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刺客 劉猛 第1頁,共2頁

探照燈籠罩著韓光,直升機的螺旋槳把他身邊的草叢吹的跟折斷腰似的,密密麻麻的特警和民警包圍著他。黑洞洞的槍口後面是警察們的眼睛,武器沒有感情,但是拿著武器的人有感情。特警隊員們的目光是複雜的,透過瞄準鏡看見的韓光似乎變得那麼遙遠,又那麼陌生。雖然他平時就不怎麼喜歡說話,但是他們這些特警都把韓光當作驕傲,甚至是……偶像。

偶像……破滅了。

還有什麼比這個更痛苦的嗎?

沒有人說話,只有直升機的引擎聲。

薛剛走了過去,站在韓光對面。

韓光還是那麼陰鬱地看著他。

薛剛的嘴唇翕動著:「山鷹,你……你告訴我,這不是你乾的!」

韓光的眼睛裡面有什麼東西在閃動,但是卻一瞬即逝。他默默對著薛剛伸出雙手。薛剛低下眼睛,揮揮手。兩個特警隊員走過來,拿出了手銬。

咔嚓!韓光的雙手被銬住了。

薛剛轉向刑警隊長唐曉軍:「疑犯已經被捕,按照程式,我交給你處理。」

唐曉軍點點頭,給自己的兄弟一個眼色。兩個便衣刑警跑過去,夾住了韓光。唐曉軍看著被帶到自己面前的韓光,一字一句地說:

「你知道我最痛心的是什麼?」

韓光看著唐曉軍,不語。

「警察抓警察!」

唐曉軍的臉色也是悲憤的:「你聽著,假如不是你乾的,我會給你昭雪!但是假如是你乾的,我會把你釘死在法庭上!」

韓光沒有躲閃唐曉軍的目光。

唐曉軍揮揮手,韓光被刑警們簇擁著往山坡下走去。警察們默默無言給他們讓開一條路,韓光一貫傲氣的頭顱沒有低下來,也沒有人讓他低頭。似乎人們都沒想到讓他低頭,而韓光也似乎沒有什麼不一樣,跟從前執行完狙擊任務一樣在警察同僚的注視下走向警車。

只不過,這次他的狙擊步槍不在自己的肩上,而在後面戴著白手套取證的刑警鑑定技術員手裡,還套著塑膠袋。

只不過,這次他的雙手還戴著手銬。

只不過,這次警察們注視他的目光不是欽佩、崇拜、欣慰……

而是傷感……

韓光默默穿過這些傷感的眼睛,走向警車。

依維柯警車的後門開啟,他被塞入那個帶著鐵欄杆的罪犯位置。唐曉軍對薛剛說了一句什麼,薛剛揮揮手,兩個端著自動步槍的特警隊員上了後廂。他們戴著黑色的面罩,所以看不見表情;但是眼睛裡面的傷感,卻是面罩遮擋不住的。

「韓光。」特警組長鄧振華操著一口山東普通話,「公職所在,你別為難我,我也不會為難你。」

韓光看著他沒說話。

「我相信你是冤枉的,但是在事實搞清楚以前,恐怕你得受點委屈。」鄧振華繼續說,「別做傻事,你還年輕。要相信法律的公正,相信我們這些兄弟,我們不會看著你被冤枉不管的。所以你好好配合我們,千萬別做傻事。明白嗎?」

韓光長出一口氣,點點頭。

鄧振華從兜裡拿出一包駱駝,抽出來一根塞在韓光嘴裡。他給韓光點著煙,韓光抽了一口。煙霧籠罩著他的眼睛,他的眼睛空空如也,又好似蘊藏著桑田滄海。

「開車。」鄧振華對前面的司機說。

警車拐下山坡,拐上公路。唐曉軍上了自己的君威,跟著依維柯警車。他們的目的地是市局,其餘的警車要各自返回工作崗位,所以逐漸在路口散開了。唐曉軍在後面開著車,臉色很不好看。

韓光在警車裡面,看著外面的山海景色掠過,長出一口氣。

林冬兒呆呆看著外面,不說話。

王欣拿著掃帚簸箕,跟一個護士在收拾被冬兒砸碎的暖瓶和杯子。另外一個護士在小心地給林冬兒被暖瓶碎片劃傷的右手食指上藥,她想說什麼,但是抬頭看看林冬兒的臉色,什麼都不敢說。

王欣把簸箕交給護士,走過來:「你先出去吧,我來處理。」

兩個護士都出去了,王欣繼續給林冬兒上藥。他低聲說:「冬兒,失戀並不可怕,失去信心才真正可怕。你看穿了一個男人,這並不是壞事。我知道你現在心裡難受,一時想不明白;但是事實擺在那兒,你再不願意相信,什麼都已經發生了。你要挺過去,時間會沖淡這一切。」

林冬兒不說話,潔白如玉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這個世界沒有過不去的坎兒。」王欣誠懇地說,「愛情是美麗,轟轟烈烈,但是過去了都是一場空。」

林冬兒的手指慢慢纏上紗布。

「只有真心疼你的人,才會給你幸福。」

王欣慢慢把林冬兒的手握住,懇切地看著林冬兒的眼睛:「我願意給你幸福……」

林冬兒慢慢把手抽出來:「出去。」

「冬兒,我知道你會覺得我是乘人之危,但是我對你是真心的!」王欣懇切地說,「我……」

「我說了,你出去。」林冬兒冷冰冰地說。

王欣還想說什麼,林冬兒還是那麼冷冰冰地說:「王欣,我知道你一直對我好。但是愛情是不能勉強的,我希望你尊重我。」

王欣把話嚥下去:「那好,我等你緩過來再說。」

林冬兒看他:「還有,別去找我的父母說這件事。他們很愛我,我不想讓他們為我傷心。另外,我要告訴你——他們是他們,我是我。在我的個人問題上,我會尊重他們,但是他們不能替我做決定。」

王欣看著林冬兒:「我難道都不能去看我的老師和師母嗎?」

「那是你的自由。」林冬兒說,「但是,我選擇誰是我的自由。」

王欣挪開眼睛。

「我心裡夠亂的了,王欣。」林冬兒的眼淚在打轉,「你就讓我清靜清靜,好嗎?」

王欣欲言又止,嘆息一聲出去了。

門關上的瞬間,林冬兒的眼淚一下子奪眶而出。

王欣沮喪地站在外面,護士長匆匆過來:「王大夫,120急救中心報告,有一個肺癌晚期的病人發病了!馬上就送到,您看我要通知林大夫嗎?」

「今天晚上怎麼這麼多事兒?」王欣皺著眉頭,「算了,你別告訴她了,我去處理。你們去做準備吧。」

「好。」護士長轉身要走。

門開了,林冬兒站住門口:「回來!」

護士長站住,轉身。

林冬兒擦去眼淚:「現在是我值班時間,我的病人我處理。如果王欣你真的有閒心,可以做我的助手。——但是,要記住這是我的值班時間!這是我的工作!」

「冬兒,還是我來吧。」王欣說,「你自己待一會兒會好點。」

「我說了,我自己處理。」林冬兒走出來,「護士長,去準備吧。」

「好。」護士長轉身跟著林冬兒去了。

王欣看著林冬兒的背影,苦笑搖頭,但是還是整理一下自己的白大褂跟上了。

林冬兒進入工作狀態變得很精幹,邊走邊將披散的長髮紮成馬尾辮:「快,準備呼吸機。」

護士長答應著,吩咐護士們去準備。林冬兒剛剛走到急診室門口,救護車就呼嘯而至。她冷靜地下著命令:「準備進行氣管插管。」

戴著氧氣面罩的何世昌被抬下來,他的臉色鐵青還在昏迷狀態。林冬兒問:「病人家屬呢?」

救護車的大夫回答:「還在吵架。」

「人都這樣了,還吵架?」林冬兒的眉毛皺在一起,「胡鬧!趕緊送急診室!」

何世昌被送進去。

林冬兒剛剛要進去,警燈在醫院門口出現。一輛奧迪a6轎車頂著吸頂藍紅相間警燈高速開進來,徑直停在急診室門口。車是省城牌照,車窗前風擋放著一個紅色的「特別通行」標誌。一個精幹的年輕人關掉警燈下車,開啟後車門。

臉皮跟老樹皮一樣打著歲月的褶皺的男人下了車,目光是那種不怒自威的銳利。他在年輕人的陪伴下走進急診樓大廳,年輕人對著林冬兒和王欣出示警官證:「省公安廳的,我叫王斌——你們哪位是值班大夫?」

「我。」林冬兒趨前一步,「你們有什麼事嗎?」

「借過一步說話。」王斌把林冬兒拉到一邊,低聲說:「病人情況如何?」

「我還沒有做過檢查,不清楚。」林冬兒說。

「這個人關係到國家安全,請不惜一切代價挽救他的生命!」王斌低聲說。

「我是醫生,我的職責是挽救所有患者的生命安全。即便來就診的是聯合國秘書長,也和普通患者是一樣的。」林冬兒不高興地說,「如果沒有別的事情,我進去了。」

王斌還想說什麼,那個老樹皮臉龐的男人開口了:「讓大夫工作,我們別打擾她的工作。」

王斌把話咽回去,林冬兒也沒笑臉轉身就快步走了。王斌轉向那個老樹皮男人低聲問:「局長,她那麼年輕——行嗎?」

馮雲山局長看著急診室的門口:「行與不行,人家是值班大夫。根據何世昌的身體情況,應該能挺過去。」

「他那兒子也真夠可以的。」王斌苦笑,「要不要我們去做做工作?」

「人家的家務事,我們能做什麼工作?」馮雲山搖頭嘆氣,「做好我們自己的工作吧,危機還在後面。我們走,還有很多事要忙活。」

王斌跟著他出去了:「已經通過警方通知秦秘書了,他應該很快就到。」

「這個何世昌啊,年輕時欠下的風流債哦!還債的滋味不好受哦!」馮雲山苦笑著上了車。

奧迪a6轎車立即開走了,跟沒來過一樣。

「你怎麼可以這樣呢?」鍾雅琴很著急,「就算他對不起你,他畢竟已經是個風燭殘年的老頭子了!」

「你以為是因為我自己?!」鍾世佳看著母親,「我是為了你!媽,你不能原諒他!這麼多年了,你流的眼淚還少嗎?你難道忘記了?忘記這些年你是怎麼過來的?忘記你為了他,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白眼?多少流言蜚語跟刀子一樣扎著你的心?」

鍾雅琴掉過臉去,閉上眼睛。

鍾世佳甩開長髮,眼睛裡面也是淚水:「他就算肺癌晚期又怎麼樣?以為裝可憐,我就能喊他爸爸?他盡到一個父親的責任了嗎?他知道我從小是怎麼長大的嗎?他知道我曾經是多麼渴望有個爸爸?他知道我曾經是怎樣羨慕別的同學有爸爸照顧有爸爸關心有爸爸跟他談心?那時候他在哪兒?他在哪兒?他在哪兒啊?!——他知道不知道,我也是個男孩子,我在成長的時候是多麼需要一個父親……」

「孩子,你別說了!」鍾雅琴哭出聲來。

鍾世佳閉上眼睛,淚水奪眶而出:「媽,如果你可以接受他,我不反對……但是我不能!我不能接受!你願意就跟他走,我自己留下……」

「我的兒子……」鍾雅琴一把抱住鍾世佳,「我怎麼可能丟下你?媽答應你,媽不原諒他!絕不原諒!媽跟你在一起,就我們孃兒倆!我們不要他……」

「媽……」鍾世佳痛哭出來。

黑暗的衚衕裡面,母子兩人抱頭大哭。彷彿二十七年來的壓抑,都在這一瞬間爆發出來,像火焰燃燒著他們傷痕累累的心。

一雙眼睛在遠處的車裡默默看著他們。

他嘴裡的菸頭在忽閃著。

「山下區巡邏警員注意,芙蓉村村民報警,有入戶盜竊發生。請立即趕往現場,村民已經包圍小偷藏身的樹林。做好引導工作,避免流血事件發生。完畢。」

「9827收到,我們馬上趕到現場。完畢。」

「9829收到,我們已經在路上。完畢。」

……

依維柯警車裡面誰都沒有說話,只有車載電臺在隨著無線電的噼啪靜音傳出警方內部電臺的對話。

韓光坐在後面,臉隨著旁邊掠過的路燈忽明忽暗。

在他身邊,是特警組長鄧振華和年輕特警小史。他們的自動步槍放在腿上,默默注視著韓光。

在依維柯警車的後面,是唐曉軍和兩名刑警駕駛的君威轎車。轎車的頂上掛著吸頂警燈,藍紅相間的光芒閃動著,輝映著唐曉軍鐵青的臉。

再後面,是一輛刑事現場勘查車。

警車的隊伍拐上了外環路輔路和經緯路的交叉十字路口,準備進入市區。恰好紅燈亮,按照濱海警方內部的相關規定,非執行緊急公務的警務車輛不得違反交通規則。疑犯已經在現場被擒,顯然押送疑犯不算緊急公務,所以車隊停下了。

韓光的目光轉向外面,他的眼睛突然一亮。

一輛廂式大貨車尾巴打著雙閃,停在十字路口東側。兩名工人模樣的人在車下,好像是在維修。此刻其中一名工人快步跳進駕駛室發動貨車,其動作之敏捷顯然不是一般工人所能完成的。另外一個工人在車下,彎腰把右手伸進車下的工具箱。

韓光又看路口西側。

一輛陸地巡洋艦原本停在便道上的花叢後面,此刻沒開啟車燈但是機器卻猛然發動了。

韓光迅速看向後面。

兩輛轎車並排開來,車燈都沒有開,在黑暗當中帶著凌然的殺氣。

韓光嘶啞著喉嚨:「小心——」

大貨車的司機絕對是個駕駛高手,剛剛起步就迅速加速。大貨車跟巡航導彈一樣斜刺高速開上來,直接就撞在依維柯警車的腰上。隨著一聲巨響,依維柯警車被撞翻了,側著車身被大貨車的車頭推出去。

陸地巡洋艦和那兩輛轎車幾乎在同時開啟氙氣遠光大燈,刺眼的光柱對著後面那輛君威和現場勘查車射去。車的速度也在瞬間提高,徑直衝向那兩輛警車。

唐曉軍往左邊拼命打方向,試圖避開陸地巡洋艦的側面衝擊。但是陸地巡洋艦碩大的車頭還是撞在了君威的尾巴上,君威撞在護欄上。陸地巡洋艦沒有減速,君威推倒了護欄,自己也打了兩個滾翻,但還是車輪著地了。

兩輛轎車一左一右夾住了現場勘查車,駕車警員剛剛拔出腰裡的手槍,就被轎車伸出的幾支衝鋒槍射出的彈雨覆蓋了。

噠噠噠噠……

駕車警員在彈雨當中抽搐著自己的身體,他惟一能夠作出的反應就是踩死了剎車。吱——剎車片和輪胎髮出刺耳的摩擦聲,現場勘查車停住了。

唐曉軍眼冒金星,剛剛反過神來就看見陸地巡洋艦下來幾個端著56衝鋒槍的黑影。他高喊一聲:「下車——」隨即就踹掉已經變形的車門,連滾帶爬出了君威。旁邊座位上的年輕刑警死活打不開車門,對面的衝鋒槍已經響了。

噠噠噠噠……

密集的彈雨覆蓋了整個君威轎車,打出來無數彈洞。

臥倒在車旁的唐曉軍眼睜睜看著彈洞開始往下滴血,他心痛如絞。但是來不及心痛了,對方扔來一個黑色的物體。一顆傘兵手雷落在唐曉軍身邊的地下,還在噴著白煙旋轉著。唐曉軍立即從地上彈起來,沒命地向著遠處跑去。

轟……

君威轎車變形的車體化成了一團烈焰,隨著巨大的爆炸在空中打了一個滾,又重重落地。

唐曉軍被背後的爆炸衝擊波打得往前飛去,一塊彈片擊中了他的左臂。他重重落地,門牙被磕掉了。他滿嘴鮮血,顧不上左臂的傷口堅持爬起來,沒命地向著便道上的灌木叢跑去。

噠噠噠噠……

槍聲在他背後響起,唐曉軍一個魚躍鑽入灌木叢。子彈擊落了灌木葉片,擊打在他身邊的泥地上。唐曉軍在彈雨的壓制下,趴在灌木叢後的泥坎兒下面,拔出了腰間的手槍。

貨車把依維柯警車頂到那邊路側的馬路牙子上。受傷流血的司機剛剛從前面車窗艱難爬出半個身子,就被密集的彈雨覆蓋,在地上瘋狂地抽搐著。

後廂已經是一片混亂。鄧振華滿臉是血,高喊著:「小史!小史報告你的情況——」

小史躺在車廂的雜物裡面,沒有反應。韓光伸手摸他的脈搏,抬頭看鄧振華搖頭。鄧振華心痛地怒吼一聲,手裡的自動步槍上了栓。韓光伸手去摸小史的自動步槍,鄧振華的槍口頂住了他的腦袋:「敢動我就打死你!」

韓光冷峻地看著他:「想活命,就和我並肩作戰!」

鄧振華怒視韓光:「我他媽的憑什麼相信你?!」

「是一起死在這裡,還是衝出去?!」韓光怒問他。

外面的貨車後車廂開啟,幾個槍手已經跳了出來。

鄧振華拿出手銬鑰匙顫抖著遞給韓光。韓光接過鑰匙開啟自己的手銬,拿起小史的自動步槍拉開槍栓:「我們突然衝出去,殺他個措手不及!」

「我走不了。」鄧振華的聲音變得很暗淡,「我的腿卡在裡面了。」

韓光低頭看去,鄧振華的右腿卡在車廂破裂的地方,還在汩汩冒出鮮血。鄧振華艱難地:「我掩護你,你殺出去!」

韓光看鄧振華:「要死一起死!」

「你要是死了,你的冤案就鐵了,八輩子你也翻不了身!」鄧振華著急地說,「我掩護你,你衝出去!」

「你為什麼相信我?!」

「因為你剛才要和我一起死!」鄧振華說完,舉起步槍從破碎的車窗噠噠噠噠掃出一個扇面。

兩個槍手措手不及被打倒了,其餘的槍手馬上就地滾翻找掩護。

「衝——」鄧振華高喊著。

韓光看著鄧振華,卻沒有往外衝。

「你要告訴我妻子和我女兒,我愛她們!」鄧振華著急得脖子青筋都暴起了,「都死了,就沒人告訴她們了!」

韓光看著鄧振華的眼睛,點頭。他摘下小史的耳麥和對講機,戴在自己的耳朵上,對講機卡在腰帶上。

鄧振華再次掃出一個扇面,槍手們躲閃著。韓光一腳踢開後廂破爛的車門,抱著步槍鑽了出去。

密集的彈雨掃來,韓光一個魚躍前撲落地。他在空中的時候,就開始出槍動作。落地的瞬間步槍已經抵肩,非常完美的步槍臥姿射擊準備動作。隨即就是在特種部隊長年訓練的自動步槍速射,他的單發射擊短促緊密。

幾個槍手沒想到會出現這樣的情況,中彈倒地。

鄧振華哈哈笑著更換了一個彈匣:「兔崽子,讓你們見識見識特警爺爺的厲害!爺爺臨死也要拉你們墊背——」他把自動步槍調到連發,噠噠噠噠掃射出去。

韓光臥在不遠的地面,側臉看他。

「衝出去,給我和小史報仇——」鄧振華怒吼。

韓光壓抑住自己的情緒,拿起步槍衝了出去。鄧振華在後面掩護他,再次衝過來的幾個槍手被鄧振華的射擊壓制,不得不臥倒在地上還擊。韓光持槍在胸前,風一樣跑向黑暗當中的樹林。

躲在灌木叢當中的唐曉軍舉槍瞄準韓光,他的嘴角在抽搐。他的食指在扳機上顫抖著,遲遲沒有摳動。

韓光已經要跑進樹林了。

唐曉軍一咬牙下定決心瞄準韓光的背影,他的食指不再顫抖,虎口在均勻加力。

噠噠噠噠……密集的彈雨掃射過來。

唐曉軍低頭躲避,槍打偏了。這是槍手們的盲目射擊,意在掃射可能活著的可疑目標。

韓光恰在這個瞬間躍入無邊的黑暗。

槍手們被他帶起的晃動樹枝吸引過去,對著黑暗排成一排盲目射擊。但是沒有一個槍手試圖在黑暗當中去追逐韓光,因為在黑夜樹林當中追逐一個陸軍特種兵哪怕是前陸軍特種兵,跟送死是一個道理。

唐曉軍壓抑自己的呼吸握緊手槍,視線透過灌木叢的縫隙觀察現場。

鄧振華已經打完了最後一個彈匣,他伸出手去摸小史身上的戰術背心。但是小史是趴著的壓住了自己的彈匣,鄧振華抓住他胸前的彈匣卻拔不出來。拔了幾下,鄧振華放棄了努力,苦笑:「早就讓你減肥,你就是不聽。這下高興了,把我也給害了。」

槍手們小心翼翼爬起來,交替掩護接近依維柯警車。

鄧振華點著一顆煙,拔出手槍。因為失血過多,他的視線已經變得模糊不清。他對著前面活動的影子,勉強摳動扳機。

砰!槍聲一響,槍手就臥倒在地。鄧振華繼續對著這些影子射擊,但是雙手越來越顫抖。槍也隨著手的顫抖,射出的子彈亂飛。

咯,空膛掛機了。

鄧振華的神志也變得不清醒,他丟掉手槍摸出兜裡的錢包。開啟來,是妻子和女兒的合影。他抽出照片撫摸著,戴著戰術手套的手指滑過女兒的臉,立即抹上了一片血。

一雙鐵鉗一般的手抓住他的特警戰術背心試圖拖他出來,他的右腿還卡著,慘叫一聲抓緊了妻子和女兒的照片。槍手放棄了努力,站起身來。

「是個好漢,給個好死吧。」一個戴著面罩的槍手冷漠地下令。

一個槍手拿起手裡的衝鋒槍。

唐曉軍躲在灌木叢中,舉起手槍瞄準那個準備開槍的槍手。

他的食指開始顫抖,視線因為淚的湧動變得模糊。他咬著嘴唇,已經咬出來血。豆大的汗珠流下來,鼻翼隨著急促的呼吸翕動著。

噠噠噠……

槍手對準鄧振華伸出車外的頭部打了個點射。