆若爾孝。」世謂崔氏昌大有所本雲。

蕭鄴,字啟之,梁長沙宣王懿九世孫。及進士第,累進監察御史、翰林學士,出為衡州刺史。大中中,召還翰林,拜中書舍人,遷戶部侍郎,判本司,以工部尚書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懿宗初,罷為荊南節度使,仍平章事,進檢校尚書左僕射,徙劍南西川。南詔內寇,不能制,下遷檢校右僕射、山南西道觀察使。歷戶部、吏部二尚書,拜右僕射。還,以平章事節度河東。在官無足稱道,卒。

鄭肅,字乂敬,其先滎陽人,以儒世家。肅力於學,有根柢。第進士、書判拔萃,補興平尉。累擢太常少卿,博士有疑議往諮,必據經條答。文宗高擇魯王府屬,肅以諫議大夫兼長史。王為皇太子,遷給事中,進尚書右丞。出為陝虢觀察使。

開成二年,召拜吏部侍郎。帝以肅嘗輔導東宮,詔兼賓客,為太子授經。既而太子母愛弛,為讒所乘,廢斥有端。肅因入見,言天下大本,不可輕動,意致深切,帝為動容。然內寵方煽,太子終以憂死。出為檢校禮部尚書、河中節度使。武宗知太子無罪,特困於讒,而朝廷謂肅臨義不可奪,侹侹有大臣節,召為太常卿。遷山南東道節度使。五年,以檢校尚書右僕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與李德裕葉心輔政。宣宗即位,遷中書侍郎,罷為荊南節度使。卒,贈司空,諡曰文簡。

子洎,仕至州刺史。洎子仁規、仁表,皆豪爽有文。仁規位中書舍人。

仁表累擢起居郎。嘗以門閥文章自高,曰:「天瑞有五色雲,人瑞有鄭仁表。」傲縱多所陵藉,人畏薄之。劉鄴未仕,往謁洎,而仁表等鄙訿其文。鄴為相,因罪貶仁表,死嶺外。

始,肅罷政事,帝以盧商代之。商字為臣,蚤孤,家窶困,能以學自奮。舉進士、拔萃,皆中。由校書郎佐宣歙、西川幕府。入朝,累十餘遷,至大理卿。為蘇州刺史,吏以鹽法求贏貲,民愈困,商令計口售鹽,無常額,人便之,歲貲返增。宰相上其勞,進浙西觀察使,召為刑部侍郎、京兆尹。

方伐潞,芻糧逾太行餉軍,環六七鎮,詔商以戶部侍郎判度支,又詔杜悰兼鹽鐵、度支,並二使財以贍兵,乃不乏。出為東川節度使,以兵部侍郎還判度支,擢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範陽郡公。

大中元年春旱,詔商與御史中丞封敖理囚繫於尚書省,誤縱死罪,罷為武昌軍節度使。以疾解,拜戶部尚書,卒。

盧鈞,字子和,系出範陽,徙京兆藍田。舉進士中第,以拔萃補秘書正字。從李絳為山南府推官,調長安尉。又從裴度為太原觀察支使,遷監察御史,爭宋申錫獄知名。進吏部郎中,出為常州刺史。遷給事中,有大詔令,必反覆省審,駁奏無私。拜華州刺史。關輔驛馬疲耗,鈞為市健馬,率三歲一易,自是無乏事。

擢嶺南節度使。海道商舶始至,異時帥府爭先往,賤售其珍,鈞一不取,時稱絜廉。專以清靜治。蕃獠與華人錯居,相婚嫁,多佔田營第舍,吏或撓之,則相苾為亂;鈞下令蕃華不得通婚,禁名田產,闔部肅壹無敢犯。貞元后流放衣冠,其子姓窮弱不能自還者,為營棺槥還葬,有疾若喪則經給醫藥、殯斂,孤女稚兒,為立夫家,以奉稟資助,凡數百家。南方服其德,不懲而化。又除採金稅。華、蠻數千走闕下,請為鈞生立祠,刻石頌德,鈞固辭。以戶部侍郎召判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