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甩了甩腦袋不去想那些事情,便故意大聲的問身邊的正勳:
「學長,你會那樣做嗎?」
「什麼?」
「生日的時候替自己拍下照片啊。」
「好象是很簡單的事情,可許多人應該都不能堅持下去吧。我常常來這個湖邊,心情不好的時候,覺得迷惘的時候,每次看到它的表情就覺得平靜許多。好象只有它能理解我。可即使這樣,也不能每天去做,因為總覺得有什麼阻礙著自己……」
「湖?那它現在是什麼表情?」
「你可以試著看它的樣子。你看那邊的草叢,今天早晨一定和一群野鴨嬉鬧過,落葉也很悠閒,柳樹的枝條並不是靜止的,它們一定在談論我們。」
「談論我們?」
「是啊。柳樹說:‘他們才不像那些頑皮的孩子,一來就折騰著扯我的頭髮,恨不得看到我變成禿子。’湖就說:‘是啊,看上去很安靜的樣子,到底在說些什麼呢?哎呀,聽起來可真費勁呀。’」
音琪看著正勳認真的換角色說話的樣子,忍不住捂著肚子笑了起來。
「你是話劇社的嗎?」音琪好奇的問。
「哦,看起來是不是特別專業?看來即使以後找不到合適的工作,也不致於捱餓啊。」看到自己的話把她逗笑了,正勳才開心暢快的大聲笑起來。
兩個人的笑聲一定感染了湖,湖面上漾起了一層淺淺的波暈。
音琪輕聲甜美的笑聲漸漸收住,一會兒,望著湖面發起呆來。
「是不是還在想剛才的事情?」正勳邊說著邊調整了一下坐姿,側過臉看著音琪,有些擔心的樣子。
「唔,是啊,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有自己的相機呢?」音琪輕輕的搖了搖頭。
輕輕送過來的風在湖面上留下淺淺的痕跡,但只是一瞬,這溫柔的足跡便又被風自己的翅膀擦去。
「學長,你喜歡攝影嗎?」音琪突然問道。
「有時候要查閱各種環境資料,所以平時會簡單的拍攝一些用於功課中。音琪你很喜歡吧,所以才想到要買相機?」正勳用一隻手臂支撐著身體,把弄著手中的草尖。
「哦,對了,你的手機,拿過來一下。」音琪說著將手伸到正勳面前。
「手機?」正勳一邊望著音琪,一邊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安放在她手上。
音琪將成敏家的電話還有自己的郵件地址全都存進正勳的手機裡後,又將電話塞進他的手中,然後鄭重地對他說:
「如果成為朋友,就應該知道對方的聯絡方式。」
正勳撫弄著手機外殼,過了一會抬起頭問:「那把你的也拿來一下。」
「去離島時丟了,還沒換新的呢。」音琪隨口說著便先站了起來。
「……」正勳想將自己的手機放進她手裡,告訴她「你先用著吧」,卻不知怎樣開口才好,便沉默的昂起臉望這眼前的音琪。
接近中午的天色很藍,樹底下的這兩個人就像海底某個角落單獨生長的珊瑚叢。
雲像列隊航行的鉅艦從藍色海上駛過。
「我先走了,剛才……謝謝你。有時間打電話,下次介紹你認識我的好朋友。」音琪一邊往公園出口處走,一邊將手放在耳邊做出打電話的樣子。
正勳望著湖面,不再說話。
2004年6月28日。
像藍色水晶一樣透明的天氣。
和她第一次牽手。
坐在柳樹下面,正勳將心裡的話說給湖水和路過的風來聽,像寫進湖中的日記。
7.
「獅子座是夏天夜空中偏南的星座,象徵天才與未來,守護神是uranus。因此,獅子座的人富有冒險精神,聰明、理性,會不斷追求新的事物與新的生活方式……」
在illmore二樓事先預定好的地方,大家圍坐一起,自稱是星座專家的支支正在高談獅子座的特點。支支說著端起自己面前的水喝了一口,繼續說到:「如果遇見屬於自己的真正愛情,獅子座是個執著的傢伙,絕不會放棄,而且他的霸道與專橫甚至會為自己贏得愛情……」接著她將目光投向妍智,詭異地笑著說:「妍智,你有福啦。」
坐在長條形桌一端的妍智聽了,只是低頭笑笑,不說話。
「知道嗎?獅子座的人很敏感,他們與冬天出生的魔羯座可是天生的一對哦……」
「什麼?魔羯?支支!」座位上不知道是誰大聲嚷道。
依然情緒高漲的支支一直就沒停,可話一齣口,支支便意識到了屬水瓶座的妍智,捂住了嘴巴不再說話。
「怎麼還不來?」妍智望著樓下門口的方向,裝著若無其事的看了一下手機上的時間,便站起來離開了座位。
望著妍智的背影,大家面面相覷,接著都將責備的眼光砸向支支。
「你又闖禍了。」身邊的一個女孩推著一下支支的手臂。
「禍從口出,我早跟你說過。」支支身邊的隆再瞪她一眼,扭頭盯著她。
「是誰先給妍智打電話提議的?唉,還不如回到以前,他們之間現在都很奇怪了。」
「什麼奇怪?他們會結婚呃,難道沒看到報紙上說的嗎?」
「結婚有什麼用?那小子現在像炸藥包,誰都別想靠近。」
「……」
「你們有完沒完?」支支突然冒出一句,大家都閉上了自己的嘴。看到自己再一次成為大家眼中的敵人,支支趕忙又拿起面前的水杯,一陣猛喝,但水早沒了,她留下一句「對不起,方便一下」,便溜之大吉。
這時不知是誰看到樓下進來的人,連忙小聲喊起來:「快!快!他來了,他來了。」
大家將燈熄掉,各自躲了起來。走到樓上的明浚什麼也沒有看到,他一邊拿出電話準備撥,一邊自言自語的說:「二樓不營業嗎?燈都不開。隆再這小子搞什麼!」
昏暗的角落裡閃現出手機上的幽藍光芒,跟著,那藍光跟著擺動的手臂晃動起來,形成光束,先是看到了的「明」字,接著是「浚」字,然後陸續出來「生」「日」「快」「樂」的字樣。他站在那裡,內心不覺一震,突然,亮起一束柔和的光,照在明浚身上。
大家拿著道具——手機,一齊唱著「祝你生日快樂」從暗處圍攏過來。
明浚不自然地說:「你們這些無聊的傢伙。」
「感動吧?!謝謝妍智吧,是她叫大家一起過來的。」大夥說著將生日禮物送上來。
「妍智?」明浚覺得意外。
「是啊。」
「妍智!妍智!」支支已經叫開了,「她好象在後面的陽臺上,我去叫她。」。
「她也在?」
「當然!這可是她準備了很久的呢。」
「準備了很久嗎……」這樣的妍智,雖然沒有愛的感覺,平靜自然的相處也一定會是很不錯的朋友吧。至少,他自己以後說話不要那麼尖刻傷人了。想到這裡的明浚,不禁覺得愧疚起來。
他將抱著的禮物放到一旁的沙發上,自己也隨即坐了下來:
「既然這樣,你們就開心的玩吧,由我付帳。」
「臭小子,難不成你還指望我們埋單?今天我們要努力將你卡上的位數減少到零,已經商量好的,你們說對不對?」以前最頑皮的男生頂著一腦袋金色頭髮大聲嚷道。
「沒問題!」
「妍智不見了呢。奇怪,剛剛還在的……」支支跑進來說。
「機會來了,明浚。該你出馬的時候了……」
「嗯?」明浚莫名其妙的看著面前的朋友們。
支支拿出電話開始撥妍智的手機號碼,電話那邊好象有人等電話似的,很快就有人接聽了。
「你好,哪一位?」
支支一聽是妍智的聲音,趕忙將電話丟給了明浚,「是妍智,快跟她說啊。」
他拿著電話不說話。
「請問是哪一位?」妍智在電話裡問。
「哦,我……明浚,你過來吧……他們都在,都叫你過來這邊……」
「我就不過來了,生日快樂。」聽到明浚說是大家叫自己去,妍智失落的掛了電話。
明浚聽到那邊傳來的掛線音,將電話給了支支。
「怎麼樣?來嗎?」
「不來了。」
「她那麼快接電話,一定是在等你打過去,你要說是你希望她來。好了,再打。」
「算了。」
「臭小子,你追隔壁班的女生時,可以在人家教室前面唱那麼丟臉的歌,現在連打電話都不敢?」
「剛剛不是打了嗎?她自己說不來的。」
「她為了準備今天晚上的派對預定地方,準備禮物,她怎麼可能不想來呢?真是的,你就不能溫柔點?你有點人性好不好?」
禮物?
明浚抬眼看到幕牆前面有一個袋子,他走過去從裡面的東西拿出來,看見盒子上印著天使翅膀標誌的「m」,便知道是自己喜歡的morinaga的糖果。拆開盒口,取出裡面的小鐵皮筒,亮黃的,是童年的底色;上面鋪滿一粒粒彩色糖果,是繽紛難忘的記憶。
這就是妍智的想法吧。
明浚拿出電話,將剛才的號碼重撥過去,過了一會,聽到妍智的聲音,他對著電話的聲音像變了個人似的:
「妍智,每年的今天不都有你在身邊嗎?過來這裡吧。」
掛上電話轉身,看見背後的支支他們全都看著自己,明浚看著手中的糖果,對著門口喊道:「服務員!啤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