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刺客 劉猛 第2頁,共2頁

「我會的,另外我要加單。」

「加單?」

「目標也在濱海,正在傳輸到你的pda。」

蔡曉春開啟pda,在接受傳輸畫面。

長髮披肩的鐘世佳顯現出來。

「這是誰?」

「他的資料也在傳輸當中,做掉他。」

「加錢。」蔡曉春冷笑。

「我給你的還不夠多嗎?」

「你給我記住——我是在銅牆鐵壁的中國大陸,我要的是我應該得到的!再加一半,否則我不接受這個加單!」

「……好吧。我希望你儘快。」

蔡曉春掛掉電話,看著pda上傳輸來的資料。

鍾世佳面對富麗堂皇的總統套房,有點手足無措。黑豹站在客廳中間,看著跟進來的侍者掏出一張美元。侍者接過,很禮貌地頷首:「先生,您有什麼需要?」

「女人。」黑豹的聲音很冷酷。

侍者笑笑:「請問需要什麼樣的女人?」

「最好的。」黑豹又拿出一張美元。

侍者接過:「稍等片刻。」他禮貌地退出去,關上房門。

「你瘋了?!」鍾世佳眼都直了,「那是兩百美元啊?!」

「少爺,你是何氏企業的繼承人,億萬身價。」黑豹笑笑,「這些不用放在心上。」

「跟你說多少次了,我對你那少爺不感興趣!」鍾世佳煩躁地擺擺手,坐在總統套間的沙發上試試:「也沒覺得有什麼不一樣啊?看來有錢人也不過如此……」

鍾世佳的眼睛直了。

一個長髮飄逸身材高挑的女孩走進來,穿著素淡的職業女裝。她帶著恬靜的微笑,壓根就不像那種職業小姐。

黑豹笑笑,沒說話。

「請問,是哪位先生需要服務?」女孩頷首禮貌地說。

黑豹指指目瞪口呆的鐘世佳:「這是我們少爺,伺候好。」他拿出幾張美元放在女孩面前的茶几上,轉身對鍾世佳笑笑:「我在門口。」

女孩看著邋里邋遢的鐘世佳,皺皺眉頭。但是隨即臉上浮現出來職業性的微笑,慢慢走過去:「少爺,要不要先洗澡……」

黑豹站在門口,關上門。他忠實地跨立在門口,目光警惕。

嚴林駕駛皮卡歪歪斜斜拐上山樑,掀起一片塵土。

皮卡終於爬不上去山坡了,嚴林拉上手剎轉身下車。他拿起衝鋒槍,背上後座的背包,轉身一瘸一拐開始爬山。

他頑強地爬到山樑上,拿出望遠鏡觀察下面。

一片破敗的別墅工地,幾近殘垣斷壁。

望遠鏡滑過一片灌木叢,又滑回去。嚴林仔細看去,看見了偽裝很好的狙擊手。他順著對角線望去,又看見了一個狙擊手。嚴林非常耐心地觀察著,尋找著暗哨。

「標準的環形防禦。」嚴林露出冷笑,「禿鷲,還是我教你的那一套。」

他放下望遠鏡,開啟背包往外一個一個掏手榴彈,用繩子拴在一起。接著解開衣服,把手榴彈做的項鍊掛在脖子上。他繫好衣服的拉鏈,拿起衝鋒槍做最後的檢查。

三稜槍刺被他拆下來,握住在右手。

嚴林的眼睛透過灌木叢的縫隙觀察下面,呼吸變得均勻。

「找到那個電臺的位置沒有?」

林銳踏上電訊偵察車詢問。

田小牛摘下耳機:「已經失去訊號很長時間了,我最多隻能判斷電臺訊號的方位。還不敢保證正確,他們沒有再次使用電臺通聯。」

「不管那麼多了,把你的判斷傳輸到我的pda。」林銳開啟那張濱海的大地圖。

「你需要什麼協助?」唐曉軍問。

「命令便衣警員對這些位置進行遠距離攝像偵察。」林銳在地圖上標出可疑的點,「影像適時傳輸到指揮中樞,我要第一時間作出判斷。」

「好的。」唐曉軍拿起電話開始佈置。

「特警隊還能做什麼?」薛剛問。

林銳看著他,語氣變得低沉:「待命吧,我希望可以找到他們藏身的位置。」

「好。」薛剛轉身下車,對著遠處坐在陰涼處的特警隊員們打了個手語。

特警隊員們紛紛摘下武器,解開面罩透氣。

唐曉軍看著這些地圖上的點:「你是依靠什麼作出判斷的?」

「我在換位思考,如果我要滲透進入濱海,會選擇什麼地點作為安全島。」林銳頭也不抬地說,「雖然我和他們立場不同,但是我相信作為特種兵的自覺和常識是相似的。」

唐曉軍苦笑:「滲透?多麼專業的軍事術語。」

「你以為,」林銳抬起眼睛看他,「戰爭距離你很遙遠嗎?」

唐曉軍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此時此刻,正在進行的就是一場戰爭。」林銳的聲音很果斷,「他們都是在用戰爭的思維來行動的,也是在用戰爭的手段和法則。」

唐曉軍電話響起來,他接:「喂?……好的。」他把電話遞給林銳:「高局長在一號線。」

林銳接過來電話:「我是狼牙特種大隊林銳。」

「林副大隊長,我想知道現場的情況。」

「現在正在追查蔡曉春和韓光的藏身處,我們還在努力。」

「有沒有把握?」

「我在努力。」林銳沒給肯定的回答。

「我已經佈置了戰術突擊力量,你做好偵察工作就可以。」

林銳納悶:「什麼?」

「我直接指揮戰術突擊隊,你負責偵察。」高局長的聲音毫不遲疑,「重複一遍。」

「收到,您負責指揮戰術行動。」林銳重複,「我做好偵察工作。」

「好的,我跟你說的不要告訴任何人。現場情況隨時向我彙報。」

高局長掛了電話,林銳拿著電話發傻。片刻,他問唐曉軍:「你們有幾支特警隊?」

「你看見的機動力量都在這裡,家裡還有兩個小組待命。」唐曉軍說。

「奇怪啊?」林銳納悶地說,「難道你們局長動用了武警支隊的特警隊?」

「動用武警要市委書記批准的,高局長沒有這個權力。」唐曉軍說,「何況現在武警的力量都在警衛工作上,他們的特警隊是能源論壇的應急別動隊——這一點我是清楚的。」

林銳眨巴眨巴眼睛。

「到底怎麼了?」唐曉軍問。

林銳看看他,想了想還是沒說:「看來事情越來越複雜了。」說完就緘默不語了。

高局長放下電話,片刻又拿出一個新手機裝上電話卡。他撥出儲存的號碼:

「我是麻雀,招呼我已經打了。」

高局長的眼睛,高深莫測。

黑豹看看手錶,皺起眉頭。

裡面已經沒動靜了,他看著門口的門鈴,想按又停下。

隱約有聲音傳出來,黑豹的耳朵貼在門上。他聽清楚了,是撞擊什麼的聲音,雜著斷續的女性支吾聲。

黑豹二話不說拔出手槍踹開房門。

咣!門向一邊倒下,黑豹持槍衝入房門。他在屋內搜尋,動作非常靈活敏捷。屋內空無一人,寬大的床上床單沒了一片狼藉。

黑豹持槍對準聲音來的方向。

洗手間的門被關著,裡面有女孩的聲音。

黑豹閃身在門邊,一腳踢開洗手間的門。

蓮蓬頭的水流還在噴著。女孩赤身裸體倒在地下,手腳都被綁著,嘴上堵著自己的內褲。她徒勞地在水流當中發出嗚嗚聲,眼巴巴看著黑豹。

黑豹低頭拽下女孩嘴裡的內褲:「少爺呢?!」

「什麼狗屁少爺?!」女孩狂怒,「把我打暈了,綁起來就跑了!」

黑豹轉身出去,跑到視窗。

窗戶虛掩著,窗框上繫著床單打的結。

黑豹低頭看去,下面樓層的陽臺上有腳印。

「把我解開啊!」

黑豹壓根顧不上搭理女孩的嚎叫,轉身就跑出去了。

鍾世佳孤獨地在車水馬龍的街上走著。

他不時回頭看看有沒有人跟蹤,在人群當中穿插著。

音樂學院的門口,校車緩緩停下。老師們陸續下車,鍾雅琴笑容可掬走在中間,不時地跟周圍的老師說著什麼。

一輛黑色的豐田佳美轎車停在音樂學院裡面的林蔭道上。車裡的司機戴著墨鏡,看見鍾雅琴進來掐滅了煙。後座的兩個壯漢在戴面罩,他們的眼中是職業性的寒光。

鍾世佳急匆匆跑到學校門口,他看見了母親的背影。

鍾雅琴獨自走在林蔭道上,她沒有感覺到背後跑來的兒子,也沒有感覺到危險的即將降臨。

佳美的司機沉穩地發動汽車,換到d擋。

鍾雅琴還在泰然自若地走著。

佳美的司機突然鬆開剎車,一腳踩下油門。

黑色的轎車如同脫膛的子彈一樣衝了出去,徑直衝向鍾雅琴。

鍾雅琴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有任何反應。隨著凌厲的剎車聲,後面的兩個車門同時開啟,兩個蒙面壯漢衝出來徑直撲向鍾雅琴。鍾雅琴被按倒,直接塞入車裡。

「媽——」鍾世佳脫口而出。

蒙面壯漢們立即轉向鍾世佳,隨即上車關上車門。

司機調轉方向盤衝向他。

鍾世佳見勢不妙掉頭就跑,佳美緊緊在後面追著。

鍾世佳翻身上了圍牆,跳了過去。佳美急剎車在圍牆下面,蒙面壯漢想下車去追。但是他在後視鏡看見門口的保安和很多師生向這裡跑來,改變了主意高速逃跑。

砰!佳美撞斷了門口的護欄,徑直衝向大街的車水馬龍。

鍾世佳在附近的樓頂上縮身看著,眼裡流著眼淚,咬緊牙關不出聲。

警笛遠遠響起來,摩托警在趕往這裡。

唐曉軍的黑色越野車高速衝入現場警戒線。他跟張超等幹警下車,眼睛因為疲憊滿都是血絲,聲音也嘶啞了:「到底什麼情況?」

分局刑警隊長嘆口氣:「車是假的牌照,綁架者的手法很老練。目擊者也提供不了什麼有價值的線索,而被綁架的只不過是一個音樂老師,也沒人知道她跟什麼人會結仇。」

「資料給我。」唐曉軍伸手接過資料,開啟來看見鍾雅琴的照片。

「我們跟她的同事和學生都接觸過,都反應她平時人緣很好,在業務上很精通,為人處世都很低調。」分局刑警隊長說,「她的個人經濟情況也很普通,沒有任何線索表明她有什麼值得被綁架的。」

「她的親屬呢?調查了沒有?」唐曉軍問。

「她有一個兒子,我們還沒找到。」分局刑警隊長說,「是個搖滾歌手,居無定所。」

「她的丈夫呢?」

「她沒丈夫。」

「沒丈夫?」唐曉軍抬起眼睛。

「對,她沒丈夫,那個兒子是私生子。」

唐曉軍眼睛一亮:「立即想辦法找到她的兒子!這肯定有問題!」

「是。」

「我去搜查她家,看看有沒留下什麼線索。」唐曉軍把資料塞給張超,「全亂套了,幾乎所有的案子都集中在今天了!這裡面肯定有內在的聯絡!我們走!」

張超抱著資料跟著唐曉軍上車。

唐曉軍駕駛著旋轉警燈的黑色越野車,按照資料上的地址疾馳向鍾雅琴的家。他的面色是冷峻的,內心卻是波瀾起伏。他越來越感覺到接近謎底,卻又感覺到這個謎底的深不可測。

天邊醞釀著悶雷。

大雨嘩啦啦,窗外的濱海已經化身在朦朧當中。

何世昌看著窗外,手裡的手機貼在耳朵上,嘴唇抽搐著。

黑豹的聲音從電話傳來:「何先生,我辜負了你的信任。」

何世昌的喉結蠕動著,許久嘆息一聲。

「我一定想辦法把少爺找到!」黑豹頷首道。

「黑豹,」何世昌的聲音顯得蒼老,「你記得我對你說過什麼嗎?」

黑豹看著何世昌,一字一句地說:「何先生,如果我找不到少爺,我不會活著回來。」說完調頭就出去了。

何世昌看著大雨,眼神暗淡。

「頭兒,你最好來看一下。」

張超從裡屋探出頭。

唐曉軍戴著白手套和鞋套,穿過現場勘查技術人員身邊。鍾雅琴的家裡整潔簡樸,警方的技術人員細心地在進行搜查。這是綁架案件的例行程式,要爭取發現所有可疑的疑點。

張超戴著白手套,仔細翻開從櫃子裡面找出來的一本封面發黃的相簿。有一張藏在照片下的合影被揭開來,唐曉軍仔細看去,倒吸一口冷氣。

照片也已經泛黃,下面的日期顯示是20多年前。年輕時代的鐘雅琴甜蜜地笑著,偎依在一箇中年男人身旁。這個中年男人非常熟悉,以致於唐曉軍一下子就明白綁架可能因為什麼。

何世昌,一個在濱海家喻戶曉的名字。

美籍華人,ztz財團總裁。

也是這次濱海國際論壇的重要貴賓。

「我們真的有麻煩了。」唐曉軍拿出手機撥叫號碼:「我是唐曉軍,請幫我轉局長。」

何世昌看著面帶內疚的高局長,久久沒有作聲。

「何先生,是我們的工作沒有做好。」高局長低聲說。

何世昌嘆口氣。

「我們會想辦法,把鍾雅琴女士解救出來。」唐曉軍站在高局長身後頷首道。

何世昌看著他們倆,欲言又止,許久囁嚅著:「多年前的往事,卻釀成今天的苦果。」

「何先生,」高局長趨前道,「事情已經發生了,我們首要的事情是把人解救出來。我的屬下有一些問題要問您,這是例行工作程式。希望您可以配合。」

何世昌點點頭,戴上眼鏡。

高局長看看唐曉軍:「注意你的禮貌和措辭——何先生,我先告辭了。」

高局長出去了,門被帶上。唐曉軍開啟筆記本:「何先生,我是刑警隊長唐曉軍。我負責鍾雅琴女士被綁架的案子,涉及您的隱私部分,警方會嚴格保密。」

何世昌點點頭:「我已經大半截入土的人了,還有什麼需要保密的呢?你問吧。」

「您和鍾雅琴女士之間,是否有某種特殊關係?」

何世昌看看他:「直截了當地說,我們曾經是戀人。」

「我看過您的資料,那時您已婚?」

「對,還有一個五歲的兒子。」何世昌長嘆一口氣。

唐曉軍點點頭:「她是您的情人?」

「不,戀人。」何世昌的喉結蠕動一下,「我必須說明這一點,雖然我已婚,但是這並不說明我和我的妻子之間有愛情。我們是指腹為婚,長輩釀就的錯誤婚姻。我並不愛她,她也並不愛我,我們只是無法離婚而已。我和雅琴之間,是愛情。她不是我的情人,更不是大陸俗稱的什麼‘二奶’。我愛她,她也愛我,我們曾經是戀人。」

唐曉軍認真聽著:「明白了,何先生。我對我的措辭不當,表示道歉。」

何世昌苦笑一下:「年輕人,什麼都無所謂了。你還有什麼問題?」

「根據我的判斷,假設我的判斷沒錯的話——鍾世佳,是您的兒子?」唐曉軍試探地問。

何世昌看了他一眼。

「我現在懷疑鍾世佳也處於危險當中,他失蹤了。」唐曉軍加重語氣,「我是警察,我的職責是保護市民安全,也包括您這樣的國際友人的安全。請你原諒,我試圖去揭開您的隱私——但是我必須這樣做,對不起。」

「年輕人,你很尖銳。」何世昌的聲音嘶啞,「我確實有很多難言之隱,不過事情已經這樣了,我也不能避諱警察。我可以信任你嗎?」

「何先生,我不懂您的意思?」唐曉軍納悶。

何世昌盯著他的眼睛:「你是一個好警察嗎?」

唐曉軍愣了一下,隨即臉漲紅了:「何先生,您在懷疑我對職業的忠誠?」

「我這一生見慣了風風雨雨,我現在在認真地問你——你是一個好警察嗎?」何世昌的臉色很嚴肅。

唐曉軍正色道:「我坦言,我不是一個完美的警察,我也有犯規的時候;但是我對我的警徽許下的誓言永遠不會違背!」

何世昌點點頭:「我相信你。」

唐曉軍不說話,在等何世昌說。

「鍾世佳是我的兒子,而且是我惟一的兒子了。」何世昌的聲音很蒼老。

唐曉軍愣了一下。

「我的大兒子,因為一場可疑的車禍去世了。」何世昌說,「他本是我的法定繼承人,而且已經在逐漸接手。」

「美國警方的調查結果呢?」

「沒有結果。」何世昌搖搖頭。

「沒有結果?」唐曉軍皺起眉頭。

「——所以我會問你,你是不是一個好警察。」何世昌轉向唐曉軍。

「我明白了。」唐曉軍點點頭,「您感覺到什麼疑點,而被美國警方忽略的嗎?」

何世昌想想,沒說話。

「我的職權範圍是不可能再去調查過去發生在美國的案子,但是我相信這兩個案子之間有內在的聯絡。」唐曉軍說,「我甚至懷疑,製造車禍的和綁架鐘雅琴女士的就是一夥人。」

何世昌還是沒說話。

「我看過您的資料,您有一個弟弟?」唐曉軍試探地問。

「住嘴!不許你懷疑我弟弟!」何世昌的臉色立即變了,「我的弟弟跟我風雨拼命幾十年,他對我是忠誠的。」

唐曉軍看著何世昌的眼睛:「您在騙我。」

「你?!」

「您的眼睛告訴我,您在騙我。」唐曉軍還是那個語速,「何先生,我不是關心您家族內部的事務!我只是在尋找有價值的線索!」

「你出去,我不想和你繼續談下去。」何世昌無力地指著門口。

唐曉軍站起來:「何先生,這是我的名片——如果您希望和我繼續這場未完成的談話,可以打我的電話,我隨時恭候。告辭了。」

何世昌看著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門外,無力地坐下。

許久,他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他好像已經猜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