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驟雨,馬蹄聲來得極是突兀,運糧隊的官兵全都驚呆了。山賊有些也騎馬,但馬匹畢竟是少數,而且在這等山林間,並不利騎馬,可是這陣馬蹄聲就如同從天而降,只不過一眨眼,眼前的林中就閃出一片黑影。
那是些身披黑甲的騎兵!這些騎兵如同一把把鋒利無比的利刃,運糧隊計程車兵剛拿起弓,還沒來得及搭箭,就被這些騎兵分割成一段段,只是一個照面,慘叫聲已響成了一片。
時孟雄只覺如墜入夢魘。這些黑甲騎兵出現得太突然了,他們的戰鬥力也實在太過驚人,新軍殊非弱者,但在這些黑甲騎兵面前,簡直就是不堪一擊,只一個衝鋒,運糧隊方才的隊形已蕩然無存,地上眨眼間便多了近百具死屍,而受傷的也有這麼多。
這些騎兵人數並不多,大約只有兩百來人,但這些人的騎術、槍法無一不是一時之選,行動如風,兩千運糧隊在這兩百多個騎兵面前,幾乎如同俎上魚肉,只有任人宰割的份,連還手之力也沒有。時孟雄只覺眼前一陣發黑,嘶聲叫道:「鎮定!鎮定!結陣!」
如果布好陣勢,有這些大車當工事,兩百多騎兵肯定衝不動兩千人的運糧隊的。可是現在運糧隊是一直線,雖然大半是步兵,在樹林中卻還沒有那些騎兵靈活,現在陣勢既布不成,要反擊也組織不成來,只能各自為戰。可是那些騎兵來去如風,各自為戰又不是他們的對手,只是幾個穿錯,運糧隊已被分割得支離破碎,不成樣子了。
再這樣下去,會全軍覆沒的!時孟雄只覺額頭一陣發熱,抓起一支箭,對準一個黑甲騎士一箭射去。那個黑甲騎士看樣子是個首領,時孟雄箭術不弱,這一箭雖然未能瞄準,卻正中那騎士左肩。那個騎士正挺槍刺向一個士兵,也沒料到身後會射來一箭,在馬上晃了晃,右手卻已伸到背後,一把抓住箭桿,猛地拔了出來,轉過身看向時孟雄。
他的目光隱在面罩之下,可是時孟雄彷彿感覺到面罩下那種逼人的寒意。他打了個寒戰,心一橫,翻身上馬,喝道:「帝國軍備將時孟雄在此,你們這些狂妄草寇,有膽量的來與我一戰!」
他剛喊出,只見那個黑甲騎士也舉起了槍,在空中晃了晃。時孟雄心中一寬,暗道:「中計了!」現在出言挑戰,如果敵人應戰,那麼這些騎兵的攻勢必定會緩下來,如此運糧隊有了喘息之機,就可以結陣以待了。可是他還沒來得及欣慰,那些騎士卻齊聲斷喝一聲,根本不停,只是一個交錯,殺向後方,給時孟雄與那人讓開一片空地,手上卻仍然不緩,還在穿錯交織,將已不成陣形的運糧隊殺得更不成陣形。
沒有中計。時孟雄只覺胸口像堵了一團什麼東西,說不出的難受。這些人絕非尋常山賊,紀律如此嚴明,每個騎士的單兵作戰能力也強到超出想像,帝國軍陸戰第一的地軍團也未必能有這等戰鬥力。他們究竟是什麼人?
此時那黑甲騎士已挺槍向前走來。身後的黑甲騎士將運糧隊越逼越後。靠得近的也已看到時孟雄向那黑甲騎士挑戰,但縱然有心上前幫忙,卻已自顧不暇。只是新軍軍紀嚴明,雖然已盡在下風,卻沒有一個逃跑,仍然力戰不退。可畢竟大勢已去,黑甲騎士只不過幾個衝鋒,運糧隊的鬥志已被摧毀殆盡,現在充其量只是在盡人事而已。
時孟雄已將這一切看在眼裡。他只覺心頭疼痛之極,這一場大敗太突然了,也是他根本不曾料到的。以前還自以為本部這兩千人不輸於地軍團,看來仍然差得遠啊。他淡淡地想著,手中長槍卻握得緊緊的,盯著向自己衝來的那黑甲騎士。
樹林並不適宜衝鋒,但那黑甲騎士馭馬之術高明之極,一匹馬四蹄騰空,幾如飛翔,只一眨眼便已衝到時孟雄跟前,隨著一聲厲喝,長槍直取時孟雄前心。時孟雄的槍一橫,用盡平生之力擋去,「當」一聲響,兩馬交錯而過,時孟雄只覺雙臂一麻,長槍幾乎要撒手脫出。
他驚駭得差點叫出聲來。他的力量在軍中也算小有名氣,那黑甲武士雖然借了馬力,但左臂已經受傷,可是兩槍相交之下,對方的力量卻仍然比自己要大許多,而且這一槍雍容大度,槍法老辣之極,明明是個長於槍術的武士,絕非不通武學的山賊。他心中駭然,帶轉馬喝道:「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黑甲騎士也帶過了馬。這一槍未能取時孟雄性命,反而被時孟雄格開,這個似乎也有點詫異。怔了怔,這人覺聲道:「下馬投降,便可得知。」
時孟雄心頭火起,怒喝道:「去你媽的!老子叫時孟雄,黃泉道上記著吧!」他將槍在頭頂盤了個花,雙腿猛地一夾,戰馬已衝向前去。他已打算好了,這一戰顯然已然輸了八成,但如果先聲奪人,刺殺這個黑甲騎士的話,剩下的騎兵定會將自己當成目標,運糧隊便可得到喘息之機,還有反敗為勝的機會。畢竟,山賊的人數要遠遠少於自己。
眼中那黑甲騎士越來越近,只是這一次那人卻立馬不動,巋然如山。估算著長槍已及,時孟雄咬了咬牙,喝道:「草寇,去吧!」一槍猛地刺去。
這一槍名謂立破式。軍中常用槍法,是由軍中第一槍武昭編定,共有三十式。這三十式槍法汰去冗餘,槍式雖簡單,威力卻也不小,而時孟雄在文侯府中時也曾向火將畢煒討教過槍法,這招立破式較尋常所用,更增了三分剛猛。
槍頭如電,眼見便要刺入那人前心,時孟雄忽覺眼前一花,人猛地從馬上栽了下來,重重摔在地上。
他的槍還沒能刺中那騎士,咽喉處卻已中了一槍。這一槍刺透了他的脖子,氣管也被割破,血沫登時湧了出來。那騎士坐在馬上,臂上也多了條血痕。方才時孟雄這一槍雖然沒能殺了此人,卻也不曾落空,在他臂上擦了一下。那騎士將手中帶血的長槍舉到胸前,行了一禮,低聲讚道:「好一個壯士。」
時孟雄躺在地上抽搐著,低聲道:「你……你到底是誰?」他已無法呼吸,這話說得根本聽不出來了。那騎士卻似聽到了,低聲道:「秦高澤。」
這三個字很輕,時孟雄的眼睛卻猛然間睜大,臉上也頓時失了血色。他還待再說什麼,但已經什麼都說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