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刺客 劉猛 第1頁,共2頁

倉庫的門嘩啦開啟了。

路虎攬勝越野車亮著大燈高速開進來,嘎一聲急剎車。一片車門開關的撞擊聲,蒙著眼睛綁著雙手的紀慧被丟擲來,摔在地上。

何世榮抱著雙肩站在她的面前。

兩個僱傭兵撕開眼罩,拉起來紀慧。

「這是個充滿詐騙的時代,在這個時代可以信守諾言的人已經彌足珍貴。我一直恪守這個信念,所以我努力去做一個信守諾言的人。」

何世榮緩緩地說:

「你要的一切,我都按照諾言給了你。——那麼,我要的人呢?」

紀慧急促呼吸著,汗水順著脖子滑下來。

「食人魚,我訓練了你,栽培了你,給了你一切想要的。」何世榮搖頭,「你真的太讓我失望了。」

「這是意外!」紀慧爭辯道。

「失敗者沒有權利解釋!」何世榮斬釘截鐵,「你完了!」

紀慧看著何世榮,目光是倔強的。

何世榮奇怪地笑笑:「你很像你的母親,尤其是你的眼睛。」

紀慧睜大眼睛:「我的母親?!」

何世榮滿意地笑:「是的,你的母親。」

「她……她在哪兒?!」紀慧著急地問。

何世榮哈哈大笑:「在這一刻,我才體會到撒旦是什麼感覺!上帝創造了人類,而撒旦卻毀滅人類!」

「告訴我——她在哪兒——」紀慧聲嘶力竭地喊。

「你真的想知道,她是誰?」何世榮帶著那種奇怪的笑容。

「白鯊!」紀慧怒斥他,「我曾經是一個滿懷理想去異國他鄉求學的女學生!即便是我的身子不乾淨,但是我的心曾經是純潔的!是你毀了我!……是的,你是給了我金錢和奢靡的生活!但是如果讓我自己可以選擇,我寧願不要那些!我不要!你奪走了我最珍貴的……那就是良心……我是怎麼成為一個冷血殺手的?你難道不明白嗎?」

何世榮還在笑,他很滿意此刻紀慧的表現。

「我為了你出生入死,你還要殺掉我!」紀慧的眼中都是悲憤的淚,「你要殺我,我認命了!但是我只有最後一個微不足道的要求——告訴我,我的母親是誰!我是誰的孩子!他們為什麼不要我了……」

何世榮爆發出來瘋狂的獰笑,這種笑聲的恐怖讓在場的所有僱傭兵都不寒而慄。

「我求求你……告訴我……」紀慧的眼淚止不住地落下,「這是我最後唯一的要求……」

何世榮的笑聲慢慢停止了,他看著紀慧:「你不後悔?」

「我……不後悔……」

何世榮嘴角浮現出來那種奇怪的笑:「那麼,就讓你來接受這殘酷的命運吧……」

他揮揮手,兩個僱傭兵夾起來紀慧。

「你馬上就可以見到你的母親!」何世榮說完又是那種瘋狂的獰笑。

紀慧納悶地看著他,被兩個僱傭兵拖著往裡面走。

何世榮仰天長笑。

晴空的一道閃電,帶來悶雷的滾動。

何世榮看著狹小視窗外的滿天集聚的烏雲,突然高喊:「在這個世界上只有好人和壞人嗎?不——還有魔鬼!只有幸福和不幸嗎?不——還有悲劇!魔鬼釀造了悲劇,而悲劇讓魔鬼狂歡。這是帶著血腥味的狂歡!這是帶著復仇火焰的狂歡!

「在這個世界上什麼是永恆的?愛?不——是恨!只有恨是永恆的!愛是一陣風,吹過就無影無蹤;而恨則是一粒種子,會生根會發芽,會在人類的心裡面長成一顆畸形的參天大樹!恨會吞滅愛,而愛則不會化解恨!永遠不能!——只有恨是永恆的!

「恨——是永恆的!」

何世榮的狂笑伴隨著烏雲雷電,隨著傾盆大雨瓢潑而下。

紀慧被丟進骯髒的地下室,滾下了臺階。

鐵門在後面咣地關上了。

紀慧抬起被磕破的額頭,擦去臉上的血。她適應著昏暗的光線,模糊地看見一個黑影在小心翼翼向自己走來。

紀慧一下子翻身爬起來,準備格鬥。

「你是……誰……」紀慧顫抖著聲音問。

那個黑影停止了腳步,現在可以辨認清楚是個女人。

「你是誰……怎麼也被關在這裡來了?」

紀慧聽著這個聲音有幾分熟悉。

那個女人慢慢往前走:「你也是被他們抓來的嗎?」

女人走到有點光亮的地方,紀慧睜大了自己的眼睛。

——鍾雅琴詫異地看著這個衣衫襤褸的年輕女孩。

紀慧睜大了自己的眼睛。

鍾雅琴納悶地看著她:「你認識我?」

紀慧搖頭:「不……不……不!!!」

鍾雅琴納悶地:「怎麼了?孩子……」

紀慧滿臉都是淚水,搖頭:「這……不可能……」

鍾雅琴不明白:「你怎麼了?」

紀慧往後退著,撞擊在牆上嘶啞地哭喊:「這不可能——」

賓士車疾馳在海濱公路上。

韓光在開車,蔡曉春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開啟韓光的pda。

開機畫面是笑容燦爛的冬兒。

蔡曉春被什麼紮了一樣,愣住了。

韓光的臉色還是那樣陰翳,沒說話。

蔡曉春看看韓光:「你是不是從心底裡想殺了我?」

韓光不說話。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蔡曉春說,「錯都錯了,我承擔所有的後果!……辦完這件事情,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這不是錯,是罪!」韓光冷冷地說,「你也不是給我交代,是給法律交代!」

蔡曉春看著韓光:「……你還是沒有變……」

韓光冷笑:「不是所有的人都會變的。」

蔡曉春開啟pda,接駁警方網路。

「你採取什麼方法?」韓光問。

「給我現金的是一個代號‘馬蜂’的傢伙,他自以為自己很謹慎。」蔡曉春說,「我派人跟蹤了他,雖然他滑的跟一條泥鰍一樣,但是我的人還是找到了他的真實住址。想知道他的身份嗎?」

「就這麼簡單?」韓光詫異。

「複雜的事情,往往破解的方法很簡單。」蔡曉春苦笑,在pda輸入名字。

一張照片很快顯現出來。

「就是他——陳新,」蔡曉春笑笑,「以前是個留學生,去年個人註冊了雲杉國際貿易公司,註冊資金三千萬美圓——他從哪裡來的錢?這是他的家庭住址,你看看。」

韓光踩下油門。

「上級覆電。」王斌神色複雜地走入會議室。

馮雲山站起身。

「指定高局長先看。」王斌低聲說。

高局長納悶地接過來,一看就是一驚。片刻,他穩定一下轉向馮雲山:「由於你的擅自行動,使事態有可能失去控制。上級決定取消你的聯合行動總指揮職務,改有我來接替總指揮。」

馮雲山點點頭:「老高,儘量給山鷹爭取一點時間。」

「上級嚴令,從速緝拿韓光歸案。」高局長嘆口氣,把電報交給馮雲山。

馮雲山看完電報:「你準備怎麼辦?」

「現在是真的考驗我們對祖國、對黨忠誠的時候了……」高局長看著滿屋子警官神色嚴肅,「如果我們不緝拿韓光,上級會重新指派總指揮來濱海;新來的同志未必有時間瞭解整個情況,一定會嚴格按照上級指示辦,而現在的情況又有特殊性。」

他頓了頓,摘下自己的警帽:

「所以我決定——緝拿韓光。」

大家都是一愣。

「但是隻是表面文章。」高局長繼續說,「我希望可以給韓光爭取時間,這個辦法也不可能維持太久。——下面,真的要看韓光的了。」

馮雲山看著高局長:「老高……」

高局長笑笑:「特殊時期,特殊處理——下不為例……哦,當然我可能再也不會有下次指揮你們破案的機會了。」

警察們看著局長,神色都是肅穆的。

「開始工作!」高局長厲聲命令,「一切都要圍繞韓光的偵察展開,排除所有不必要的干擾!」

警察們精神抖擻開始工作。

賓士慢慢開入海濱幽靜的別墅區。

「那是他的車!」蔡曉春指著一幢獨立別墅前面停著的銀色寶馬x5。

韓光仔細看看:「好像他們要出去?」

文質彬彬的陳新把一條拉布拉多狗牽到車上,關上車門。

「走!」韓光開啟車門把手槍揣在兜裡。

蔡曉春利索地下車跟在韓光旁邊。

兩人徑直快步走向背對他們的陳新。

韓光慢慢往外拔槍。

陳新感覺到了,突然回頭。

「爸爸——」一聲清脆的童音。

三個人都是一愣。

一個五歲的小女孩跑出來抱著玩具熊:「我還要帶上小熊!」

看著蔡曉春的陳新嘴唇都在哆嗦。

接著一個抱著嬰兒的少婦出來:「進來幫我搬箱子啊——」她一愣:「你們是?」

韓光看看小孩又看看少婦,笑著拿出警徽:「警察,找你丈夫瞭解點情況。」

少婦納悶地看著:「警察?」

「陳新,如果你不想讓他們看見,我們進去說。」韓光低聲說。

陳新臉色蒼白,腳步都發飄。韓光推著陳新進去,對少婦笑笑:「例行公事。」

地下室的門開了,陳新被推進來。蔡曉春撲上來直接把手槍頂在陳新倒在地上的太陽穴上:「狗日的!現在告訴我,何世榮在哪兒?!」

陳新哆嗦著:「我不知道……」

「你以為我不敢殺你?!」蔡曉春開啟手槍保險,「說!」

「我不說,是死;說了,死全家……」陳新哭著說,「我真的不敢說……」

韓光眨巴眨巴眼睛。

蔡曉春看著韓光,明白了:「他媽的我現在就讓你死全家——」

韓光沒制止他。

蔡曉春站起來:「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陳新哭著抓著地面。

「陳新,你知道我說話是算數的!」蔡曉春眼中露出兇光,轉身就走。

「我說——」陳新哭喊。

韓光拉住眼睛血紅的蔡曉春。

「我說——你們別殺他們——」陳新哭喊著。

紀慧靠在牆壁跪著泣不成聲。

鍾雅琴小心地在她面前蹲下:「孩子,到底怎麼了?」

紀慧滿臉是淚,看著鍾雅琴搖頭,無力地說:「這不是真的……」

鍾雅琴慈祥地笑笑:「別怕了,命運就是這樣。在你不知道的時候,什麼都發生了。這是命……」

紀慧哭出聲來:「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

鍾雅琴伸手去撫摸紀慧的頭髮,紀慧看著她哭出來:「為什麼?!為什麼你不要我了……」

鍾雅琴一愣:「孩子?!你說什麼?」

「為什麼你……不要我了……」紀慧看著她泣不成聲,「我那麼小,我做錯了什麼……你為什麼就不要我了……為什麼……」

鍾雅琴睜大眼睛看著紀慧,嘴唇哆嗦著。

紀慧哭著看著她:「你知道我沒有你,我吃了多少苦……你看我,你看我哪點不好了……我不漂亮?我不可愛?我還是身體有殘疾……你為什麼那麼狠心不要我……為什麼……」

鍾雅琴的眼淚在打轉,她撫摸著紀慧的臉蛋。

接著,她的手慢慢揭開了紀慧的衣領。

肩膀上的胎記顯現出來。

鍾雅琴哭出聲來:「我的……孩子……」

「媽——」

紀慧喊出這個二十多年沒喊過的陌生的詞,撲在鍾雅琴懷裡。

鍾雅琴抱著紀慧哭起來:「我的孩子,媽不是不要你啊……你剛剛出生就被人偷走了啊……只剩下你弟弟……媽的眼都快哭瞎了啊……怎麼找你都找不到啊……」

紀慧抬起頭:「我的弟弟?!鍾世佳跟我是什麼關係?!你告訴我,你告訴我啊——」

「你們是雙胞胎,孿生姐弟啊……」鍾雅琴驚訝地,「你見過世佳了?」

紀慧的眼睛一下子無神了。

「孩子,孩子怎麼了?!」鍾雅琴著急地問。

「何世榮——」

紀慧對著黑暗的地下室天空撕扯嗓子高喊:

「你這個魔鬼——」

韓光跟蔡曉春走出別墅,他拿出手機開機,撥打號碼:「我是山鷹。」

對面居然是高局長:「山鷹,說吧——你發現了什麼情況?」

「白頭雕呢?」韓光納悶地問。

「我已經接管白頭雕的指揮權,原因你知道。」高局長說,「你說你發現的情況?」

「我找到何世榮的藏身處了。」

「情報準確嗎?」

「準確。」韓光說,「我和禿鷲現在過去,特警隊可以動身了。」

「你把資料從pda傳輸過來,這邊立即出發。」高局長說,「山鷹。」

「嗯?」

「注意禿鷲,不要讓他跑了。」

「我明白。」韓光掛掉電話去開車門。

「山鷹,我們說好的。」蔡曉春說,「何世榮是我的!」

韓光看看他:「你還有機會寬大,協助我抓住何世榮——我會在法庭給你爭取你該得到的寬大處理。」

蔡曉春冷冷笑笑:「你是瞭解我的。」

韓光不再說話,上車啟動發動機。

陳新從別墅出來,拉著妻子和女兒就往車裡跑。

韓光下車回頭:「不是讓你們在這裡等警察嗎?!」

「我怕他們現在就到!」陳新高喊,「我不是畏罪潛逃,我去最近的派出所!」他把抱著嬰兒的妻子扶上後座,自己抱著女兒上了前面。

韓光急忙喊:「不要開車!趕緊下車——」

「轟」!

寶馬x5化為一團烈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